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往生阵（五） 附身稻草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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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长风呼啸而过，带走了玉章山上最后一丝平静，公鸡的打鸣声刚刚响起，紧随而来的便是村民惊慌逃窜的脚步声。
自罗衣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和听疏一并出了房间。木门开开合合，只是在寻常人眼中，什么都没看到。
到了程府前厅，崔慕眼下青黑，一脸疲相，她昨晚上翻了许久的古籍，又传信给宗门几个熟悉的长老去询问怪石症的解救之法。
回信刚至，就有仆从来敲门，说是玉章山又有一大半的百姓变成了石人，余下的都聚在程府门外等着他们去救呢！
“姑娘，有人说这怪病是因咱府上的两只石狮子而起的，他们说就是这石狮子来的当晚，村民才依次出事的。而且咱们府上连着两天晚上无一人伤亡，所以，所以——”
“所以如何？”
“说是要咱们给个交代。”
汇报的小厮把那些骂人的脏话全都隐了，没敢在人前复述一遍，只是单瞧他的神色，也必然不会有说的那么简单。
“要不今天晚上把他们也请到府上来住？说不定就不会再出事。”崔朝提议道，崔慕叹了一口气，“只能先这样了，你去找人把他们带进来安排妥当。但这治标不治本，还是要先找到解决办法才是。”
她看着冷静，但心里面也是慌乱的紧，她刚才在慌乱之中扫了一眼长老寄过来的信件，对方告诉她得了怪石症并不难治，全是那两头石狮子导致的，怪石症会传人，一传十，十传百。
而且怀仙门藏书阁太大，一夜之间想要找到解决办法完全是大海捞针，不过可以先用灵力控制住那些石人，免得病情继续扩散。
这先要做的，就是给那几个灵体找一个容器，破解怪石症需要充沛的灵力支撑，仅仅靠她和崔朝是远远不够的。
崔慕想了会儿，把来信展示给他们看，想着安抚人心。
“仙门子弟救人理所应当，只是现在是灵体形态，示人未免不妥，能否劳烦找些木偶来？”许平生思索再三，开口道。
程元安朝这声音发出的地方瞥了眼，只不过他们皆是灵体状态，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对上一片空白。
自罗衣一听，当场举起别人看不见的双手双脚赞成，他笑了两声，一只手扯下旁边柳树的纸条晃动了几下，示意自己站在这里。
“行啊，我看程姑娘身上的木偶就挺不错的。要不就这些吧。”自罗衣提议道，“之前程姑娘说这是寻灵木，那附在这上面岂不是灵力会更充沛？”
“什么寻灵木？元安，原来你还有这些东西？”
“附近长老很久以前送的，寻灵木毕竟太小，我还是派人去寻些其他东西吧。不然公子们行动不便。”
崔慕没多想，倒是从她口中又想起来了什么，“元安，附近的长老他人呢？这次回来一直都没有见过他，我记着小时候他还教过我们练剑。”
程元安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他去世了，已经很多年了。”
很快，仆从们就抱着三个稻草人过来了，草身柔软，甚至还细心的套上了衣裳，对需要附身的仙门子弟来说，这确实是最佳选择。自罗衣也没再推辞，在三个稻草人中挑了个最眉清目秀的。
听疏没有选，他跟自罗衣不同，不需要这些，直接就能在众人面前显出身形，自罗衣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莫不是在抢自己的风头？一个绿油油的稻草人就是再俊俏也比不上真人！
他默默往听疏相反的方向走。
“崔朝，你和我一块去东南面，公子，西北边的就交给你们负责了。”崔慕打过一声招呼就先行出发，听疏自觉地跟上自罗衣的脚步，但走着走着却发觉这人越走越歪。
原本他和自罗衣之间的并肩而行，现已成了“背道而驰”！
鉴于某些人的脾气太过古怪，导致听疏只和这位新的主人相处了几天，就变得见怪不怪了。他躲，他追，他若是东躲西藏，那他只管穷追不舍。
眼见着几个人都消失在眼前，许平生却还落在最后，眼睛和程元安对视，脸上的震惊之情一闪而过，程元安莞尔一笑，理了理身上衣裙的褶皱，“怎么了，公子？”
“程姑娘，你很像一个人。”
一动不动将所有话都尽收耳中的许清闲莫名觉得这句话熟悉，他叔父这才两天，好像就说了三遍“你很像一个人”。
真正能有这么多的熟人吗？他现在合理的怀疑叔父是不是眼盲。
“说不定就是呢？”
被拔得光秃的柳枝在空中甩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遮住了程元安的眉眼，只剩下远处的几座山映在她的身后，荒芜而寂静。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看就没人，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要去救人？”听疏见自罗衣左拐右绕到了一处山间的空院落，按捺不住问他。
“你觉得一个普通百姓，未曾修炼过，真的能用得了寻灵木？”自罗衣嗤笑了声，把自己包起来的那根白骨拿了出来，“刚才趁人不注意，我把这上面的灵力偷摸放出来了一点，但是寻灵木却纹丝不动。”
“你的意思是？”
“那根本不是寻灵木，你还记得我们进来是为了什么吗？”
自罗衣扒拉着半人高的草丛，寻找着什么，听疏望着他逐渐变得毛茸茸的头发和脊背，有几只胆子大的鸟雀似乎是真把他当稻草人了，从树梢飞下来站在自罗衣的发间和肩膀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听疏咬住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我们进来是因为往生阵，不是怪石症。许平生不是说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阵主的记忆，虽然是已经发生了的，我们现在去救又有什么用呢？”
