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兇手 ...

  •   …兇手….

      如漆墨般的黑夜,矗立一座座高大的寫字樓,一間間的辦公室亮著橘黃色調的燈,似火般通明。就像每個普通的夜晚,打工人孜孜不倦地加班,為完成收尾的工作。而我,也是其中一員。

      藍色的格子間,配上灰色的抽屜櫃和桌子,我正坐在其中,收集整理現場同事收集的資料。一推桌子,辦公椅滑出半米遠,我躬身站起,去到打印機旁拿方才列印的資料。整座辦公室靜悄悄地,散發詭異的靜謐。讀著摩斯密碼般的資料,勾起嘴角。

      『大功告成!』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放下資料,我拿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背包,熟練地打開保險箱,快速朝裡邊裝了五億現金,拉上拉鍊,關上保險箱。

      將背包單肩甩在身後,沉甸甸地,我若無其事地搭乘電梯走向地下室取車。

      走進停車場,我習慣性地左顧右盼,確認安全。倏地,左邊出現兩條熟悉的人影,是前同事。

      「最近好嗎?」來自二人的問候。

      「還行。」我謹慎地回答。

      「我倆最近狀況都不好,你厚道點,看在以往情義上幫一下。」他們腆著臉說。

      我心中嘆息,只得在情義,這道德制高點上妥協。

      前方一輛黃色的車駛來,駕駛座上的是現任同事。

      「上車吧!」沒招呼現任同事,我隨意地打開他的後車門,向兩位前同事說道。他兩臉上迸出欣喜,快速地鑽入。替他們關上車門,我自行開門坐上副駕座上。

      隨著車子緩緩啟動,開出旋轉上坡道,逐漸遠離寫字樓,兩位前同事臉上浮出越來越明顯地嘲笑與不屑。最後甚至大笑出聲。

      「你這白癡,就是我們的狗!」

      「是呀!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還真聽話!」

      「大爺叫你舔陰囊你也得舔!」

      「不乖乖做我們奴隸的話,我們就像警察告發公司哈!哈哈哈哈哈!」

      我轉身,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縫隙鑽入後座,捏住我正後方同事的脖子,快速收緊,僅猶豫不到一秒,便捏碎他的頸骨。駕駛座後方的另一位前同事看呆了,眼中來不及盛滿驚恐,便被我接著捏斷脖頸。

      『只有死人才不會出賣兄弟。』身體先於頭腦做出行動。

      上身回到副駕,皺眉想像被警察告發後,兄弟們將遇到的悲劇,便慶幸自己解決了這兩位渣仔,也為自己不必要的同情心後悔著。

      一旁開車的同事突然開口說道:「我幫你解決這兩個人的屍體,你先回家。」

      「好。」我應聲。

      車行至巷口,趁速度放緩時,我開車門一跳,迅速奔向老巷弄,同事也平穩地加速離開,從頭到尾並未真正停下。

      打開鏽跡斑駁的紅色大門,輕聲奔向二樓,開啟樓道右邊的門。

      媽媽正從廚房出來,一臉矇地看向我。來不及解釋,我給媽媽一個深深的擁抱,打開後背包拿出一半以上的現金。

      「把錢藏好,照常使用。現金太快流入市場,容易被警察發現。」我皺著眉交代。

      媽媽沒問什麼,只是迅速掀起地板,將現金用塑膠袋包好,裝進去,合起地板,沒有蛛絲馬跡。

      我拉上背包的拉鍊,倏地腦中出現幻覺:我看到了理想中的伴侶。正想走過去和幻覺中的他一起玩時。警笛聲響起,由遠至近。媽媽迅速叫醒我,讓我快走。

      突然清醒,我跑到距公寓大門對角線最遠的窗子—媽媽房間的窗子。爬上窗,以成年人扁瘦的身材,艱難地穿過鐵窗的縫隙。跳下一樓防火巷的屋頂,雙肩背著只剩不到一半現金的背包,依舊沈甸甸地,伴著警笛聲,跳下一樓地面,開始拔腿狂奔,在早年為防鬼怪而建迷宮般的巷弄中穿梭,很快,不是本地出生又開著車的警察便被我甩在身後。

