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情真》珈树

62、62 这条“

　　这条“项链”没有任何设计，简单质朴，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因为是戴在段予真身上，它便显得稀有而特别。陆岳之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某个自己认不出的大牌饰品，是设计师特意做出了这种普通的质感。

　　他松开手，用探寻的目光再次看向段予真，难以理解地问:“只是个首饰而已，为什么不让我看。”

　　“一定要我解释吗。”段予真眼里泛起雾气:“我不想让你不高兴，也不想对你说谎。”

　　他不愿意直说，陆岳之的想象力便立即开始发散，一股脑地说出许多猜测:“它对你有特殊的意义是不是？家人，朋友，还是你喜欢过的人？对你来说，送你项链的人很重要，比我重要？”

　　“不是的！”段予真大声否认:“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纪念品，没有你说的那么多含义，别再胡思乱想了。”

　　“是沈群送你的，对吗。”陆岳之恨自己这种该死的敏锐。对于正向的感情，他总是愚钝地不懂感应也不会表达，可在猜疑、妒忌，控制欲这些方面，他却拥有着精准到恐怖的直觉。

　　段予真早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别过头看着河面一言不发。

　　陆岳之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你果然还没有放下这个人。刚才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那些话，是因为你和他也一起来过这个地方，你们两个也许诺了永远，是不是。”

　　“……段予真啊段予真。”他气得浑身发抖，又是愤怒又是想笑，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小丑:

　　“既然心里还想着他，你又为什么要引导我跟你告白？感情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玩具吗，无聊的时候，随手就可以拿来消遣？！”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这样。”段予真脸色苍白，面对他的怒气，平静地解释着:“这件东西，真的就是我出门的时候随手拿起来的。沈群已经死了，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可能性……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和我走到‘永远’的人。我已经不会再牵挂他了，因为没有意义。”

　　陆岳之逐渐冷静下来，但仍然处于一点就炸的紧绷状态，看着段予真委屈的神情，不住冷笑。

　　委屈吗？现在最该委屈的人是他才对吧！

　　“我和沈群的确也来过这里，但这只是巧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就只有你一个人。”段予真低垂着睫羽，声音轻颤，仿佛随时会有一行清泪沿着面颊滚落。

　　“你觉得是巧合。”陆岳之又笑了起来，这次却是苦楚的自嘲:“不是的……是因为沈群和我一样，都是兜里拿不出几个子的穷光蛋。所以带你约会的时候，只能来这种不需要花太多钱的地方。如果跟你约会的是章巍，你现在应该在高档饭店，在别墅的花园里，在你们的私人海岛上……”

　　“可我不想要那些。”

　　一双纤长的手臂忽然抱在他腰间，段予真全然不顾他冷漠的表情，埋头在他怀里，一字一句，情真意切:“现在的段予真，只想呆在有你在的地方。”

　　他的心立刻就软得一塌糊涂，但感觉到硌在自己和段予真之间的那枚铜钱，还是冷着脸，伸手将它拎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红绳末端的死结，将它从段予真颈间缓缓取下。

　　像是解开了一个遗孀紧束着的衣带。

　　段予真低头，乖巧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眼中茫然。

　　“既然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那我替你扔掉它应该也无所谓吧？”陆岳之将铜钱悬在段予真面前。他目不转睛凝视段予真的脸，试图捕捉到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段予真盯着那枚铜钱，许久，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手臂扬起，狠狠将铜钱朝河中抛去。陆岳之另一只手把段予真紧扣在怀，侧过脸，几乎是带着一种施虐欲，阴冷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墨色的夜幕下，那枚铜钱触碰到深暗的水面，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便瞬间被一层层荡开的波纹吞没，向河底坠去。

　　段予真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然而陆岳之却察觉到，他揪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正轻微地发抖。

　　过往的回忆接连浮现，犹如滔天巨浪般在心底翻涌。

　　那个用谎言同时为他编织出快乐和痛苦的人，那个曾经抱着他，温柔地抚摸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他，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和他许下虚幻的未来的人。

　　那个让他天真地以为，自己也拥有了和兄长一样的好运，初次给予感情就遇到天定良缘的罪人……

　　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离他而去。

　　“不行，不行……”段予真忽然用力地挣扎起来，他甩开陆岳之的手俯身扑向桥栏边，恍惚地伸出手臂，抓向铜钱坠入河中的方向。他全然没有考虑自己此时的举动有多危险，眼睛里似乎只剩下那一枚消失无踪的铜钱。

