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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没有神 我要证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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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峦心从后视镜望了后面的人一眼,系好安全带靠在车门上,放平了语气改口说:“回家吧。”
无论是怎样的要求,周敏行均照听无误,十分可靠。
就像不久之前的那天一样。
这个冬天唯一一场雪降临在夜晚,当天,楚峦心收到了最新一封邮件。
那时小周正要载他去往一个难以推脱的酒局,边开车边有条不紊地提示他今天要见的人和要谈论的事。
楚峦心时不时“嗯”上一声,实则注意力全放在屏幕上。邮件没写主题,内容和往常一样,里面单单附上了几张照片,他顺势点开,依次看下去,脊背不由得挺直,渐渐地,呼吸也愈发气促起来。
起初他并未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直到小周为了躲避行人不得已点了下刹车,他掌中的手机也跟着颠簸一下,歪斜地摔进了座椅与车门的夹缝,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正微微发抖。
新人周敏行惊慌地同他道了歉,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以确认他有没有生气。
楚峦心说了声“没事”,捡回手机朝前淡淡笑了一下,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
之后的聚会索性印象全无,回程途中,他再一次打开手机,屏幕依旧停留在刚才看过的照片上,前面的人一副耍小脾气的样子,板着脸只顾向前冲,后面的伸手拉他,皱着眉表示不满,嘴角却弯弯的,显然是在笑。
楚峦心轻轻点了点前面那人的脸,看着熟悉的面孔在指尖下不断放大缩小,却已经回忆不出自己上一次见这人露出如此鲜活的表情是何时。
后面的人他同样认识,按现在的关系算,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齐苇航的性向在家人中已不是秘密,楚峦心对他人的事并不在意,可架不住身边有个喜欢八卦的朋友,齐渺偷偷和他讲过,齐苇航因为和男人交往的事同父母彻底决裂,离家出走去了国外。
好巧不巧,对方竟与同样离开齐家的齐峳在同一座城市相遇,两人还在共同朋友的搭线下住到了一起。
目前,齐苇航早已和过去的恋爱对象分道扬镳,与齐峳高山岚两位朋友同处一室,交往日渐密切。
单单通过照片,楚峦心无法判断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仅仅是一张抓拍的合照,也会让他心烦意乱,难以忍受。
他没有办法接受齐峳和其他人在一起,哪怕只是想象对方和别人共同生活的样子都觉得痛苦。他需要把齐峳夺回来。
他一定可以办得到。
既然是主角,那么,一切的故事和所有的角色都该以他为中心,整个世界也应向他的意志靠拢。
小时候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了这一点。这个故事的主角不可以是杀人犯,因此,廖南晨必须刚好出现在门口,用以阻止他的行动。同样的,主角也不可以在故事未结束前发生意外,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究竟还会不会存在?
等等,他真的,可以擅自地,死掉吗。
有了这个疑问,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今天回我那儿吧。”他让小周送他去了自己的房子,就在今年年初,他以上班不方便为由搬离齐家的别墅,独自一人住在外面。
廖南晨和齐渺在他搬家当天过来暖房,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大吃大喝,从电影里的这个演员演技好差,一路吐槽到齐峳这个没良心的居然真的抛弃了我们,连消息都不留,真是过分!