      長得很像出租車的黃色車子,緩速靠向奔跑的我。瞥了眼,瞬間辨認出同事的車子,便開了車門,迅速跳上車,同事也如常平穩地加速離開,從頭到尾並未真正停下。

      剛坐上車,便習慣性地環顧四周,兩具屍體已經消失,車上沒有異味。
      『很好!』我心讚道。

      「待會送你去港口,走海路到日本躲風頭。」
      同事邊開車邊拿出一張船票和一本嶄新的護照。那時我瞬間明白,這是老大給我準備的新身份。

      車平緩駛進漁港,一艘大船已靠在港灣右側等著,我下車,和同事擁抱道別,便頭也不回地上了船。

      拉錨、啟程,黎明前的深夜,我蹲坐在甲板,海浪星星點點地拍在我身上。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靜了下來。拿出嶄新的護照,翻到身份頁,看著僅僅十年的效期,皺眉。

      想道:『自己犯得最重的故意殺人罪,法律追溯效期三十年,若這三十年間沒被警察抓到,過了法律追溯期後,才能算無罪,在這期間,任何接觸都是危險的,包含透過使館換護照,而且假護照續辦的變數很大。』

      迎著風,我扶著欄杆,靜靜觀賞即將黎明的海面。灰藍色的天邊,從海平面噴出淡淡的粉色,沁人的黃色、迷醉的橘色,以及熱烈的紅色,如同爆發的火山,倏地照亮天空,海水如鏡般反照美麗的顏色,我虔誠地呼吸著,凝視太陽升起。

      模糊的口岸,遠處可見。半夜出海的漁民,陸續載著漁獲歸巢,我們的大船悄聲融入,若無其事地靠岸、上岸、搬送已準備好的漁獲。純樸的漁民向我們展露和藹的笑容,是帶著尊重的親切。我走向港邊的漁民工會,在這裡每個工會都有相關的組員鎮守,維持秩序與和平,為村民解決日常問題,並儘可能關照大家的生計利益。

      鐵皮搭建的倉庫,高聳卻空蕩蕩的工會,並未堆疊任何貨物,只有一張辦公桌,桌前陳列一張茶几,兩張分別為三人座和兩人座的沙發。只有兩位隨意身著西裝的人在場,領口已解開兩三個扣子。

      我走上前,其中一人認出我,將我帶到內室,如同傳統和室的茶室,沏上茶,我淺抿一口,對著穿著浴衣的主人說。
      「請以您的名義協助我租房,直到過了三十年法律追溯期。」

      浴衣主人沈默著,並未問什麼。半晌,緩緩開口:
      「想租住在哪?有什麼特殊要求?」

      「住在山上,遠離人群塵囂之地,只需每半月一次送來日用糧食,將付現金處理。」我將在船上思忖良久的答案說出。

      「好。」浴衣主人緩緩點頭,他長得像宇智波富嶽的臉上,是鄭重。

      『他的承諾是可信的。』我心想。

      幾位組員進來,客氣有禮地伸手,五指併攏指向一個方向。我點頭回禮,朝他指示的方向前進,走出屋外,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工會外頭。我上了後座,坐在兩位組員中間,待駕駛和副駕駛坐穩後,緩步起動,出發。

      行經山路,鬱鬱蔥蔥,蜿蜒向上,一路無話。經過一座座村莊,直至人跡罕至的深山,才在山林掩蔭的房前停下,是一座江戶風格的日式平房。

      組員們將我圍著下車並請進大門。很大,有圖書室、會客室、臥室、茶室、花藝室、合氣道比武道場、禪宗風格的前庭後院,略可窺見前任男主人的英武和女主人的風雅。

      我滿意地點頭。請組員們在會客室稍等,自己回到臥室整理了一下。

      拖盤端著剛泡好的阿里山高山常茶,口袋塞了兩個信封,便回到會客室。跪坐在榻榻米上,將沏茶好的茶放至每位組員面前。

      「諸位的鼎力相助,無以為謝。」我將兩個信封拿出來。

      「這是提前繳納一年份的租金,每年按期繳納,一年一次。」

      我指著另一封較小的信封,說:「這是零用金,日常用品從這裡出,就麻煩您們了!」

      為首的組員收下信封,回道:「您客氣了,說到底我們都是生意人,只要您誠信,我們定會護您周全。」

      他指了指右下首的組員,對我說:「他會負責您的飲食起居,有什麼需要跟他說便是。」他收下租金,將裝著零用金的信封推到那位組員面前。

      「十分感謝,就麻煩您在採買時,順便幫忙多帶些繪畫、書法、園藝、音樂等用品,如果能找到用漢字寫的書,那就太感謝了!」我向著右下首的組員說道。他沈默著點頭應下。往後他每次上門送貨時,我總會給他額外的跑腿費作為感謝,常來常往。

