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这是送予娘子的 他……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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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辞明声音发涩：“师妹……此言当真？”
“自是。”
目光落向傅曲舟时，姜离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阿舟不必这般委屈自己，师姐应允你的事，绝不会反悔。”
说着，她牵住他衣袖，转身离去。
曲芜连忙绕到院门前，拦住二人去路。她双唇不停张合，手臂大幅度比划着，似是想传达什么。
姜离走近，打算细问，傅曲舟好巧不巧挡在中间。
“师姐，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
犹豫片刻，她点点头，回身同路辞明告别：“从药王谷出来就是罗绮峰，我们四人在那里汇合。此去路途甚远，路师兄多多保重。”
路辞明追着她行至院外：“师妹，我们单独谈谈。”
傅曲舟想拦，曲芜连忙阖住院门，将他关在院内。
二人行至不远处的槐树下。
“师妹莫要冲动，药王谷妖怪盘踞，你们二人单独前去恐有危险。”
路辞明眉宇间满是忧虑：“这一路所遇妖怪妖力都不低，我们四人分开恐怕都会处于水生火热中。姜师妹，你应该为天下苍生考虑，莫要逞一时之快。”
“路师兄。”姜离嗓音淡然：“分道扬镳是你的提议，我只是附议。”
“师妹，我......”路辞明面露窘迫，“我收回此言，师妹可否重新考虑？”
“除非师兄愿意同我一同北上，否则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师妹怎会如此固执，难不成在你眼里，苍生安危都比不上你的执念？”
“路师兄就不一意孤行？”
“我是为了曲芜，我不能抛下她不管。”
姜离目光飘向紧闭的院门，嗓音很轻：“路师兄有在意之人，我也有。立场不同，无论对错，路师兄好生保重。”
“师妹执意北上，是因为傅曲舟？”
她未应，沉默便是默认。
路辞明蹙眉，语气有些急：“师妹，是不是傅师弟暗中说了什么？他外表看着纯良无害，内里绝非这般简单，你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双眼。”
“阿舟是怎样的人，我自是知晓，路师兄勿要赤口白舌污蔑。”
“姜师妹！”
“路师兄。”姜离嗓音有些冷：“时辰不早了，我们各自出发吧。”
望着她冷硬决绝的背影，路辞明双拳紧紧握住。
“师妹，你变了。”
姜离回眸，视线落在他腰间的素色锦囊上，淡漠道：“我从未改变，只是想开了。”
“倒是路师兄莫要陷得过深，别忘了，曲姑娘是妖，过不了天剑宗的九十九道机关阵。”
说罢，她抬步离去，未曾回首。
药王谷路途迢迢，一路翻山越岭，姜离与傅曲舟行至第四日，才望见城镇轮廓。
此地名为平宁镇，取平安宁和之意，也是往来旅人落脚歇息之地。
镇子北侧横着一条安绥河，渡过这条河，便能踏入药王谷地界。二人沿路打听许久，好不容易寻到摆渡的船家，却被告知眼下船只已出航，最早一班渡船也要等到两日之后。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寻了家临街客栈，暂且住下。
“师姐，我们去市集上瞧瞧吧，方才路过好生热闹。”
傅曲舟推门而入，姜离正捏着一枚锦囊出神，察觉到动静后飞快抬手，将之收进袖中。
他眸光一暗，薄唇紧紧抿住。
那只锦囊针脚别扭，是她彻夜未眠绣了许久，却未送出去那只。师姐便这般喜欢路辞明，不过短短四日未见，就开始睹物思人。
压下眼底情绪，他艰涩开口：“师姐可愿出去走走？”
“阿舟，我身子有些乏......”
话说一半姜离便咽了回去。
自打离开幻虚林，傅曲舟性子明显活络不少，平日里话也多了许多，她着实跟不上他这般充沛的精力。可望见他眼中的期盼，拒绝之言终究没能说出口。
“走吧。”
她起身推门，傅曲舟却半步不动，她望来，他移开视线：“师姐累便歇着吧，不用勉强陪我。”
姜离点点头，转身往回走，“那我歇着了。”
傅曲舟肩头霎时垮了下去，脑袋耷拉着，紧盯地板一声不吭。
姜离随即轻笑，“走吧，故作大方。”
她先一步离开，傅曲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角控制不住弯起。
市集上人声鼎沸，格外热闹，只是每一栋屋舍前，都堆砌着样貌怪异的石块，瞧得人发怵。姜离本想上前好好看看，被商贩的叫卖声吸引去目光。
“卖风车咯！避邪挡恶，纳福吉祥的风车！”
“看一看瞧一瞧，各色风车应有尽有，买一个图个吉利！”
卖风车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带孩子的妇人，孩童们闹哄哄地争抢挑选。姜离素来不爱扎堆，此刻却难得挤上前去。
“小哥，给我拿那只最大的五色风车。”
少见年轻女子单独购置风车，还张口就要最大的样式，小贩当即笑得眉眼舒展，麻利将风车递了过来。
“姑娘拿好嘞。”
姜离伸手稳稳接过。
“师姐怎么突然要买这个？”
傅曲舟的疑惑，在风车递至眼前时打消。
清风袭来，风叶随着轮轴一圈一圈转动，流转的色彩间闪过姜离明媚的笑。他睫翼颤动，慌忙别过眼。
“送给阿舟呀。”
多年前路过一处市集，在风车摊子前，他攥着她衣袖，想要只色彩鲜亮的风车。
只是彼时处境凶险，这般惹眼的物件断然不能随身携带，她回绝了他。自那后，他闷闷不乐多日。
而今又遇到，她自然是要好好补偿。
傅曲舟伸手接过，垂眸细看，指腹缓缓摩挲过每一片风叶，长睫覆住大半眼眸，瞧不清情绪，只有指尖微微颤着。迎面蹦蹦跳跳冲来一孩童，撞得他身形一晃。
妇人忙拉着孩子致歉，他摇摇头示意无妨。可视线扫过孩童手中的风车时，唇角那点浅淡笑意，瞬间僵住。
