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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九九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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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抿紧了嘴唇,良久才开口说话,“胡宁这样做……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用不着。”从昶抬起头,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唯有一双眸子越发阴鹫,“你身边的人跟鬼都被算计到了,现在还来假惺惺的,猫哭耗子假慈悲,如今你的阎王劫已经快了了,你刚刚故意让不迟放走胡宁,是让胡宁去代替你度劫对吧。”
“你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里,但不要用我哥当借口。”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阎王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从旭,他本打算只看一眼就移开,却没想到这一眼就定在了原地。
从旭拍了拍暴躁的从昶,从昶想要说什么,殷将阑走上前,拉住从昶的手腕,对着他摇摇头。
从昶冷冷眼刀直射阎王。
殷将阑嗤笑一声,似是在嘲笑从昶不定性,“你当万相那么多年,还不明白吗?利用什么,最后一定会死于什么,人不都这样吗?”
从昶:“他是人吗?”
殷将阑:“他不是人吗?”
从昶:“他不是个人。”
两人一唱一和将阎王拐弯抹角地骂了一通。
阎王是没了脾气,从旭朝他走过来,这一瞬间,他似是又变成了那巷子里无助的少年,而非运筹帷幄的地府阎王,难得的,他们在阎王身上看到了一种矛盾的局促感。
说是矛盾,是因为阎王没动,神情没变。
但他们就感觉到了。
殷将阑用手肘怼了怼从昶的腰腹,“你看,这像不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
“呵,白眼狼一个。”
“从昶……”殷将阑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从昶说,也许那只是他的错觉,从旭这个人亦或是说这个鬼太过于奇怪,按照常理来说,胡宁将从旭当做这个世界最后的底牌,是用来牵制他跟从昶的,那么就不会这么靠后,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他出来。
而且从旭他刚刚自己说,他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内,甚至还可以改变身份,最后才落定在肖洺身上。
只言片语,便已经有所不同。
这样一想,殷将阑觉得,这个世界,最了解的人怕不是胡宁或者是阎王,而是从旭。
最重要的,还有一个疑问。
胡宁创建世界为什么要选在九九年,胡宁、阎王、应不染都不是这个时代存在的人物,就算造梦也该造在他们那个时代。
在这里,唯一与这个时代有联系的,只有从旭。
就在殷将阑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从昶时,他对上从昶那双澄净的眸子,此刻毫无多余的情绪,明白了什么,他勾唇一笑,真是被从昶这狗东西最近的表现欺骗了,他可是跟自己从小斗到大的,他能想明白的,从昶怎么会想不明白。
从昶可从来不是拎不清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对从昶,念念不忘啊。
从旭引着阎王去了角落,街口变得无比安静,华之握紧拳头站在原地,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黑白无常得知他不是自己的分身,自然也没心思为他排忧解难,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还是跟阎王混在了一起。
不过得知了乌龙三角恋,这感觉真是像吃了一只活苍蝇一样恶心。
黑无常看出白无常心情不好,他们暂时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毕竟胡宁下得令还需要阎王去解除,胡宁还未替阎王死去,所以他们也只能留在这里。
黑无常拉着白无常的袖口走了。
华之形只影单,看起来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
殷将阑本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之前狐朋狗友多,只是因为他好玩,按照他的性子,看到这种多愁善感的人,往往是有多远走多远的。
不过应不染这个人,虽说不是现实世界的应不染,但到底顶着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应不染帮助他的恩情他还记得。
就冲这个,殷将阑觉得他应该帮一帮。
殷将阑朝华之走过去,从昶站在原地,目光随着殷将阑的动作而移动着,看到他走向华之,他收回目光,转到阎王与从旭那边去了。
他们会聊什么,从昶心中有个大概。
他哥的特殊,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做一个普通人不好吗?
生老病死,无关因果。
可惜,因果是最难参透的东西。
“劝导的话就不用说了,我这人梗,认定的,不会变。”
殷将阑单手插兜,痞气比华之这个老大身边的首席小弟还甚,“劝你?我又不是教导主任,你也不是我的学生,我费那功夫干什么。”
华之斜眼看殷将阑,“那你干什么?”
“应不染没死,胡宁在这儿,他会被胡宁控制,如今胡宁离开,他应该在诞生之地。”
“诞生之地?”华之在听到应不染没死时,眼睛亮了亮,“什么意思?”
“设备初始化,懂吗?”
