19、绝情坊 （一） 水云天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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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门外围满了大块大块的山石，像是玉章山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里了。
他们具体说了点什么，自罗衣没有听到，也不在乎这些，只见那些坚硬锋利的山石似乎显现出了柔软和温情来。
到底程元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像是断尾的浮萍独自飘了那么久，总是让人心疼的。那些所有的她以一己之力撑下来的时刻，总有人是不忍心的，愿意用自己的身躯去填满它们。程元安站在其中，有无数来自村民的关心和想念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说，有没有人想我呢？”
听疏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自罗衣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轻到仅凭檐下的一缕清风就能吹散他的话语，再也留不下半分存在过的痕迹。
等到听疏再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一脸的不在乎了，冲着听疏催促，似乎只是突然的心血来潮，而麻花辫才是他所求的。听疏默默加快了下手的速度，他怀疑以前自己给人编过头发，不然怎么会如此熟练？
熟能生巧，他怕是已经快熟透了。听疏心里头百般好奇，却也得不出个主意。
“回去吧，往生阵里待久了对身体不好。山行既是怀仙门的弟子，归根结底，也跟你有些关系，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快些让他们都出去吧。”
崔慕拍了拍程元安的肩膀，取下发间的簪子插在她的头上，“哪天想我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呢！”
“崔姐姐。”
“别哭。现在我可比你年轻，里面这么多人陪着我呢！你现在身为掌门，该承担起责任才是。”
“早知道你会有开宗立派的一日，我当初应该拜你为师的。”
听到这话，程元安被她給逗笑了，只可惜了崔朝，依旧是无人问津的透明人一个，等人都出去了，他这才跟在崔慕背后挤眉弄眼，“姐，那我也走了，你多保重。”
他毕竟没有死，阵眼离开后，崔朝自然也会跟着消失，他在这里面，本就只是山鬼的一段记忆罢了。
“去吧，别给我丢脸。”
崔慕推了人一把，银光闪现，一个个背影消散，只余下崔慕站在程府朱红色的大门外面。
咣当——
一个青鸟玉佩掉在地上，“崔师祖，这里面有怀仙门的秘闻和剑谱，你若闲的无事，可以翻看。”
崔慕将东西捡起来，紧紧握在手心，不由笑了，现在的弟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待他们出了往生阵，又是漫天的黄沙，天色也阴沉得像是被人欠了三斤黑豆钱。
很快，就下起了大雪，厚重的雪将那一座座凸出来的土堆覆盖起来，从上到下放眼望去都是白色。
几百条人命被往生阵夺去，热闹与喧嚣消失不见，在清晨和黄昏时刻会升起炊烟的玉章山上也只剩下一个个的土堆。在漫长的岁月中，土堆上长出了野草，一指高、半人高、然后地彻底将土堆淹没。
灵力的变化和消逝，让这片原本繁茂的山野变成了荒漠，漫天黄沙中夹杂着数百人的呜咽和幽怨，他们嘶吼过、哭泣过，但最终还是要和往生阵共存，没有了来世。
流水东逝、闲云终散，只剩下一片青天而已。
“你的指路罗盘。”
自罗衣把东西扔给却山行，对方连忙将宝贝收起来，他全身上下都是黄沙，一张脸也被沙土盖着了，稍微动了动，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程宗主，刚才在往生阵中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程元安和在往生阵中的模样大不相同，黑色长发及地，仅用了一根白色发带绑着。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金丝长裙，花纹别致繁复，身段高挑，气势凌厉逼人。
“无妨，本就是我做错了事情，都是命，没什么贵贱，是我执念太重，反而失了道心。过几日处理好宗门食事务，我自会向三宗请罪，也算是还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一个公道。”
这几十年间，来往水云天的人不在少数，程元安原本是想用那些作恶多端人的性命去换另一条命，但渐渐的，她也忘了什么样的人能称得上作恶多端？
她一旦见了人，就开始用最严苛的标准去挑他们的错。山鬼失了五感，与最开始的少女便大相径庭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程元安了。
“宗主，我们这次前来是有一事想求我。”许平生终于是拿出来他仙门世家正统弟子的做派来了，正儿八经恭恭敬敬地对着山鬼行了个礼后才温和开口。
毕竟他心里也没底，刚得罪了人，除非宰相肚里能撑船，不然就只能是他亲爹娘了才能再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但说无妨。”