　　陆岳之急忙拦腰将段予真抱住，拖回桥中央的安全地带，恼火地吼了句:“你连命都不想要了是吗？！”

　　“只是一个纪念品罢了，就把它留给我不可以吗？现在我喜欢的人是你，真的只有你而已。”段予真仰头望着他，眼中泪水莹莹。陆岳之闭上眼，侧过头深深呼吸着，胸膛里充满了罪恶感。

　　明明一直都暗中想着，绝对不能再让段予真伤心、流眼泪，可是情绪一上头，他便控制不住自己。

　　“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陆岳之脑中思绪百转千回，低声说着，用手背抹去段予真的眼泪。

　　他走到桥边，撑着栏杆纵身跃起，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跳进了河中。

　　段予真心脏狂跳，惊慌地趴在栏杆边:“陆岳之！”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许久，陆岳之的脑袋从水面钻出。段予真努力和他对望，被他的举动吓得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铜钱我不要了，你先上来好不好？它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陆岳之，你不要吓我了。”

　　陆岳之置若罔闻，喘了两口气，又重新潜入水中，奋力地伸长双手，想要从河水中摸索到那枚小小的铜钱，然而多番尝试，却只是徒劳。

　　天色太暗，河水太深，他自己都被涌动的水流拍打得摇摇晃晃、起伏不定，又如何能找到一枚克重轻到近乎没有重量的铜钱。

　　他大脑空白，毫无方向地继续寻找着，直到段予真跑下石桥，顺着河岸边的台阶朝他奔来。

　　“别过来，不准下水！”陆岳之大喊。河水太脏了，段予真绝对不能触碰到，一丁点都不行。

　　他终于放弃寻找，狼狈地爬上河岸，除了满身脏臭的水腥气，什么都没得到。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予真，低着头，身心俱疲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渍。

　　垂在身侧的右手被拉住。

　　陆岳之浑身一颤，抬眼看向段予真。他想甩开段予真的手又舍不得，也怕被误会成生气，只能轻声说:“先松开，我的手现在太脏了。”

　　“我知道。我带你去洗干净。”段予真拖着他往岸上走去，说话时还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脑子有病。陆岳之，你是精神病吗？你是不是疯了？”

　　“是吧。”陆岳之沉默了一下，说:“遇到你之前我活得还像个正常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书包丢在桥上也忘记拿走，直接找了间附近的旅馆，开好钟点房让陆岳之进去洗澡。

　　陆岳之洗得很慢，站在淋浴头底下，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段予真。他大概真的疯了，得精神病了，如果段予真跟他提分手，说不喜欢他了，他马上就用房间里的水果刀割开脖子自杀。

　　所以他慢慢地洗着，不敢跨出这道门，去面对段予真做出的选择。

　　洗了很久，他甚至感觉有点缺氧，这才裹上浴巾走出去。

　　房间的床上摆了一套给他准备的衣服。段予真站在床边，皱着眉，低头飞快地给人发消息。

　　陆岳之走到段予真面前，清晰地看见他脸颊上干涸的泪痕，眼皮都微微红肿。

　　哭过之后，段予真整个人都氤氲着淡淡的潮湿，如同妖物在凌晨朦胧的雾气中现身，皮肤因此显得更白，唇色也衬得更艳。

　　陆岳之想到大雪中肆意绽放的红山茶。那灼目的红艳，旁若无人的盛放姿态，竟不知该说是娇娆还是坚忍。

　　放下手机后，段予真再次抬头看着他，眼中的泪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打量。

　　陆岳之竭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实际心跳如擂鼓。

　　响亮的一耳光扇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仍然老实地站着，任由半边脸迅速泛起燥热的疼痛。

　　段予真比他更平静:“你刚才的行为让我很讨厌知道吗。”

　　“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

　　“没有以后了。”段予真不耐烦地打断他的道歉。

　　陆岳之瞳孔猛地一缩，心都凉了。

　　要分手吗？

　　才走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可他也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

　　段予真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而又说:“现在时间太晚了。我家里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还有一辆送你回学校。”

　　“段予真，我不想分手。”陆岳之听到自己卑微的声音。

　　段予真沉默片刻，放软了语气:“我也没说要跟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