华之面色一僵,“你说,他会什么都不记得?”
“设定什么的应该都还记得吧。”殷将阑不确定地说道,“就算不记得了,又怎么样呢?你就不喜欢他了?”
殷将阑突然想到从昶刚变成鬼时,总是念叨要将自己改造成他看着顺眼的模样,突然他起了坏心思,用蛊惑的语气说道:“不记得了,不是更好吗?你虽然喜欢应不染,但有些坏习惯你还是受不了的吧,要是不记得了,你就可以从头教他了,教成你最喜欢的模样,多好啊。”
华之直视殷将阑,殷将阑冲着他挑了挑眉。
“幼稚,无聊,下流。”
华之留下三个词后痛快转身,没再给殷将阑一丁点眼神。
殷将阑被骂了,也不生气,靠着墙低声笑了起来,“看吧,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所以说啊,从昶,你真的是个变/态呢。”
“我那时候变成鬼了,而且是黑白无常诱导的我。”
从昶不知何时来到殷将阑身边,殷将阑随意靠着,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从昶。
从昶突然靠近殷将阑,鼻尖顶着殷将阑的鼻尖,“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独占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这种变/态的行径吗?”
从昶抚上殷将阑的心口,两人感同身受,从昶能察觉到殷将阑的心跳格外有力,“承认吧,你对我的变/态很着迷的。”
殷将阑反客为主,一手搂住从昶的脖子将他向下压,从昶变成弓着腰站在殷将阑面前,此景他像极了殷将阑点头哈腰的小弟。
“你知道我最怀念哪个世界吗?”
“杀了我的世界。”
从昶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殷将阑笑了下,“是啊。”
“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啊。”
从昶抬起头,澄净的眸子此刻布满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鬼气,殷将阑抬手抚上他的眼角,发出满足的喟叹,“狗东西。”
从昶闭着眼睛贴上殷将阑的手掌,他不知道自己在索求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殷将阑,靠近这个与自己有一线牵连的人。
殷将阑大概知道从昶为什么突然这样,从旭是从昶唯一的亲人,无论从旭要做什么,他们都无从干涉,哪怕最后他们讨论的结果是从旭去死,从昶也无能为力。
鬼会放大情绪。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从昶身边,陪他度过面前这一关。
殷将阑心里生出一丝不满来,这丝不满并不是源自从昶对从旭的重视,而是对于天道的不满。
从昶付出的太多了。
直到现在,仍在剥夺、压迫从昶。
“你们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阎王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闭目养神的从昶突然睁开眼睛,阴鸷带着侵略感,在触及到从旭关切的眸子时,他收敛了所有的不堪,懵懵懂懂地看着从旭。
从旭没觉得自己的弟弟有哪里不妥,“好了,我们已经聊好了,看过今天的傍晚,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这一刻,从昶似乎又恢复了人类的感觉,只觉得嗓子干涩,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难以发声,过了好久,久到从旭要转身,从昶才出声询问,“你呢?”
从旭转动的身子微顿,他脸上柔和的表情没变,“当然是留在这里了。”
“我还能来看你吗?”
“唔,可以吗?”从旭看向阎王。
从昶心里咯噔一下,殷将阑眯起眼睛,藏起一闪而过危险的眸光。
阎王脸色很臭,“你是这里的阎王,你说了算。”
“阎王?”
从昶与殷将阑皆是一愣。
从旭:“是啊,我刚刚跟谢岚谈了下,胡宁的行为还是太过于激进,这个世界虽然入了世间轮回之道,但又融合了三道,已超过天道所创范畴,这样下去,怕是谢岚的阎王劫也难以成功度过,所以另立地府,我作为阎王,将此世界的生灵全都送往轮回后,将此世界摧毁,一切归零。”
阎王看着从昶跟殷将阑吃惊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爽被冲散了不少,一开始听到从旭这样说,他的震惊不比他们少。
而他对从旭心里的那点子悸动也因为这番话尘埃落定。
这件事情不需他同意与否,因为天道轮回一定会同意。
不生灵涂炭又能拿回世间的掌控权,天道没理由不去做。
从昶不关心阎王是谁,他只关心一件事情,“轮回之后,摧毁世界,那哥你呢?”
提及此事,阎王的脸色更黑了。
这次没等从旭自己回答,他趿拉着拖鞋,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界。
但他走得还是太慢了。
还是听到了从旭和煦春风却又无比欠揍的话。
“自然是功德圆满,飞升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