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这世上 明明没有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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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阴云密布，惊雷划破天际劈中了屋前老树。枝干燃起大火，火光漫开，恰好照出林间蛰伏的蛇妖。
它们一个个尖嘴绿眼，布满斑点的长尾一圈圈盘在树干上。
长风卷过，衣袂被吹得翻卷不止，姜离以为是山雨欲来，片刻才看清，是成群结队的飞妖振翅扑来。它们停在屋顶，静静俯视着院内。
“师妹。”路辞明面色惨白，跌跌撞撞走近。
“这些妖物选在我修为散尽时围拢，时机太过凑巧。”
姜离眉尖紧蹙，“这一路来，妖怪都熟知我们的行踪，次次都能精准堵截，着实奇怪。”
就像有人特意告知它们一样。
“路师兄，现下怎么办......”看着接踵而至的各色妖物，曲芜身子发颤，往路辞明身后缩了缩。
“阿芜不必慌张。”路辞明声音沉稳：“我定会护你周全。”
“可是......”她的视线落在他连剑都拿不稳的手。
“无妨。”他神色不改，“决意前往泽西川那日，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实在不济，便与妖物同归于尽。”
路辞明眼神坚毅，握紧了手中的剑，姜离行至另一侧，将曲芜遮挡得严严实实。
望着护住自己的两道身影，曲芜神情恍惚，愣愣看了许久。
鼠妖率先发起进攻，凭借打洞钻道的本事，在地下四处窜动，顶起一处处隆起的土包。
路辞明凝神注视着地面，待鼠妖靠近，长剑直直刺入土层，暗红血色霎时冒出来。
不一会儿，土地不再起伏，院落里陷入一片死寂。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后退，砰的一声，眼前泥土飞溅而起，一只鼠妖窜出，跳到他的剑上。
紧接着，无数妖物袭来，一个又一个往上跳。
整个剑身缀满黑压压的妖物，他灵力尽失，难以稳住剑柄，双手被磨得皮肉开裂。
姜离默念符令，焚地符化作火龙缠绕剑身，攀附的鼠妖被烈焰灼落，坠地后没了生息。
蛇妖趁火势稍歇，蜿蜒游入院中，缠上路辞明的脖颈，力道逐步收紧。
窒息之感层层加重，路辞明不知不觉松开持剑的手，妖物快速将剑拖入地底。他俯身想去追夺，颈间被蛇身缠得更紧。
无剑傍身，又修为尽散，他已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妖物像是摸清他所有路数，步步算计，刻意夺走他倚仗的兵刃。
意识渐渐沉落，路辞明软身倒地。众妖立刻调转目标，齐齐朝着姜离围拢。
姜离默念口诀唤出金符屏障。
三只飞妖落至结界三方，低头啃啄光壁。喙尖磨出鲜血也不肯停歇，撞击声不断回荡在院落间。
她紧紧抿住唇，齿间压出醒目的血色。
地底鼠妖不停掘土，一道道泥脊从四面逼近结界，意图从地下寻隙攻入。她抬手结印，施出禁锢符压制鼠妖妖力。蛇妖又在外围排成一圈，吞吐信子，扰得她心神纷乱。
屏障的灵光随之黯淡，壁垒愈发单薄。
飞妖趁此时机加大力气啃啄，一道道裂纹自啄咬之处钻入地下。
妖物攻势环环相扣，配合默契，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可山林妖物，怎会知晓她符术的破绽？
砰的一声屏障碎裂，牛角怪猛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曲芜，姜离迅速将她推开，硬生生接下妖物一击。
血色糊住视线，曲芜僵在原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跌坐在地。
“姜师姐……为何？”她嗓音嘶哑，没有恐惧没有颤抖，平静的不像她。
“你既然唤我一声师姐，我自当护你安稳。”
曲芜胸口闷窒，眼眶泛起热意，连忙仰起头，张口喘息着。
“阿芜莫怕。”
路辞明缓缓转醒，撑着身子爬起，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姜离捂着肩头伤口，持剑缓步走近，与他并肩而立。
“曲姑娘，我与路师兄缠住妖物，你寻机脱身离开。”
又一波妖物逼近，姜离挺身相抗，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溢出唇角，身子踉跄落地。她撑着地面勉强抬身，气息微弱：“曲姑娘，快走……我恐怕撑不了太久。”
“如果可以，带上我的师弟。他修为低剑术又不精，总是被妖怪欺负。若是不便，你快些跑，不要回头。”
曲芜望向沉沉的天色，眼神空洞迷茫。
“姜师姐，我不走了。”
“曲姑娘不要固执。”姜离咬牙站起，肩头伤口仍在渗血，染红半幅衣衫。她抽出腰间软剑，递给路辞明，两人背身相靠，一同直面来势汹汹的妖群。
两道身影牢牢牵住所有妖物注意，缩在暗处的曲芜，心底生出几分安稳。她静静看着前方拼杀的两人，思绪飘回初见那日。
