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93、初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楚峦心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上身因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后倾躲闪，一只手撑在身后的柜门上，显示出十足的防御姿态。

　　“你明明也骗我了。”齐峳眉眼舒展，却抿紧了唇线，嘴角弯下去不再笑了，这样的表情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委屈，“你真的不想见到我吗？你求我放过你，可现在却是你在纠缠我。你不是已经打算放下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和南晨他们打探我的行踪？为什么要来我的病床前看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你能回答我的这些问题吗？”

　　嗵地一声，楚峦心撑在身后的手臂失去了力气，后背猛地撞在柜子上，齐峳抬高手臂，轻而易举地搭上柜门，用身体封锁住对方另外两条退路。

　　过去几年，楚峦心在齐家厨师的辛勤努力下长高了一些，肩背也不似从前那么薄了，裁剪修身的衬衫因向后躲避的动作而抻紧，同劲瘦平坦的腰腹完美贴合。即便如此，他这时也只能被困在齐峳与衣柜之间，不得已仰起脸，用微微上扬的视线注视着面前的人。

　　楚峦心脸上显露出此前从未有过的惊惶，齐峳刻意停顿了一会儿，细细打量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满足。

　　怪不得那些电影啊漫画啊游戏CG啊都喜欢出现两个主角一方把另一方压在墙上的画面呢，这个姿势果然很有用，看吧，楚峦心都被他的气势吓到不敢说话了。

　　齐峳欣慰地露出微笑，身体进一步向对方逼近，试图以现实高度换取精神层面的压制。就和之前在床上那次一样，只要他能依靠细微的武力优势控制住楚峦心，对方的气焰就会立即消失，一动不动地乖乖听他讲话。

　　“既然你回答不上来，我就让我来替你说吧。”为保万无一失，齐峳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楚峦心的手腕，手指连同腕间的表盘一齐拢起，“因为这些都不是真心话，是你骗我的。你希望用这些话打击我。”

　　效果很显著，齐峳还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地离开，在医院辗转反侧直到天明的。

　　“我当时的确很受伤，还跑去酒吧和陌生人说我失恋了，要想办法把喜欢的人追回来，可丢人了。”齐峳轻叹一声，提起这些语气仍有一丝无奈，“我想，从我们重逢的那一天起，你就在骗我了。你对我那么好，带我去包厢看电影，虽然那部电影真的很难看。齐嵘可真不是当导演的料。

　　“我说想吃火锅，你就让店员给我准备，还把我喜欢的口味转到我这边。饭后还带我去酒吧，让我看到你被别的男人搭讪，刺激我吃醋。酒也是你设计我喝下去的，就是想趁我喝醉把我带去酒店，第二天早上……”他声音一顿，含糊地带过，“反正你就是故意让我跟你有亲密接触，对了，电话，你还给我错误的电话号码，让我着急，跟我说暧昧的话。害我不得不在意你，总是忍不住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通过这些手段，让我喜欢你。”

　　齐峳一口气说完，停下来喘息几声，他发现楚峦心眼睫颤了颤，投来的目光产生了动摇。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推理没错，嘴角带上胜券在握的弧度，“被我说中了吧？我猜，你对我说的所有话中，只有你以前喜欢过我这件事是真的。你气我不告而别，玩弄你的感情，所以在重新遇到我之后，想到了以上一系列方式报复我，先让我喜欢上你，再狠狠把我甩掉，我们现在地位差距过大，你不想见我，我就没办法联系到你。你会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就像九年前我离开时那样。”

　　“你不会还没睡醒吧？”楚峦心冷冷地盯着他，就好像数分钟前那个嘴角带笑、温柔地对他说“谢谢”的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嘲讽我也没用，我知道我说对了。”齐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当初我接近你的目的不纯，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那个时候太傻了，做了什么现在的我也没办法理解的事情，约会三圣地都是那些网文作者写出来骗人的，有的作者可能自己都没约过会呢。

　　“但你和我不一样，你的方法比我高明多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也像是叹息，“你的复仇成功了，这段时间和你的相处中，我有好几次都……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心动。反正就是，我真的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齐峳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计划被点破的羞恼，楚峦心被他锁在臂弯处，自下而上怒视着他，胸口急促起伏，皮肤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充血泛红。

