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Omega》九十夏

11、11 赵庭鸾……

　　爱月秋眼睫一颤，接过了赵庭鸾手心里的那朵小橙花。

　　“是不是该下山了？”赵庭鸾突然说。

　　爱月秋回过神，“……天好像是快黑了。”

　　他蜷过手心，把手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小华山有一条专门的下山近路，相比于原路返回好走很多，两个人半个小时便到了山下。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变黑。

　　白清和其他人正在车里等着他们，爱月秋上车之后抱歉道：“不好意思白姐，让你们久等了。”

　　白清和其他人都道：“我们也才下山没多久。”

　　人已经到齐，车缓缓发动，赵庭鸾就停在他们左边，白清降下车窗，“赵总再见！”

　　“赵总拜拜啊。”其他人也越过爱月秋打招呼。

　　爱月秋放在兜里的手指动了动，随后也道：“赵总再见。”

　　坐在驾驶座上的赵庭鸾道：“后天上班见。”

　　“赵总你干嘛说这种扫兴的话——”今天一天下来，大家私下跟赵庭鸾距离都近了不少，车内发出了同事的哀嚎，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

　　赵庭鸾笑了一下，笑声并不完全真切，他先一步升起车窗。

　　两辆车先后倒车出库，往不同的方向驶去。

　　……

　　晚上。

　　京市的市中心堵车是常事，回来的时候他们在高速路口堵了一阵子，爱月秋又一个人转了两趟地铁，才到了家。

　　他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右手在兜里揣了一路，到家之后才终于得以解放。

　　手心摊开，是那朵小橙花。

　　橙花喜温热，春天正是它开放的季节，黄色的花瓣张扬的盛开，此刻却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在暖色调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橙花似乎还带着山上的新鲜空气，散发着幽幽萦绕的香甜味道，但若真要去闻，会发现小橙花其实并没有什么香气。

　　爱月秋在杂物箱里翻了好久，才找出了自己放在最底下的压花器和吸水板等材料。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又把橙花放在吸水板上，耐心地开始了操作。

　　盛放得再艳丽的花朵都有枯萎的时候，那不如做成标本，把短暂的瞬间定格为永恒。

　　爱月秋进入心流状态时，周围仿佛也随之变得宁静而平和。只是太过专注，反而会有偶尔走神的时刻，爱月秋突然想，赵庭鸾……是不是也没那么烦人？

　　爱月秋弄完之后，把橙花标本妥帖收好。

　　接着，他就开始继续收东西了。不大的出租屋里，此刻堆了好几个搬家用的纸箱，还有两个大行李箱，就等着找时机搬走。

　　他现在已经拿到了飞鸾医药的offer，既然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他就琢磨着想要重新租一个房子。

　　现在的房子房租虽然便宜，但是地处郊区，单程通勤都要一个半小时，正式入职之后，他想租一个通勤时间更短的。

　　但是京市寸土寸金，爱月秋找了好几天，才终于找到一个位置合适、价格也勉强合适的房子。

　　通过中介，爱月秋和房东加上了联系方式，对方是一个老年人不太会用智能手机，一直发语音，又给他发了一些房子的现状照片。爱月秋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说好就在明天周日看房，如果合适的话就直接签合同。

　　第二天，爱月秋和平时一样的时间起床，腿一落地就感觉酸痛，大概是因为昨天久违地外出徒步了的原因。

　　周日出行的人很多，爱月秋在地铁上被挤得寸步难行，又加上他腿酸，面前终于等到一个空位，紧接着上来了一个孕妇，爱月秋让开了。

　　最后他狼狈地靠在车门扶手边，就这样站着倒了三班地铁，下车之后又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到了看房的地方。

　　房东面相看着有点凶，但初次见面还算客气，带他去看了房。

　　但是真到房子里面看过之后，爱月秋发现里面的情况和房东发给他的图片有出入，他指着墙角的霉点和天花板上的鼓包裂缝，说：“这些您都没有提前跟我说过。”

　　“房子老了，旧了，就会这样，提啥啊提，”房东有些不耐，“爱租租，不租就……”

　　说到这里，房东突然一顿，又想了几秒，道：“算了，我看你是诚心要租，我再给你便宜几百，你看怎么样？”

　　如果再便宜一些，爱月秋倒是能接受，他道：“好吧。”

　　看到爱月秋这么快就接受了，房东心里反而不乐意了，他一合计，又开始有点后悔。发霉、天花板有点脱落，本来就不算什么大问题，换一个人也许根本就不会在意，也就这些小年轻瞎矫情、穷讲究。
　　现在又因为这些要他便宜几百，他心里总觉得亏了。

　　所以，直到最后要签合同的时候，房东都一直说：“你看，我这房子采光好，交通也方便，说实话，现在的价格已经很低很低了……”明里暗里、话里话外都是后悔刚才又降了的那几百块。

　　可惜，爱月秋在京市待的时间不够长，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看他没反应，房东也不急着拿合同，道：“我先看看你的证件。”

