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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姜师姐 傅曲舟是妖 ...

  •   木屋已在眼前,姜离顿住脚步,轻轻推开了靠在她肩头的人。

      “阿舟,路师兄与曲姑娘都在屋中,这段路……你自己走过去吧。”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她垂着眼,不敢去看,说完便退至三尺外。静默片刻,她解下腰间的护身符,递给他。

      “娘留给我三道护身符,上次水妖洞那枚替你挡了灾,已经失去效用。这是最后一道,你好生收着,莫要弄丢了。”

      傅曲舟没接,垂眸看着她投在地上的影子,眼底暗潮翻涌,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叹口气,走上前,将护身符戴在他腰间。素白小手在身侧轻轻一绕,指尖无意间擦过衣料,傅曲舟背脊倏地一僵。

      “阿舟,我们回家。”

      他睫翼颤了颤,缓缓抬眸。夕阳西斜,橙黄光辉落在眼前人身上,将她的眉眼与衣摆都染得温柔。

      他心口发涩,再次低下头。那道狭长的影子靠得更近,“罢了。”

      短短一句叹息后,她牵住他的手,拉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他这才瞧见她手心斑驳的血迹。
      “师姐,你的手?”

      “无碍,小伤,不疼。”她着急找他,慌不择路,跌倒在地破了皮。

      “师姐总是这么说。”

      旁人但凡受一点伤,她便神色紧张,步步惦记。可轮到自己身上,再重的伤也只轻描淡写一句,小伤,不疼。

      “无论伤重与否,流了血,师姐定是痛的。”

      傅曲舟默念口诀,一道化伤符浮现在半空。多日前她教他口诀时,他无心学习,今日见她施展,便特意记下。

      掌心温热,化伤符轻轻贴附在伤口,金光闪过,疼痛瞬间消失,血肉重新生长出来。

      姜离怔怔望着,半晌移不开目光。

      “师姐怎么了?”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快回去。”

      她手受了伤,他不肯再让她牵,默默跟在身后,踩着她的步调,慢慢腾往木屋挪。

      二人相距三尺,沉默不言。

      树影斑驳,凉风习习,姜离的发丝在晚霞中飘舞荡漾。不时有清香传来,是木槿花的味道,她一直用它沐发,多年未曾改变。

      因着这股香味,傅曲舟的思绪跌回多年前。

      他与师姐一起在林中采摘木槿花,从金乌初升到它坠落至山间。采摘两箩筐后,他们背着一起离开。

      那时的他并不知,他们会在半山腰遇到路辞明。那人手持利剑,白衣胜雪,一出现便夺走师姐所有目光。

      自那后,他再未同她一起采摘过木槿花。

      走着走着,他瞥见道旁开着一朵娇花,花期正盛,艳得刺目,与木槿颇为相似。他抬脚踩上去,反复碾磨,直到花瓣揉碎在泥里,再看不出原样。

      花丛后是一口枯井,荒废多年,横七竖八堆满枯枝烂叶。他倏地想起幻境中那口井,以及用血肉之躯堵住井口的父王。

      鲜血沿着井壁滴落的声音,此刻萦绕耳边,他蹙眉,问得犹豫:“师姐,当年魔族被灭,真的是因为他们残害人族吗?”

      姜离脚步顿住,并未回首,滞愣片刻才应道:“你为何如此一问?”

      “好奇而已……”

      她转过身,眸色有些不自然,“是,魔族为吸食精魂,大肆猎杀人族。七大除妖宗派奋起反抗,便有了三百年前的那场人魔大战。”

      “魔族修为最为高深,为何会举族被灭?”

      石窟中的一幕幕挥之不去。

      有孕在身的兔兽,出生不久的白虎均被残害。它们的血流了满地,脚底湿稠沾粘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姜离望向泽西川的方位,若有所思,“三百年前,人族极有可能利用魔尊内丹将韶华沼气引入魔域,令魔族修为尽散。”

      “魔尊为何会献出内丹屠害自己的族人?”

      他的疑问她并未作答,垂眸瞧了眼指尖。

      指甲根部,贴近皮肉的那圈浅粉,此刻已泛出暗紫。当年没能根除的余毒,正一点点卷土重来。

      “师姐,难道是魔尊背叛了魔族,才令整个魔族陨灭?”

      姜离收拢十指,将青紫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阿舟,这世间背叛才是常态,真心少之又少。三百年之前究竟发生什么,真真假假,说不清也道不明,无需深究。”

      “不过,魔族应该并未陨灭。”

      闻言,傅曲舟心脏一紧。

      “虽然众人都说这世间已无魔族,可我总觉得尚有魔物存活人世。无论在水妖洞中还是幻虚林,我都感受到魔气。”

      她的视线望来,他连忙别过脸。

      “阿舟,魔物未清,众妖又对魔丹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快些赶到泽西川。待路师兄体内毒素去除,便即刻启程。”

      “师姐,”她前脚刚离开,他后脚跟上,问得小心翼翼:“若真的遇到魔物,你会怎样?”

      “斩杀殆尽。”
      “若魔物品性良善呢?”
      “亦不姑息。”

      他还想问什么,喉间发涩,唇角张张阖阖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僵在原地片刻,才匆匆跟上去。

      竹榻上,路辞明悠然转醒。

      他撑着胳膊直起身,背脊一贴上围栏,整个人便松了劲,重重靠上去,长舒一口气。

      环视四周,屋内只有几张桌案、几只茶杯,不见半个人影。他挪动身躯,想要从榻上下来,脚下一软,踉跄着跌向地面。

      就在这时,曲芜慌慌张张从门外冲进来。

      她衣衫被勾破,脸上沾满泥污,神色惊惶失措,嘴里连声急唤:“路师兄,路师兄!傅曲舟是妖,他不是人,是妖……”

      话音骤然顿住。

      她见他身形不稳,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扶回榻上靠着。

      “路师兄,你有没有事?”