自罗衣淡定的去摸右肩上小鸟的尾羽，“你刚才有句话讲错了。”
“什么？”听疏眼睛眨了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里有鸟，所以不是鸟不拉屎。说不定就在你的脚下，亲爱的剑灵。”
自罗衣不管不顾自己的一番话对单纯含蓄的剑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心血来潮，从编织自己的稻草上抠出来几粒稻谷，撒在地上喂给它们吃。
听疏：……
跟了这么位主人，真的是他的福气吗？
“可难道不是还有两个人——”他压下想把自罗衣按在地上暴打一顿的冲动。
“往生阵破了，他们自然能出去。”自罗衣淡定说着，蹲了下来，又一把将听疏也给拽了下来，下巴轻抬，“看看这是什么？”
一块青灰色的石板立在地上，那些荒草长得太高，完完全全的把石板上的字给挡住了，自罗衣用了点灵力将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石板上露出来一行小字。
程元安之墓——山鬼立。
“山鬼？水云天的掌门，她是怎么和程元安认识的？”听疏不免好奇，他跟外面的人接触不多，和自罗衣认识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所以，下意识地就又看着自罗衣。
“刚才崔慕提到附近有个长老，小时候教过他们练剑。我就觉得奇怪了，既然崔氏姐弟和程元安是一起长大的，那为什么只有程元安是个普通人？即使没有天赋，也该会个一招半式。”
“换做我是崔慕，就算是为了让程元安自保，也会趁着回来的几天时间想法设法的也会教她修炼。而且程家当家做主的只有她一个女子，会没有修为傍身吗？”
自罗衣偏头看着听疏，几根稻草从他眼角翘出来，看着碍眼，他干脆把东西抽出来丢到了地上。那几只鸟雀见他没有驱赶自己，还喂了谷粒，也不走了，一蹦一跳地围在自罗衣身边转圈。
“你是怀疑山鬼就是那个长老？程元安跟着她修炼也合乎情理。”听疏避开自罗衣的眼睛，低头去看地面，结果眼前闪现一个草编的圆环，下面还坠着穗子。
他怔神，自罗衣见他不接，一把拉住了听疏的手，把草环带了上去，“没钱买剑穗，凑合一下。好说歹说，我的剑不能丑了去。”
听疏：……
“往生阵的阵主大多是人，但也未必不能是山鬼。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山鬼死了，后来程元安设下的往生阵，只是为了救她的命？”
他压抑住慌乱的心神，将自己的猜测说给自罗衣，但这人偏偏是个该正经时不正经的，正当听疏以为他要好好和自己探讨一番、高山流水相逢恨晚时，自罗衣打了个哈欠。
听疏原本开朗的性格也要给他给搞抑郁了，并为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抬头看了眼乌云翻涌上来的天，抿了抿嘴唇不晓得该说点什么。
“找个地方避避雨，不然明天你就能看见我头上长出来一堆绿色的秧苗。”自罗衣控制着稻草人的四肢，像是只刚学会走路的猫，怪异地一瘸一拐的从听疏身边穿过。
他听见听疏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自己就被腾空了，听疏把他拦腰举起，自罗衣觉得丢人，这种既不是抱也不是背，而是硬抗的姿势让他浑身不敢动弹。
听疏一直把人带到了山下面一处木屋，他敲了三下门，来开门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见听疏头上扛着个稻草人也不感到稀奇，把门开到最大让他们进来了。
“老人家，你怎么没去程府待着？不说都说他们那边的人不会变成石头，大家都抢着过去吗？”
自罗衣刚被听疏放下来，心安理得地接过听疏递来的热茶，喝了几口就开始用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打探消息。
“总归都会有这一遭的，不过是早点晚点罢了。”老人看得很开，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即便是一个稻草人开口说话喝茶也面不改色，只是在看见自罗衣艰难翘起二郎腿时，嘴角抽动了几下。
“不瞒公子，这事都发生过很多遍了。最后，都是个全村人无一生还的结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他摸着自己的胡子，脚步蹒跚的在屋里面走了几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闲着无聊走走。
“还请前辈赐教。”
“哎。”
老人叹了口气，将窗户打开。
他们刚到时，天上的雨才刚下，不算大仅仅是能打湿衣物，但现在像是被添了几根柴的炉子，火苗“蹭蹭蹭”地往上长，雨也变成了从盆子里直接往外倒。
“往生阵里添新人的时候，就会一遍遍地重复这些老人死的画面。现在是弘化三十七年，往生阵从文庆十九年到至今，五十二年的时间，一共来了一百四十三个新人。”
老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只是自罗衣看着他布满皱纹的手攥得很紧，平整的袖口出现几道细微的褶皱。
“这些新人……是指往生阵死亡的人？”自罗衣胆战心惊，他和听疏双双坐在凳子上，屋子里面静得能听见两股不同的呼吸声。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往生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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