　　边等着爱月秋掏证件，房东心里又在想着，要不就直接不租了？他正准备开口，就瞅见了爱月秋递过来的证件，“等等，你这是啥？护照？你的身份证呢？”

　　爱月秋又递过去一张和身份证差不多的卡片。

　　房东眉毛一歪，“居住证？你的身份证呢？你没身份证吗？！”

　　房东的声音本来就大，更别说他现在还故意提高了音量，爱月秋冷不丁被吓了一下，“我只有这个……”

　　房东又看到他的名字，“你日本人？”

　　爱月秋解释：“不是的，我妈妈是中国人……”

　　房东才不管这么多，刚才他冲动降价后悔了，现在正好骑驴下坡，道：“不租外国人不租外国人！不早说你是外国人，不租了！”

　　爱月秋稀里糊涂地就被房东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大门在自己面前被甩上，一切突然得爱月秋根本没反应过来。

　　被赶出来的爱月秋人还在发懵，站在原地愣神了很久，他很少这样直面别人的恶意，也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个理由不租给他，因为他跟中介强调过自己的身份。

　　他坐电梯下了楼，回家路上，他挤着地铁，艰难地尝试着通过中介再找几个房源。

　　没想到，中介这次直接给出了明确的回复：
　　【不好意思，最近租房旺季，短时间内可能都没有符合您标准的房子了】
　　【对了，您今天不是和一位房东约好见面吗？怎么样，难道不顺利吗？】

　　不提还好，一提到今天和房东见面的事，爱月秋的情绪又沉了下来，感觉心里闷闷的。

　　但他也说不出这种感觉的具体感受和原因，他垂着眼睛给中介回复道：
　　【不太顺利。能麻烦您之后继续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吗？谢谢您。】

　　索性对面没有细问，爽快道：
　　【好嘞】

　　*

　　周一上班的时候，中午休息时间，爱月秋接到了许成的电话。

　　爱月秋正好在茶水间接水，接通电话之后，许成问：“爱月，房子看得咋样？啥时候帮你搬家啊？”

　　爱月秋道：“搬不了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和那房东不是谈挺好的嘛？”许成问。

　　爱月秋给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许成有些愤愤不平，“什么国籍不国籍的，那老头明摆着就是后悔降价了。但是你现在的房子不是就快到期了吗，不在这期间搬走的话，岂不是又要交一个月房租？”

　　“嗯。”爱月秋也在想这个问题，多交一个月的房租肯定是浪费，如果能在现在的房子到期前就找到新房子搬出去是最划算的。

　　“行，那我这边也帮你留意着，但是最近确实不太好租，毕业季，大家都在找房子呢。”

　　爱月秋道了声谢，挂掉电话，一转头，发现茶水间里还站着个人。

　　是以前在背后议论过他的同事之一。

　　自从之前亲耳听到对方因为自己是个omega就轻视他、并且对他有意见之后，爱月秋就主动和他保持了距离。
　　虽然是同事关系，但是爱月秋也没有热脸去贴人家冷脸的爱好，彼此之间保持纯粹的职场关系就是最好的。

　　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主动找上他，还和他搭话，“你在找房子？”

　　爱月秋微微退了一步，和他保持社交距离，“嗯。”

　　语气没有波动，所以显得疏离。

　　对方却没有走开，而是继续道：“我刚才只是恰好听见你在打电话说这件事，不是故意偷听的。对了，如果你要找房子的话，我这里有几个房源……”

　　爱月秋看他一眼，对他突然的善意感到莫名，道：“不用了。”

　　说完爱月秋就想离开，却被对方拦下，“我有事想要对你说。”

　　他主动朝爱月秋伸出了手，是一个友好的姿势和示好的信号，他道：“我想要感谢你之前在会议上帮了我。”

　　爱月秋没有把自己的手递上去，反而是疑惑道：“帮你？什么时候？”

　　对方：“……”

　　爱月秋是真没印象了，见他这个反应，对方也不尴尬，又道：“那我想对你道歉。我以前确实因为一些刻板印象对你有偏见，还在背后说过你，现在我认识到了这个错误，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爱月秋微微皱起眉头，但想到两人是同事关系，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对方也跟自己道歉了……

　　爱月秋这才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对方露出一个笑：“既然你都原谅我了，那以后我可以叫你小秋吗？对了，我叫林深，你该不会对我名字也没印象吧？”

　　爱月秋沉默了一下，纠正道：“……你还是叫我爱月吧。”

　　话题又回到了租房子上，林深道：“我这里有几套房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见爱月秋迟疑着，林深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联系方式的二维码，“别介意，租房子就是要多看，万一就碰上了个好房子呢？扫我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到目前为止，爱月秋还只有白清的私下联系方式，他还没加过其他人。

　　但是林深说的有道理，他犹豫了几秒，也拿出手机扫了林深的二维码，和他加上了微信。

　　林深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爱月秋的头像，他问：“你头像这是什么花？”

　　“橙花。”爱月秋没有想和他聊花的想法，只道：“房源？”

　　林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道：“我这就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