骂完,二位愉快地拍拍肚皮,一人占一个沙发倒头就睡。之后以上场景在他的房间里上演了好多好多遍。
就在昨天,齐渺和南晨还来闹腾过一次,前者带来了各式各样的补剂,说最近你太辛苦了要好好补补,后者也提着一兜东西进来,笑嘻嘻地说我看峦心最该补的还是脑子,正好,我带了足够多的核桃……
楚峦心同小周告别后独自上了楼,廖南晨扔的核桃壳早就被保洁打扫干净,房间里的各种物品也悉数回归原位。
他没开灯,按照习惯走向厨房,随手抽出一把刀。
随后,他手握着刀柄慢慢走上楼梯,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二层环视一圈,最终选择了他最常坐的懒人沙发。
这个单人小沙发和齐峳卧室里的一模一样,他在齐家用惯了,搬过来后便也为自己配置了一个。
就选择这里吧。
楚峦心转动一下手腕,刀刃上反射出的寒光清晰地映在他眼睛里。他抬起手腕,安静地端详了一阵——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烦了耳边余音绕梁的震动声,从地板上摸回手机。上面有来自周敏行的十一通未接来电,此时此刻,对方正在锲而不舍地打来第十二个。向来只有老板CALL打工人加班,哪有翻过来的道理。
楚峦心看了眼胳膊、沙发乃至地板上干涸的血迹,在手机第十三次震起时接通了电话。
最开始,小周只是想与他核对明天的事宜,不料电话却一直未通,对方回到楼下,看着未曾亮起的窗户心中升起担忧。
他这边刚进入通话界面,周敏行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楚峦心想了想,干脆叫人上了楼。
之后的展开可以预见,周敏行看见一地乱象险些吓晕过去,又哭又喊地押他去医院,甚至因手脚发抖而开不了车,被迫找了代驾。
楚峦心没精神应付,便由着小周折腾。医院有个略熟一些的医生给他做了包扎和清创,原本已经换了班的程宴听了小道消息,专门从宿舍赶回来骂他,半小时内台词没有一句重样。
不知是失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听得直犯困,又不敢闭眼,只能愣愣地盯着反光的地砖发呆,把程宴气得直叹气,一遍一遍问他,为什么。
但始终没得到回答。
他随便拿起来的那把刀前一天被廖南晨用来砸核桃了,刀刃钝得歪歪扭扭,他不知道是不是世界的意志迫使他选择了这一把,但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的话,至少此刻,那家伙仍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在程宴不厌其烦地企图展开新一轮说教之时,楚峦心终于抬起眼帘。
“我想回去了。”
小周神情紧张地靠近,生怕错过任何一句指示,“回我们的家……”
周敏行脑中规划的清除方案没能派上用场。与上次不同,这回后座那家伙要去的地方不是随便一家酒店,而是老板自己的家。他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偷偷将车里两人的关系更新了一轮。
感觉到车停稳,楚峦心这才睁开眼,途中他一直假装闭目养神没有说话,余下二位竟没有一个敢出声。小周这样正常,后面那位则不正常。
楚峦心下了车,只好先去拉后座车门,里面的人直挺挺地杵着,在他开门地瞬间扭过头,目光唰地一下射向他,面容模糊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如水洗一般亮。
“还要我请你下来吗?”楚峦心搞不清这家伙又是在生什么气,轻轻碰了碰对方外侧的手臂。
只需一瞬,齐峳猛地抓住了他探过来的手,以出乎意料的力道将他往车内拽。
楚峦心没有防备,当即一个趔趄,齐峳顺势一拉,两条胳膊藤蔓似的往他腰上缠,下一秒,脸已经埋进了他的胸口。
“我要再申请一次机会……”闷闷的声音传来。
“什么机会?”楚峦心没忘记自己身处何处,边试图推开对方,边往车前望,“这句台词你已经用过了,换一个。”
周敏行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深深低头,撂下句“我先走了”便拔腿就跑。
“……”你怎么走啊。楚峦心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往无法解释的方向发展。
他很想叹气,呼吸却被堵住,身上的大型挂件像八爪鱼一样扒着他,脸蹭在他颈侧:“我错了,我得证明一下……”
齐峳温热的呼吸倾吐在耳畔,“我要证明我接受得,特别非常超级良好。”
“……”
第二天,齐峳在一楼的茶几旁醒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他浑身酸痛,眼角湿润,全怪自己睡觉不老实,从沙发上掉了下来,整个人卡在沙发与茶几之间。
他望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来,周围听不到一丝声响,整间屋子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楚峦心丢下他跑了!如果是早上,他还可以借此委屈一下,可现在这个时间……齐峳瞄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心想,楚峦心跟他这种无业游民不一样,是有班要上的。
又想,都这样了还要工作吗,真了不起。
齐峳全身疲惫,坐在地上不动,甚至懒得爬回沙发上。
昨晚他受负罪感驱使,十分尽职尽责地在停车场大扫除,直到凌晨依然在勤勤恳恳地打扫卫生。楚峦心受不了他,强行给他揪了上去,他懒得动,进屋就摊在一层沙发上不起来,困得眼皮打架。
他没有半点与睡魔作斗争的意思,立即就闭了眼,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扯他衣服,还用热毛巾把他身上简单擦拭了一下。
随后,那人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拨弄他额前的头发,好像是轻声说了什么。
说的什么呢,可能是让他赔钱吧。
回忆到这儿,齐峳一个激灵蹿起来,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