待母子二人走远，他将风车塞回她掌心。
“阿舟不喜欢？”姜离一头雾水。
“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嗯，确实不喜。”
“哦。”她不愿勉强，自己拿在手中。
哪成想接下来一个时辰，身旁之人都闷闷不乐，薄唇紧紧抿着，眉间的褶皱能夹死蚊子。
“怎么了？”
傅曲舟垂着头，一言不发，可怜路边的野草都遭了殃，被他一根根扯断丢弃。
姜离顿下脚步，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他依旧缄口不言。
姜离故作愠色：“可是你喊师姐出来，而今不快活，便回去吧。”
她作势往回走，身后之人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她回眸望来，他别过眼不看她，半晌才不情不愿开口：“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虽摸不透他为何这么说，姜离还是顺着话点了点头。是啊，师弟早就褪去年少稚气，不知从何时起，身形早已高出她许多。
“我说的不是年纪。”
傅曲舟神色认真，再度开口：“师姐不许再将我当成孩童，你要将我当成同路师兄那般，成熟稳重的男子。”
“成熟稳重的男子？”姜离轻笑出声，“阿舟年纪小于我，在我眼里，永远需要照拂。”
她语气轻漫随意，傅曲舟指节骤然扣紧。
市集的喧嚣仿佛被隔开，周遭安静下来。姜离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抬眸望去，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没有往日的温顺柔和，暗沉无光，让人不由心慌。
她不自觉退后一步。
高大身影走近，将她笼罩在阴影中。二人之间气息交融，衣衫摩挲，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意。
她再度退后。
傅曲舟再近一步，俯低身躯，眼神炽热，紧紧锁住她面庞，不容她的视线偏离毫分。
她还想退离，被一只大手拦住去路。
“师姐，”傅曲舟声线低沉，挤出的每个字都强势而清晰：“我要你说，我是成熟稳重的男子，与路辞明相差无几。”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处处需要她庇护的孩童。他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只想与她在一起，融进骨血永不分离。
姜离迟迟未应，悄悄后退半步。傅曲舟眸色变得晦暗，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直冲天灵盖。
意识到什么，他慌忙转过身，额间随即浮出猩红魔印。
“阿舟？”察觉到异样，她连忙上前查看。
他飞快偏过头，脊背绷得笔直。
怎的又生闷气？明明还是孩子心性，还不许人说。
姜离笑着摇摇头，再度走近。
“师姐，你别过来......”傅曲舟慌忙阻止，声音微颤。
他凝神屏息，催动体内魔源强行收敛魔气。经脉一阵阵发胀，每一次压制都扯得脏腑生疼。耗去大半气力，气息才逐步平稳，额间魔印沉回皮肉之下，悄然隐去。
近来愈发奇怪，只要他心绪稍起波澜，魔气便会肆意窜动，发作一次比一次频繁，也一次比一次难以压服。
正蹙眉思索，他衣袖被人扯了扯。
“阿舟，别气了。师姐承认，你的的确确是成熟稳重的男子，好不好？”
姜离转到他面前，笑容温和：“不仅成熟稳重，还英姿飒爽，玉树临风。”
傅曲舟嗓音闷闷的：“与路师兄相比呢？”
她笑意愈发柔和：“路师兄自然不能同你比，阿舟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真的？”
她认真点点头，“真的。”
此时此刻，她哪敢说是假的。
“好了，走吧。”她拽住他的衣袖，将人带进衣铺里。
掌柜十分热情，听她说要男子腰封，便翻箱倒柜拿出几十条。
“阿舟喜欢哪个？”
傅曲舟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半句话不肯多说，她只好自己挑选。
“有花纹的不要，不成熟。”
“色泽艳丽的也不要，太幼稚。”
闻声抬眸，傅曲舟无措地眨了眨眼，姜离自顾自翻找布料，一眼也没看他。
最终她拿起一条通体玄青，无半点纹饰的腰封。哪怕掌柜劝说，这款样式老成，年过花甲的老夫子才佩戴，她也不听，利落付了银子。
师弟明明就喜欢这种“成熟稳重款”。
路过一间首饰铺，姜离二话不说拐了进去，挑挑选选半晌，瞧上一块牙白玉坠。她将玉坠系在傅曲舟腰间，对方身形一僵，委委屈屈道：“师姐买它，也是看上它成熟稳重？”
“并非如此。”姜离眉眼弯起，“只是觉着这块玉干净剔透，像阿舟一样。”
干净剔透。
望着腰间玉坠，傅曲舟唇角挤出一抹晦涩的笑。
返程路上姜离又陆续添置了不少物件，大大小小尽数递到他手中。临近客栈之时，她脚步忽然顿住，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逛了这许久，阿舟倒是没想着给师姐添置些东西。”
傅曲舟当即愣住。
姜离轻笑出声：“只是随口打趣，师姐并无什么缺用之物。”
她抬步往前走去，身影渐渐融进街巷人流里。傅曲舟伫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支雕琢精致的玉簪，簪身纹路雅致，是方才首饰铺中一眼看中的物件。只不过簪子刻着同心纹，掌柜说，这是男子赠予自家娘子的。
他……不能送出。
长指抵着冰凉玉面，一遍遍细细摩挲，两道交缠的纹路硌得指腹微疼。许久，他将玉簪裹入软绸，妥帖叠好，深深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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