      一盞茶過後,組員們告辭,我也開始了新生活。

      回到臥室,我數算著開銷,以目前的現金絕對綽綽有餘。

      忍字,頭上一把刀。
      和拿到錢就狂歡、花得一毛不剩的兄弟不同,我喜靜,擅長過隱居生活,擅長拿著大量現金忍著購物慾,免得現金太快流入市場,招來懷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靜靜地鑽研技能,打發漫長的時光。時間好像放緩的溪水,流淌過指尖,恬恬地、淡淡地。

      『我也時常回想起過去,想起曾經工作的寫字樓,在老大的指示下,敲著代碼,將官員們洗乾淨的錢截胡進自己口袋。』

      蹲在院子澆著水,我回想。

      『那晚老大喝著酒,說著世道不公,官商勾結,草菅人命。兄弟們都是出自中下階層,父母都忙著賺錢,只為孩子吃飽飯,哪能陪伴教養。說著說著,老大留下兩行清淚。』

      雨淅淅瀝瀝地下,撐起竹製的窗固定,我坐在窗邊,練著書法。曾經的激情澎湃,彷彿離我遠去。當年執著的法外正義,也隨風而逝。

      『咱們不如將那些狗官匯到賭場洗貪污來的錢,截胡起來,當作劫富濟貧吧!這麼多年來,老百姓努力工作繳稅,路修不好不說,排水也亂七八糟,只會耍嘴皮,騙騙選票,然後把我們繳的稅金用各樣的名目,放進自己的口袋。孤兒寡母,辛辛苦苦,卻從沒人看見!』

      『於是熟讀法律、金融的我,便被他們拉著加入。作為最容易被IP定位追蹤到的我,幹完最後一筆時,趕緊安排跑路,其他事物自有兄弟們聯絡處理。途中,為兄弟們往後的安全和平安,解決兩個人渣隱患,卻也是意外了。』

      對著外頭和煦的陽光,坐在院子寫生,外頭的花卉越長越好了,就這樣就著季節,以畫實時紀錄四季,是再好不過了。

      燃起茶爐,在寒冷的冬夜抿上一口熱茶,口裡輕輕吟道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心中哂笑,多年跑路生活,為隨時保持頭腦清醒,早已禁酒多年。抱著暖茶,當作暖酒,杯杯飲下,居然有點微醺,對著窗外蕭瑟的風景談起琵琶。
      「大浪淘盡,千古英雄……。」

      『當年冷靜、有勇、有謀的我,有多少人記得呢?』

      三十年期將至,這是我第一次上網,查了追溯期依舊三十年不變,未曾修法延長。

      過了追溯期的那天,我澆了最後一次水、喝了最後一口茶、闔上最後一本書、完成隱居時期最後一幅畫作、彈了在此的最後一首琵琶曲,是李白的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最後一次打掃、擦窗,背著來時的背包,錢的重量還是沈甸甸的。闔上大門,向容納我三十年的平房深深地鞠躬,轉身走向已鬢髮斑白組員們。還是同一台黑車,只是現在已經算是老爺車了,我還是被組員們包圍地坐在後座中間,駛向當年來時的工會倉庫。

      坐在同樣的倉庫、同樣的和室,眼前穿著浴衣的男子卻分外年輕。老組長去世前,交代繼位的組長延續照顧組中事務,是傳統、是責任、也是一份承諾。新組長也在老組長去世過後,繼續以他的名義協助我租房,使我的日常生活不受護照效期影響。
      『他們都是信得過的。』我抿著茶,心中感慨。

      向新組長和即將退休的組員們深深鞠了一躬,便走向港口,登船離開。

      站在甲板上,眺望著晚霞,掰著指頭算媽媽今年幾歲了。
      『應該也七十多了吧……。』我心中感慨。最期待見到的不是生死至交的兄弟們,卻是被矇在鼓裡,卻什麼都不問,無條件支持我的媽媽。

      三十年的歲月並未在我身上留下痕跡,也許是多年隱居清心寡慾的緣故。
      『不知媽媽現在長什麼樣了?』

      望著遠方的港口,我心裡輕鬆愉快。

      『終於,終於要團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