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九九年(二十五) ...
-
“最近是有什么困难吗?”
办公室里只有谢岚跟武由槐两个人,谢岚看向武由槐的目光里带着关切,武由槐虽然年纪还小,进警局的时间也短,但这段时间他跟着万宁破获了不少案子,人年轻但做事老成,谢岚有心提拔武由槐。
只是他发现武由槐的心思时常不放在工作上,虽说没出过什么差错,但长此以往必然会跟机会失之交臂。
所以有了这场对话。
武由槐一时拿不准谢岚是什么意思,他最近调查到李家跟谢岚也有关系,当年李鸣飞的失踪案就是谢岚接手,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李家这么些年竟然就搁置了李鸣飞事情。
“没有,谢大,我好得很。”
谢岚定定地看着武由槐。
武由槐躲避视线,找了个别的话题,“谢大,我……”
“上次不是说过了,别叫我谢大。”
武由槐:“谢哥,能给我批个假吗?就两天。”
谢岚看武由槐犹犹豫豫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武由槐以为谢岚有所察觉,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谢岚开口了。
“家里有事情就早点说,局里跟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这段时间你跟万宁都忙,给你俩一起放个假,去吧。”
武由槐从谢岚办公室里出来,万宁在拐角处等候多时,看到武由槐游魂似得低头走着,趁着四下无人,他将武由槐一把抓到空的会议室里。
“怎么了?他为难你了?”
武由槐对上万宁关切的眸子,有片刻失神,谢岚刚刚也是这么看他的。
不过他有的只有厌烦,不似对万宁这般有耐心。
武由槐摇摇头,他拍了拍万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没事,他叫我过去是因为看我最近状态不对,对了,他还给我们放了两天假,万哥,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万宁闻言皱起眉,“放假?我们?”
“他怎么知道我们走得近,还让你来传话?”
武由槐愣了下,万宁完全没发现武由槐的僵硬,自顾自地说着,“他冷不丁让你给我带话,肯定有猫腻。”
“那个……”
“由槐,你要小心了。”
“万哥……”
“谢岚这人真是狡诈,最近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武由槐被打断了好几次,他眼睁睁地看着万宁将自己的脑袋挠成了鸡窝状,然后又掩耳盗铃般偷摸摸地离开了会议室。
武由槐喃喃自语,“全局不是都知道,你是我二师傅吗?”
“哎。”幽幽的叹息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着,“师傅,你下次还是给我托梦吧,万哥好像被累傻了。”
还是那个十字岔路口,几个人依旧在僵持着,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谁也不着急,他们知道,总会有人或者鬼会沉不住气。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确实是鬼先沉不住气,但这鬼不是他们之中的鬼,而是来自天上的鬼。
蔚蓝的天幕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众人抬头看去,无数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袭来,等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他们看清楚了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厉鬼。
来自那条忘川河之中不得超生的厉鬼。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从中看到了彼此的震惊与不可置信,阎王华之竟然出动了刹魂令。
掉下来的厉鬼越来越多,他们没有冒进,而是将几个人围在中央,伺机观察。
这些厉鬼拥有智慧跟主见,被忘川河浸泡千年之久,心性早就超过了人类所能想象的。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厚,距离越来越近。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应不染,回来,我饶你不死。”
这次还没等白无常说话,黑无常上前一步,对着半空中缓缓显形的影子冷笑道:“千年前我不妥协,千年后我亦然,来战,我早就不惧生死。”
“冥顽不灵。”
虚影抬了抬手。
刚刚还在观战的应不染突然动了,跟他一起动的还有华之,华之习武在身,他一把按住应不染,“应爷!”
应不染转过身来,华之吃惊,对上一双布满猩红血色的眸子,他已经完全看不见应不染的黑色瞳孔。
华之连忙喊黑无常,“他要被阎王控制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白无常:“那是阎王自己的分身,没有任何办法。”
华之双手死死掐住应不染的肩膀,“你不是跟我说过,你跟我一样吗?凭什么他将你我抛弃在这里,让我们自生自活,还来自说自话,他是华之,可你是应不染啊!”
“没用的!”
就在应不染发生异变的同时,虎视眈眈的厉鬼们开始了第一次围剿,黑白无常积极迎敌,白无常见华之还在应不染面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忍不住喝道。
“来我们身边,你要是再被阎王带走,阿应还会陷入缺魂不衡的状态,这样我们根本斗不过他!”
