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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证据确凿 百口莫辩 ...
“不是我。”
短短三字,落地铿锵。傅曲舟垂立人群之中,神色冷寂,再无多余辩解。
“怎会不是你?”老妪拔高声调,尖利嗓音刺破寂静:“昨日我亲眼瞧见你与彤儿争抢风车,还恶语威胁,说他若不肯让你,便要害死他!”
她招呼围观百姓过来,指着彤儿冰凉的胸口,手指不停发颤:“大家快看!就是这只风车!昨日这年轻公子还在和彤儿争抢,今日,这风车就插在他心口!”
傅曲舟眸色变沉,静静睨着那枚染血风车,缄默不语。
人群后方,姜离缓缓站起身,走向他:“阿舟,大娘所言,可是真的?”
傅曲舟抬眼,目光笃定:“不是,我没有害彤儿。”
“那你昨日是否见过彤儿?是否与他争抢过这只风车?又……是否说过威胁他的话?”
不是她多疑,这枚风车,样式、纹路、色泽,都与她几日前买的,分毫不差。
傅曲舟闻言,移开了视线,双唇紧抿,迟迟未曾开口。
“阿舟?”姜离又唤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心口那点希冀,骤然沉落。
蓝沐猛地冲向傅曲舟,眼底是滔天的恨意:“傅曲舟你这个畜生,还彤儿命来!”
傅曲舟身形未动,只略微抬手便将人推倒。看着地上的人,他嗓音淡漠:“不是我。彤儿的死,与我无关。”
“不是你是谁!”蓝沐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绷起:“这枚风车就是铁证,你还敢狡辩!”
“傅曲舟!彤儿还不到六岁,你怎么狠得下心!”
他未再辩驳,冷冷抽回目光,静立一侧。蓝沐愈发悲愤,攥紧拳头扑冲上前。
姜离即刻横在二人之间。她未曾回头,只轻声发问:“阿舟,师姐送你的那只风车,此刻在何处?”
傅曲舟身形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昨日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他的确与彤儿争抢过风车,得手后便收进袖中。途经河边偶遇卖河灯的老叟,不多时姜离赶来,两人并肩放灯,彼时风车依旧安安稳稳呆在袖内。
再后来,他假意寻找流苏,四处寻觅间,袖中风车已然不知所踪。
他垂下头,嗓音微弱:“风车我……弄丢了。”
“何时何地为何丢了?”
“我……”
傅曲舟喉间发紧,吞吞吐吐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解释。
蓝沐见状,红着眼眶厉声控诉:“姜姐姐!你看他!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他双眸漫上水雾,颤抖着拽住姜离衣袖,“姜姐姐,彤儿才不到六岁,他无依无靠,吃了许多苦。好不容易能安稳度日,就……就因为一只风车,没了性命!”
“这位姑娘,你信老婆子一句。”老妪扯着嗓子帮腔:“就是你身边这位公子害的彤儿。昨日他看彤儿的眼神,阴恻恻的,吓人得很!”
说罢,她身子抖了抖,“昨日我不过替彤儿说了句公道话,他便恶狠狠瞪我,那架势,险些连我这条老命也要一并取了!”
闻言,姜离五指悄然收紧。
“师姐,不是我。”傅曲舟急忙解释,眼神恳切,“我昨日的确与彤儿争抢过风车,但我从未伤他分毫,更没有害他性命!”
这话入耳,姜离身形微晃,往后退了半步。不过寸许距离,却像一道万丈鸿沟,将二人隔在两处。
傅曲舟心口发空,涌到唇边的辩解尽数哽住,再难吐出一字。他定定凝着那道疏离身影,身躯失了温度,连呼吸都变得闷涩。
“姜姐姐,彤儿死得这么惨,傅曲舟必须得到惩处!”蓝沐将彤儿抱起,怜爱地碰碰他的额头,抬首时目中淬满杀意,“我们平宁镇有规矩,残害性命者,一律关入后山祠堂。”
祠堂外没有青雪石,入夜后妖物横行,被困其中之人,会被啃噬筋骨、抽干周身精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错!”老妪立刻高声附和,“把这个杀人凶手绑起来,关进祠堂赎罪!”
周遭百姓躁动起来,此起彼伏的斥责声压来。
“对对对!必须绑起来!”
“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心肠歹毒至此!今日不惩治他,改日我们谁得罪他,怕是也会横尸街头!”
“绝不能轻饶!赶紧关进祠堂!”