山鬼不是什么小气记仇的人，她手一挥，黄沙之中多出来一条路，路的两侧是遮天蔽日的青松，与黄沙掩映，奇怪又透着壮丽。
“跟着我走吧。”
她走在最前面，渐渐地路变得宽敞，前方也出现了一抹湛蓝的天空，与先前的景色完全不同。
旁边的姑娘们见了山鬼纷纷朝着她笑，偶然能见几个穿着粗布衫忙碌的男子。
“水云天中女弟子居多，却并不全是女弟子。只是世人谣言传的离谱。”山鬼自然接过一个黄衣小女孩递过来的山楂，咬了一口，又摸了摸她脖颈间的银项圈。
等到了宗门，处处是金丝楠木和整块冰玉雕成的画栋，金子像是不要钱般丢到正中间那颗古木下面的水塘里，就连里面的鱼，自罗衣看了一眼，认出来那是众人追求的神兽。
闪耀得让人眼睛酸酸的。
财大气粗！奢靡无度！
神仙生活也不过如此！自罗衣心道，眼睛都快黏上沿途的金子了。
几个弟子给他们上了茶。
“水云天地处偏僻，传闻甚少，再加上这里鬼魂居多，所以外人大多不敢来，除了些来做生意的商人。”
山鬼细细和他们解释，“因为我收的大多都是女弟子，喜欢金银首饰的颇多，她们会拿了银子去买些心仪之物，图个新鲜。”
“为此我专门设了幽冥集市，每晚酉时后，所有的商人交易货物或者售卖东西都在那儿，有记录在册，这是我的令牌，有了它，你们便可自由出入水云天。”
“那就先谢过宗主了。”
集市占了很大地方，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里面几乎全是各种店面和流动的铺子。
山鬼的弟子和他们介绍道，“集市每逢月圆夜便会有一场拍卖会，所有的物品价高者得。今天正巧便是月圆夜，公子们过去还能看个热闹。”
“弟子们大多都很富裕，每次为了些新奇玩意能将价炒到了天上。我记得上一次文秋为了一根发簪，整整花了五千两白银。”
那弟子没注意到自罗衣逐渐摇摇欲坠的身体和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又开始说起来曾经集市中出现过的珍宝。
“可惜我没钱。”却山行坦诚直言，“我这次出来没拿钱，送个请帖谁知道会遇上这些。”
囊中羞涩的听疏自觉不参与这个问题，更不去看自罗衣的眼睛，不然可能下一秒就要他去卖身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许清闲身上，少年脸一红，扭捏道，“其实我就拿了一匝银票，但是应该够用了。”
“几位公子倒也不必担心，我们集市还有一个规矩，若真是想要，找到卖家，她提出一个要求，要是你们满足了，那人自会心甘情愿将东西让出来。”
那位弟子大抵是还没见过这么穷的，说完一手掩面偷摸笑起来。
集市上人来人往，在白刃里时，那边规矩森严，酒楼、铺子远没有这边热闹。
入口处有个高台，一名女子在上面俯视全场，经弟子介绍说，那是专门负责调解集市矛盾和冲突的，称作“守市人”，修为极高，若是遇到有故意闹事的，她就会出手。
进了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让人看花了眼，精巧的衣裳接连不断，华贵的珍宝层出不穷，拥挤的人潮连绵不绝。
自罗衣也才意识到什么叫做财大气粗，许清闲和却山行年龄小性格又活泼，被迫困在石狮子里面安分守己了几日，一出来像是彻底撒了泼的兔子，一眨眼就不见了人。
“花容月貌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花前月下酒，保你喝了乐悠悠。公子，要不要尝尝？”自罗衣停住了脚步，酒的清香扑面而来，卖酒的男子见状，连忙端过来一碗倒给他。
自罗衣一饮而尽。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女子，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打量着自罗衣腰间的令牌，朝人抛了个媚眼儿。
原本还安分跟在后面的许平生被两个花白老头给缠上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冲着他介绍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白骨。
卖漂亮衣裙的店铺前被一群弟子围满了，胭脂水粉的摊前甚至挤了好几个男子，离拍卖会的开场时间还早，自罗衣四处闲逛。
一个西域装扮的铺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门前挂着厚重的绛红色布帘，两个黑色的灯笼高高挂起。
“绝情坊，断情绝爱是正道，为人付出实不值。”自罗衣嘴里碎碎念，接着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
听疏紧随其后，倒也不是他不想去逛，主要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但为什么不跟着其他几个有钱的，主要是契约让他不能离开自罗衣太久，所以就只能跟着自罗衣这个同样穷得响叮当的，只逛不买！
两个人王八对绿豆，简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就是憋屈了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绝情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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