华之不愿松手,他不信这近十年的光景都是假的,事情是假的,情谊是假的,世界是假的,都是假的吗?
华之难以说服自己,他只知道,如果这次他真的放手了,那他与应爷真就是天各一方,再难相见了。
他与应爷是残缺的,可彼此照见,他们也可圆满。
“我……”
应不染完全失去了理智,掐住了华之的脖子,从那张熟悉的嘴里吐出的是陌生的词句,“温养你多年,竟也想背叛我吗?要不是你是应不染的一缕魂,早就该死了。”
华之艰难说着话,“应爷……”
张权躲在殷将阑身后,他完全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个搞出马的小子,那里见过天上下鬼的场面,抱着从昶跌坐在地上。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同,其他人身边都有鬼魂凑过去挨揍,唯有殷将阑身边,空无一鬼。
难道殷将阑真的是什么避世的修仙一族?
“将阑哥……”
被张权这么一叫,殷将阑似是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张权:“都是鬼。”
“是啊,都是鬼,可惜将这些鬼灭了,他们的主子也不会给我们结工钱的。”
这个时候还惦记钱,张权觉得殷将阑真是个人才。
“将阑哥,我们跑吧。”
“跑去哪儿呢?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殷将阑回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权,“就连你也是假的。”
张权愣住了。
“我不是……我叫张权。”
话音刚落,四五个厉鬼越过殷将阑,朝着张权跟从昶袭来,殷将阑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他看着张权与从昶被厉鬼掳走。
半空中硕大的虚影不知何时变幻成了一个人的大小,站在殷将阑对面。
“好久不见啊,殷将阑。”
殷将阑勾了勾唇,“好久不见。”
“来吧,选吧,你是选他还是他呢?”虚影慢慢落实,阎王华之显出原貌,他换了身玄色长袍,拖尾处用金线绣着彼岸花,诡异又华贵非常,他所说的他跟他,指的是张权与从昶。
阎王跟从昶的赌是个无法判定是赢还是输的赌。
但没关系,只要诡辩成功,哦,不,应该说,只要武力强大,谁输谁赢,不是一目了然吗?
在阎王梦中,谁还能强过阎王呢?
他之所以会跟从昶还有殷将阑玩这种把戏,就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让他们赢啊。
殷将阑颇为讨厌阎王脸上这种自信的表情,那看起来格外的欠揍。
“我讨厌选择,两个我都要。”
殷将阑说完没有任何停歇的间奏,直接抬腿踢向阎王,阎王有些惊讶,他跳跃后退一步,脑袋微微一歪,“你要与我为敌吗?殷将阑,以人类这种可笑的武力方式,你打算一拳一拳打死我吗?”
殷将阑这会儿不爱说废话,他继续挥拳,“说什么屁话呢?你我一开始就是敌人啊。”
阎王收起了笑容,他活动了脖子,手掌包住殷将阑袭来的拳头,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样子,一个漠然,一个不屑。
“我接受你不自量力的挑战,殷将阑。”
殷将阑一脚踢在阎王的腿弯上,阎王根本没将殷将阑的攻击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殷将阑再怎么样张狂,也不过是一个寿命几何的人类,最为渺小又不堪的人类。
可就是他忽视的凡人一脚,险些让他失了脸面半跪在殷将阑面前,他身子一歪,及时稳住了身体,但殷将阑也趁机用肘压在阎王的背上,“明知不可而为之,要么我蠢,要么你蠢,你猜,咱俩谁蠢?”
“殷将阑!”
“你爹在呢,别叫唤了。”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上个对我这么说的人,被我吓尿了裤子。”殷将阑一脚踹在阎王腹部,阎王这次有所防备,轻易躲开,刚刚还不屑的眸子里尽是想要杀人的戾气,殷将阑丝毫不慌不怕,还有心情往下看了看,“当了鬼,那东西也没用了吧,还能出水吗?”
“你能出就行了。”
阎王舔了舔唇缝,他承认自己被殷将阑刺激到了,自从当上阎王之后,他很久都没有过往当厉鬼的感受了,“我一定会将你的皮囊制成最好的花灯。”
“等你下一次转世之后,我会在你露头的那一刻就勾走你的灵魂,将你浸入忘川,永受灵魂分裂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