漫天斥责与谩骂袭来,嘈杂刺耳,傅曲舟充耳不闻,一双眸子牢牢锁在姜离身上。
他眼底满是卑微的期盼,声音轻颤:“师姐,不是我。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姜离垂着眼,目光落于裙角,始终不肯与他对视。
这副躲闪沉默的模样,已然是答案。
傅曲舟眼底的光一寸寸褪去,嗓音哑得厉害:“师姐……不信我。”
他攥紧手,指节绷得发白,极力压抑情绪。委屈堵满胸腔,字字句句都裹着痛楚:“为什么啊?在幻虚林的时候,师姐明明说过,从今往后,对我深信不疑,绝无半分猜忌。”
姜离未应,垂低了脑袋。他紧紧咬住下唇,额间原本隐匿的魔印,伴随心绪失控,开始隐隐发烫,忽隐忽现。
外界的呵斥声愈发激烈。
“快关起来!不能留他!”
“这种连孩子都残害的恶魔,就该让妖怪啃噬殆尽!”
“关进祠堂!永世不得出来!”
老妪快步跑去邻近铺子取来粗麻绳,几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接过绳索,一步步朝傅曲舟逼近。
他自始至终立在原地,半步未退,静静凝着姜离,眼底残存最后一丝奢望。直到见她侧身,给壮汉让出了路,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他不再挣扎,不再辩解,安静垂立,任由那些人步步靠近。
粗硬的麻绳缠上他手腕,骤然收紧,深深嵌进皮肉,勒出一圈刺眼的红痕。绳头绕过前胸,套住他的脖颈,壮汉用力一扯,窒息感霎时席卷全身。
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再度袭来,魔气在体内乱窜,他额间魔印完完全全显露出来,猩红可怖。坚硬鳞片一排排竖起,若不是衣料厚实,早已暴露在外。
傅曲舟不再压制,任由魔气乱窜。
师姐都不要他了,魔物的身份有何可遮掩的?
无论他是人是魔,师姐都不相信他,都不要他,不是吗?
魔气冲出地隙,爬入众人脚边,即将吞噬一切,傅曲舟忽然感到脖颈一松。
寒光一闪,利刃破空,姜离斩断了束缚的麻绳。
“姜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蓝沐厉声质问:“凶手近在眼前,你为何要护着他。你这是偏袒,是徇私!”
她垂眸避开众人目光,淡淡道:“不可以将阿舟关在祠堂,他有错我自会带回宗门惩戒。”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他杀了我们镇上的人,怎么可能由着你带走,快上,把傅曲舟关入祠堂。”
“我看谁敢!”她冷声一呵,众人寸步不敢移:“有我在,谁都不能带走阿舟。”
“姑娘,我本以为你是明辨是非之人,没想到还是偏袒自己人。”老妪白了姜离一眼,故作惋惜,“可怜彤儿这么小,白白让人害死喽。”
“不可能!”栓人的壮汉站出来,“我们平宁镇的人,怎么能白白叫外来的两个人欺负。”
“你们几个快过来,把傅曲舟绑起来,我们几个大男人还能怕一个女人不成。”
六个壮汉走上前来,姜离立刻施出焚地符,熊熊火焰越烧越旺,众人这才知晓,她并非常人。
蓝沐满眼不解,快步走近,“姜姐姐,这几日你待我如此好,待彤儿他们如此好,都是假的吗?傅曲舟害死彤儿,你为何要护着他。”
姜离无地自容,心口又闷又痛,不受控后退,撞上一片冰冷坚实的胸膛。
刺骨寒气,随即扑洒在耳畔。
“师姐。”
傅曲舟俯身靠近,凉悠悠嗓音响起,尾音极长,带着锋利的讥嘲:“师姐心里不信我,偏偏又要护着我。这般矛盾,可真奇怪。”
愿意为他承受指责,却不肯信他?
姜离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纷乱,回眸望他,眼底尽是疲惫:“阿舟,你要我如何信你?”
他眸中泛起茫然,怔怔望着她。
姜离又道:“风车丢了,我那日在首饰铺特意为你挑选的牙白玉坠,为何也不见了?”
他垂首望去,腰间只悬着一枚孤零零的护身符,牙白玉坠早已不见踪影。
“师姐,我......”
正想解释,一块冰凉之物塞入手心,他浑身僵住,从脚底窜起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阿舟,你要我怎么想?”姜离嗓音干哑,气息剧烈起伏,“你告诉师姐,我亲手赠予你的玉坠,为何会攥在彤儿手里?他死前都紧紧攥着!”