　　他慢慢垂下眼帘，喉咙传来一阵涩意，继续说，“但你没能把我甩掉，你是心软了吗？程宴一联系你，你就立刻来看我了，今天也是，山路这么难走，还容易迷路，你是不是担心我才来的？我就当做是吧，因为你不是没有挣脱我的手吗？”

　　齐峳收回撑在柜门上的手臂，将对方放开了，他一只手的五指仍抓在楚峦心手腕上，拇指轻抚突起的腕骨，“刚才没有，现在也没有。所以，你其实并不讨厌我吧？不止不讨厌，你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呢？因为喜欢，所以才恨我，报复我，因为喜欢我，所以要来见我。”他用指尖在对方手臂内侧划着圈，一截手指渐渐探进袖口。

　　楚峦心怔怔地看他，原本紧绷的神情被错愕取代，甚至忘记自己其实可以甩开他的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齐峳淡淡一笑，细细把玩着对方衬衫上的袖口，楚峦心把另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试图制止他的动作。

　　他不动了，定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沉沉：“回答我吧，我到底有没有猜对？”

　　楚峦心几乎是下意识摇头，又慢慢点了点头，但还是不说话，耳后到颈侧的皮肤透出一片血色。

　　齐峳反倒开始慌了，迟来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些话有多么羞耻。先是承认了他被对方撩拨地动了心，随后又自信无比地逼人家说喜欢自己，世界上还能找到同他脸皮一般厚的人吗。

　　“算了，”他心沉下去，手一松直接转了身：“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赶车，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他说着抬腿就要往门口走，才迈出几步，便被身后传来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

　　他勉强稳住身形，回头看去，楚峦心从背后死死抱住他，脸埋在他肩上，头发垂下来遮住表情。

　　齐峳下意识去抓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尝试掰开手指，从对方的怀抱中逃脱出来。

　　楚峦心发现了他的企图，手臂愈发收紧：“……全都不对。”

　　“嗯？”齐峳愣了愣。

　　“你说的一点也不对。”楚峦心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柔软的发丝搔着他的脖颈，齐峳被弄得有些痒，伸手挡在他们之间。

　　楚峦心偏了偏头，迎上他的手掌，把脸靠在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手中。

　　齐峳感受到从后背传来的震动，闭了闭眼，放弃了挣脱的念头：“不会吧？”他细细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忍不住勾起嘴角，“说你喜欢我那段总该是真的吧？”

　　他感觉拂在他颊边的发丝动了动，搞不清对方是摇头还是点头，缠在他腰间的两条手臂愈发箍紧，让他忍不住想到之前在帐篷里的那一次，当时的楚峦心没有意识，严格说并非故意，他却慌了神，受不了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拼命挣脱开逃走了。

　　跑走后，他和程宴一起洗碗，听完了对方关于“六十年朋友”的那段表述。程老师可真是厉害呀，过去的那段话居然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同样适用。

　　他和楚峦心相处过的那个秋天，在二人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只占据了一小片时光，他已经错过了楚峦心的前二十年，过去的时间就是过去了，无论他再怎么愧疚道歉后悔也无济于事。

　　但至少他还拥有现在，以现在作为起点，六十年后，如果有人向他问起楚峦心，他希望自己可以面带笑容地回答，说这是我从年轻时就一直在一起的初恋。

　　于是这一次他没有挣脱，而是把手覆盖在对方的手背上，楚峦心轻颤了一下，手指蓦地抓紧他的前襟又慢慢放松，埋在他背上的脸渐渐抬起来，松开了他。

　　齐峳转过身去：“我反悔了，我要收回我刚刚的话。”

　　楚峦心下意识抬手，挡住下半张脸，被他又一次抓着手臂按了下去，“刚才那些我有没有猜对已经不重要了，我无所谓你是想报复我还是喜欢我，反正我的想法已经确定了，我要从现在开始追求你，不止追我还要一天到晚缠着你，让你再也甩不掉，如果你不见我，我就变成猫爬到窗台外面，一直在窗外看着你。怎么样，很可怕吧？”

　　“的确可怕。”楚峦心抓重点的能力着实堪忧，只回答了他最后一句话，“我搬回去了，现在住二十六楼。”

　　“真……真的吗？那我得想点别的办法了，比如守在停车场，趁你开车门时溜上车。”齐峳歪着头，问，“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开车。”

　　“哦，那不用等回去之后了，我现在就能蹭上车。”他眼睛眨了一下，嗖地一下子缩小，身后是高高竖起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