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师姐，我变成如今这样 都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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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对不起。”
碎石路被烈日晒得发烫，傅曲舟跪在正中，脊背绷得僵直，头颅却始终低垂着，额前碎发垂落，掩去眸色，唯有掌心那方绣有兰竹的帕子被攥得死紧。
姜离快步退离，似是在避开什么污秽之物。
“阿舟果然长大了，师姐的话不听，连基本的尊卑礼仪也不顾！”
“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三个字，嗓音沙哑微弱，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地面，连呼吸都轻不可闻，生怕再惹她不悦。
姜离别过脸，不肯看他，心口却莫名发紧，“你今日为何如此固执？”
闻言，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她手腕，那双往日里澄澈的眸子此刻空洞一片，裹满痛苦。
“师姐的手脏了，我只是想替师姐擦干净。”
她顺着他视线望去，那里衣料崭新平整，半分污痕也无，不由得眉目紧蹙。
“你告知师姐即可，我可以自己擦。”
语气里的冷漠刺得高大身影肩头微动，傅曲舟膝行向前，腿骨擦过青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步步逼近，气息森寒。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姜离连连后退，他眼底冷意更浓，先前那片空洞被疯狂吞噬，目光始终黏着她不放。
“师姐怎么会舍得擦掉呢？路师兄的碰触，师姐明明留恋不已，怕是要多番回味。”
“阿舟，你……”
姜离唇瓣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素来乖巧的师弟，怎会说出这般以下犯上的话语？
“师姐怎么了？师弟说得不对吗？”
傅曲舟微微歪头，语气里裹着一层天真无辜，膝下又进一步。姜离心下慌乱，后背被他这怪异的腔调激起一层寒意，磕磕绊绊往后退，直至撞上冰冷的青石，退无可退。
他骤然俯低身躯，匍匐在她脚边，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衫下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扯烂。
“阿舟……你别这样……”
姜离声音发颤，慌忙去扯衣摆。可他握得更紧，一面喃喃不停道歉，说着自己错了，一面将她困在青石与自己之间，半分也逃不开。
她心下更慌，抬脚想要踹开他，可触到他暗沉的眸色，又收回脚，飞快移开视线。
他垂眸低笑，笑声里一片涩意。
师姐在怕他。
他明明跪在她脚边，卑微得如同一条狗，师姐为何要怕他？
她该心疼他的呀。
若连摇尾乞怜都无用，他这个卑贱的魔物，还有什么能留住她的筹码？
他眸色一层层暗下去，周身气压低得逼人，双臂圈住她的腿，越收越紧，死死箍着不肯松开。
“师姐……”他声音微弱，裹着哭腔：“都是阿舟的错，我不该碰你。”
“师姐，三尺之约我一刻也没忘，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姜离试图挪开，他腕上力道加重，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在耳侧响起。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发颤：“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傅曲舟低下头，将断裂的衣料攥在手中，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一放开……师姐就不要我了。”
“先放开。”她拢了拢破损的衣料，语气冷硬，再无半分暖意。
“师姐……”
傅曲舟眸中泪光晃动，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姜离心头无半分波澜，别开眼，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利落地割断被他攥住的裙摆。
“阿舟，今日你不必去了，回去歇息吧。”
“师姐要赶我走？”傅曲舟声音发紧。
“我说得话你还会听吗？”
他慌忙垂首，声音卑微到极致：“师姐，对不起……”
“你如果真有歉意，就立刻回去，今日我不想再看到你！”
“师姐，对不起，不要丢下我。我给路师兄寻到双龙草那日，你说过再也不会赶我走的。”
姜离充耳不闻，面色冰冷。他继续恳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姐，不要赶我回去，一会儿遇到藤妖，我挡在路师兄前面好不好？我替他受伤，我可以做任何事……师姐……”
“傅曲舟！”
“师姐，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他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姜离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颤意，“阿舟，你今日先回去吧，给师姐一些时间。”