“那.....”傅曲舟喉骨重重一滚,只挤出一句:“那师姐方才为何还要挡在我身前?”
姜离未语,仓促移开视线,将眼眶中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望着掌心玉坠,一抹苦笑攀上唇角。静默片刻,缓缓抬眼,挺直脊背:“师姐,信我,我没有伤害彤儿。”
他放缓语速,将昨日之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话落,低声恳求:“师姐,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信我。”
周遭喧嚣未歇,人声嘈杂纷乱。姜离望向远处群山,良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一语落定,她转过身直面众人,声线清亮坚定:“仅凭一枚风车,不足以断定阿舟就是凶手。”
“同款风车未必仅此一件,小贩铺中说不定有许多这样的风车。”
一席话将众人问住,系着幞头的瘦高个挤到前面,“姑娘你可别冤枉人,这个风车我只做过这一个,早早卖给了你。”
“空口白牙,有何凭证?”姜离淡淡反问。
“你......”瘦高个气得跺脚,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老妪啐了一口唾沫,不服道:“小姑娘偏心不说,胡乱诬赖起人来了。”
“诬赖?”姜离轻笑,“阿舟已将昨日始末尽数告知于我,昨日最后带走彤儿之人,是你。”
“你......你......”老妪气得话都理不顺,“这丫头竟然又污蔑起我来!”
“可是这姑娘说得没错啊。”
人群中,昨日在场的银丝老叟缓步走出,仗义出声佐证:“昨日这位公子拿走风车便离开了,是你将彤儿抱走的。”
“你......你这个老不死。”老妪大骂一声,连忙解释:“我是见那后生神色吓人,才抱着彤儿躲开。转过街角我便将人放下,半点未曾为难他。”
姜离泄下口气,平静道:“如此一来,昨日接触过彤儿的人皆有嫌疑,在场众人,无人能自证清白。仅凭现有线索,绝不能武断判定,是阿舟害死了彤儿。”
“姜姐姐,彤儿便要这般白白枉死吗?”蓝沐抱紧怀中冰冷的小身躯,神情悲愤:“无父无母的孤儿连死都不知是如何死的,也无人做主。”
“我有一法子。”银丝老叟指了指正南向,“镇上祠堂里有一面千古镜,能照出人生前过往。只要将彤儿的血滴在镜子裂隙处,便能知晓杀他之人是谁。”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老妪提高音量,“快走,我们去镜前验验。”
她转头看向姜离,语气讥讽:“我倒要看看,有千古镜作证,你还如何包庇这个滥杀无辜的凶徒!”
姜离心头一紧,望向傅曲舟。少年眸中的坦荡令她心安,跟着众人前往祠堂。
祠堂矗立在荒草与乱石之间,青灰色的屋瓦脱落,露出朽烂不堪的椽木。院墙大门为天香木制成,此木罕见,有种特殊的香气。
正厅不似外墙的破败,修建得颇为宏伟,正中立着五尺见方的铜镜,镜子上端用素布盖着。
银丝老叟上前,双手合十念了几句听不懂的怪语,挤在前殿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下跪,虔诚地连磕三个响头。
“这位姑娘,这面镜子便是千古镜。”说罢,老叟扯下镜子上端的素布。
一个古怪兽头露出,原本完好无缺的铜镜,裂开一条细缝。
缝隙扭曲,狰狞骇人。
蓝沐抱着彤儿的尸身上前,老叟用匕首割开他指腹,取出一滴血。鲜红滴入千古镜,沿着缝隙逶迤前行,最后汇入镜子顶端的兽头。
千古镜倏地一暗,又猛然迸射出白光,众人双膝磕在地上,双手合十。
姜离蹙眉,紧紧盯着镜子。
不多时白光消散,浮现出昨日之景。
傅曲舟与彤儿争抢风车,而后老妪带着彤儿离开,转过一个街角后将彤儿放下,独自离开。街巷空寂片刻,一道修长身影步入镜中视野。
那人身着一袭素净白衫,料子柔软,款式雅致。
姜离心头一震,这衣衫她再熟悉不过,是几日前在临星镇亲手为师弟挑选。
镜中,傅曲舟从身后捂住彤儿口鼻,将人强行拖到偏僻巷弄内,而后举起风车,用力插入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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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部写完,存稿箱定时更新中 下本开~《与反派狼狈为奸那些年》 我曾经做过一件错事 何事? 妄图救赎一位悲苦少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