城郊小道荒草丛生，不见人烟。她被一头狼妖拦在路中，那妖物张着血盆大口，在身侧来回踱步，冰冷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吓得她双腿发软，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狼妖俯身扑来，她蜷缩起身子，紧紧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再睁眼时，两道修长身影已挡在她身前。
如今日一般。
姜离身着茶白衣衫，结印的动作干脆利落，路辞明持剑站在一旁，神色警惕地盯着狼妖。
不过片刻，狼妖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姜离转过身，语气温和：“姑娘无事便好，此处荒僻多妖，不宜久留，快些回家吧。”
“可是，我脚崴了。”
路辞明眉头微蹙，“姜师妹，要不我们先送她回家？”
姜离点头应下，她却连忙补充：“我没有家，爹娘都被妖物害死了，只剩我一个人。”
路辞明面露犹豫，“这……要不我们把她带上？”
“路师兄，”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响起，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带上她，怕是会有拖累”
少年五官俊美，眉眼比女子还精致，肤色白皙，一举一动温文尔雅。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也从未那样惧怕过一个人的眸光，深邃、阴冷、了然、狡黠。转向那位茶白衣衫的女子时，又是那样的清澈，纯真无邪。
“师姐，我说得没错吧？”傅曲舟拉了拉姜离的衣袖。
姜离点点头，“路师兄，前往泽西川阻止炼蟒重于一切，这关系到天下苍生。”
“那……走吧。”被唤作路师兄的男子深深望了她一眼，那目光太过不舍，就像她是他的故人。
他们明明第一次见面。
“师姐，救救我，我脚崴了一个人呆在这里早晚会被妖怪吃了。”
她顺着高马尾少年唤出一句师姐，成功让茶白衣衫的女子顿住脚步。
姜离神色微动，终究软了心：“这位姑娘，路师兄想带上……便带上吧。”
仅仅一句“师姐”，她就将她救下，又因为这声“师姐”，一路上不知护过她多少次。眼眶微热，曲芜没敢低头，只默默用指腹蹭过眼角，将那点湿意拭去。
抬眼望去，姜离和路辞明已被蛇妖缠紧脖颈，面色涨红，奋力挣开后鼠妖又爬到身上。啃咬的痛感让他们额头渗出汗珠，却始终没后退半分。
他们不过是怕妖怪发现藏在身后的她。
牛角妖冲来将他们顶上半空，二人重重砸落在地后，立刻爬起，挥剑相迎。
“曲姑娘快走！不要管我们。”
明明自身都难保，姜师姐还在担忧她。
曲芜咬了咬下唇，摘下腕间禁锢法力的银环。额间浮现一道玄青色纹印，眸色变黄，发髻散开，两只尖耳从发间冒出来，周身泛起淡淡光晕。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彻底遮住天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中落下，笼罩整个院落。风势渐猛，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渍，周遭妖物的嘶鸣渐渐低了下去，满是忌惮。
曲芜抬眸，撞进一双蓝紫相间的眸子。
那黑影悬于半空，是一头身形庞大的鳞兽，浑身覆盖着暗彩鳞片，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泛出莹润光泽。它没有周遭妖物的丑陋可怖，反倒俊美如神祗，周身透出威严与疏离，令人不敢直视。
庞然大物的目光在院落中扫过，似在搜寻什么，待看到安然站立的玉白身影，才抽离目光，转向那三只飞妖。
长尾划过半空，瞬间缠住三只妖物的脖颈，只听几声脆响，它们坠落在地，一命呜呼。
地面上的蛇妖与鼠妖见状，纷纷四散逃窜，没走几步没了气息，尽数倒地。那头牛角怪不甘示弱，朝着庞然大物冲去，不过须臾便被捏碎了心脏。
天空下起血雨，牛角怪轰然倒地，将院中的石桌震碎。
嘈杂消失，万籁俱寂。
血雨落在眉心，曲芜骤然回神。姜离和路辞明也从惊愕中清醒，抬眸望向苍穹，却发现那只神秘妖兽已没了踪影，只剩沉沉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闷响，尘土漫天扬起。姜离心头一紧，想起被禁锢在屋中的傅曲舟。
她不顾肩头伤口的剧痛，转身就朝屋子跑去。
路辞明与曲芜连忙跟上。
屋门完好，门楣上的符印还在，但屋顶破了个大洞，瞧不见几片瓦。强烈的光线泄下，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她连忙撕下符印，踏入屋中，眼前之景震撼得她说不出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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