“师姐，不要丢下我，这里的妖怪会欺负我的。”
“师姐，求求你……”
“师姐，我以后再也不敢擅自碰你了。”
风穿过林间，卷起阵阵燥热，任凭傅曲舟在身后如何声嘶力竭地哀求，姜离始终没有回眸。她径直离开，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没走多远，路辞明便拿着水袋走来。
“姜师妹，快喝口水。”
姜离没有接，神色有些恍惚。路辞明瞥见她身侧空无一人，不由得问道：“傅师弟呢？”
听到这三个字，她目中掠过一丝复杂，淡淡开口：“幻虚林危险，我让他先回去了。”
路辞明暗暗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只要傅曲舟在旁，他心底始终不踏实。那人看似温顺，实则人面兽心，总能无端生出诸多事。
他再次将水袋递到她手边，姜离想起什么，没接，不着痕迹后退一步。
路辞明一怔，脸面上露出几分尴尬，默默收回手：“姜师妹，那我们走吧。”
姜离颔首，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眉间始终凝着一抹愁绪。她步子迟缓，每踏出几步，便控制不住地回头望。
林间雾气渐浓，那道执拗的身影早已模糊不清。
不多时，一道凄厉的吼叫划破林间寂静，令人毛骨悚然。姜离顿住脚步，轻声问：“路师兄，这林中是不是不止藤妖一个妖怪？”
“自是，”路辞明直言不讳，“幻虚林妖物众多，虽没有藤妖妖力强盛，却个个狡黠凶残，极难对付。”
闻言，她再也迈不动步子，瘦弱的身影僵在原地，紧紧攥住衣角。
越过一丛丛灌木，傅曲舟背脊弯曲，双膝抵着滚烫的青石，趴跪在地上。热浪滚滚，他额间布满汗珠，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脊。旁边就是树荫，他似是不知，头颅始终低垂着，僵在那儿，半步不肯挪。
师姐不要他了。
是他搞砸了一切。
他该忍着的，师姐本就对路辞明情根深种，他都忍了百年，再多忍些时日又如何？
他本就是卑劣的魔物，哪里比得上光风霁月的路辞明，是他得寸进尺，是他贪心不足。
是他……错了。
师姐如今，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
窒息般的绝望将他淹没时，不远处的青石上，映出一道纤细身影。身影缓缓走近，挡住了明晃晃的日光。傅曲舟一怔，缓缓抬眸，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
眼眶瞬间发酸，他声音哽咽，低低唤道：“师姐……”
姜离移开目光，嗓音平淡：“走吧，而今斩杀藤妖为重。尊卑礼仪，师姐日后再好好教导你。”
傅曲舟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目光紧紧黏在她手上。姜离退后一步，没有如他所愿般伸出手来拉他。
他目中的光亮熄灭，默默收回手，垂低脑袋，跪在原地不肯动弹。
风吹叶动，烈日灼人，承受炙烤的二人却纹丝不动。姜离背身而立，身影绷得笔直。良久，身后都无半分动静，她轻叹口气，转过身来。
“喝口水，和师姐走。”
傅曲舟淡淡瞥了眼她递来的水袋，没接，上面缠着路辞明贴身的绳结，刺眼得很。姜离一怔，收回手，慢慢站直了身子。
烈日炙烤下，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进眼底，刺得眼眶生疼。他眼都未眨，默默看着身旁之人一步步远离。
呵。
他这般又倔又恶劣的性子，本就没人能忍得下。
正想着，口中被塞入一颗酸酸甜甜的果子，唇齿轻碰，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炸裂开来。
姜离转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与他视线平齐，眉眼微微弯起，“阿舟，甜吗？”
他唇瓣动了动，喉咙涩得发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抿唇轻笑，低下头，一点点剥开带刺的果壳。指腹不慎被尖刺戳破，渗出血珠，剥出的果肉却干净水润，在烈日下亮得刺人眼。
傅曲舟眼睛酸涩难忍，连忙垂低脑袋，紧紧咬住下唇。
“阿舟，方才匆忙，师姐只摘了这几颗，下次遇到再摘给你吃。”
话音落，口中又被塞入一颗，甜意漫上舌尖，他艰难地吞下，唇齿间不停在发颤。
“师姐……”半晌，他才从喉间硬挤出几个字，嗓音暗哑不堪：“这果子你什么时候采的？”
“第一眼瞧见时便摘了，本想给你，见路师兄恼它的很，便偷偷藏起来了。”
“来，再尝一颗。”
他不愿饮水，这果子恰好能解渴。
怕被扎到，她剥得格外小心，可指腹还冒了红。本想再剥，手里的东西被一把夺走。傅曲舟紧紧攥在手心，眼尾泛红，扭过头，不肯看她。
“阿舟，你做什么？”
她慌忙拉起他的手，指尖用力，掰开他紧攥的手指。掌心已被尖刺刺破，几处细小的血点渗出来，触目惊心。
姜离心头一沉，连忙从袋中倒出清水，冲去他掌心的污秽，再掏出干净帕子，一点点拭去血珠。
察觉到他掌心在抖，她俯低身子，对着伤处轻轻吹了口气才抬眼望他，眼底温软如水。
“阿舟，还疼不疼？”
傅曲舟没有应声，只一瞬不瞬睨着两人相触的手，唇齿间咬出了血痕。
良久，一道低哑的声线，从他口中溢出：“师姐，我变成如今这样，都怪你。”
龙润果从他掌心滚落，摔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孤零零躺在那里，始终无人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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