      “无碍。”他摇了摇头,方才只顾着稳住身形,并未听清,“你方才说了什么?”

      曲芜腹中绞痛,唇色有些白。
      体内毒素又开始发作,仔细想来,距离傅曲舟上次给她解药已过去七日。那个可恶的家伙,言而无信,每次都要她去求他,才会再给解药。

      “没……没什么。”

      思及揭露的后果,她神色有些慌,退后几步,“路师兄,我去灶房为你熬些补气血的药膳,你先躺着歇息。”

      “不必,你快坐下。”

      他取出锦帕,温柔拭去她脸颊泥污。看到她手臂上的划伤,眉头一紧:“阿芜,你去了何处?”

      “幻虚林。”
      白日见姜离面色苍白,她放心不下,便跟了过去。

      “你不通法术,竟为了替我寻双龙草,孤身闯入那般凶险之地?”

      “不是,我……” 喉间灼痛,她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路辞明将她揽入怀中,满眼心疼,“阿芜对我竟情深至此,连性命都不顾。”

      “我……”
      解释到了嘴边,她喉间发涩,生生咽了回去。眸光闪烁,攥着衣角的手指紧得发白。

      他急声关切:“你面色不虞,可是在林中被妖物所伤?”

      她未应,默然埋首在他肩窝。那双眸子空洞泛红,睫羽一颤,泪珠便滚落下来。静默许久,她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对不起,路师兄,她别无选择。
      这一生,她从未真正自由过。

      她放软嗓音:“路师兄,只要你能活着,我便是赔上这条命也无所谓。只是我实在没用,没找到双龙草,反倒被妖物所伤。”

      “何等妖物?”

      她轻轻摇头,“没看清。只是被伤后,喉间常痛。” 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暗光,“不知师兄锦囊中,可有能治此症的药材?”

      路辞明眉头微蹙:“为解我体内奇毒,锦囊中的药材早已耗尽。不过……”

      他连忙坐直身子,从榻旁矮柜取出纸笔,“我父亲珍藏诸多灵药,必有一味能治好你的伤。”

      “真的?”

      “自然。父亲那里的药,虽解不了我身上这毒,寻常伤痛却是药到病除。”

      曲芜唇角一弯,“那就多谢路师兄了。”
      “阿芜是因我受伤,何须言谢。”

      言罢,他提笔疾书,寥寥数语写毕,唤来信鸽,将信纸系在它腿上,抬手放飞。

      鸽影消失在天际,曲芜收回目光,紧紧咬住下唇。

      思索片刻,她抬眼,小心翼翼试探:“路师兄,我为你伤成这样,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往后,无论遇到何事,你都无条件信我,事事顺着我。”

      “自然。” 路辞明神色郑重,举掌起誓,“我路辞明,此生定不负阿芜,事事依你,信你周全。若违此誓,永困鬼绥山,不得超生。”

      鬼绥山乃天剑宗禁地,暗无天日,烈焰焚心,囚禁的皆是穷凶极恶的妖兽。

      如此重誓,震得曲芜心口一颤。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向眼前之人。

      可兄长明明说过,这世间从无真心。

      “路师兄,我信你。”

      她怕碰到他伤口,手不知往哪儿放,一时失力,撞进他缠满纱布的胸膛。路辞明闷哼一声,却未推开她,反倒不顾伤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烛火摇曳,映得人影朦胧。他微微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门外,姜离怔怔望着那两道亲密无间的身影。方从袖中取出的双龙草,掉落在地,她未曾留意,一脚踏上。

      快走几步登上木梯,她伸手欲要推门,手悬在门板上许久,终是缓缓收回,垂落在袖中。

      “阿舟,我去灶房烧热水。今日你伤得重,泡过药浴再歇息。”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下木梯,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傅曲舟攥紧剑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屋内,路辞明忽然想起一事:“姜师妹呢?今日怎未见她?”

      曲芜目露忧色,“姜师姐也去了幻虚林。”

      他轻叹一声,“我欠她太多,中毒这些日子,她事事操劳,我真不知如何报答。”

      “是啊,”曲芜鼻尖有些酸,“师姐待我也很好。”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包括那个卑劣可耻的傅曲舟。那家伙隐藏妖兽身份呆在姜师姐身侧,定是心怀不轨。

      “路师兄……”她心中忐忑,“你父亲那里,真有治我伤的药吗?”

      “阿芜怎又问这话,不信师兄?”

      “不是……”她眼神躲闪,紧紧咬住下唇,眸中几番挣扎,才下定决心。

      她抬眸,神色郑重:“路师兄,其实早些时候我是想说……”咽了口唾沫,她才继续,“傅曲舟是妖,他并非人族。”

      “怎会?”
      “是真的,在幻虚林,我亲眼瞧见他妖兽形态。”

      屋外传来门扇阖动的吱呀声,曲芜目中一亮,当即起身:“定是姜师姐回来了,我要去告诉她真相。”

      师姐待她这般好,她绝不能让傅曲舟这等祸患留在她身边。

      说着,她起身拉门,指尖刚碰到木栓,门板骤然碎裂。一道墨青身影径直走入,挡住门外月光,将她整个人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阴森冷戾的声音紧随而至:“曲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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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部写完,存稿箱定时更新中 下本开~《与反派狼狈为奸那些年》 我曾经做过一件错事 何事? 妄图救赎一位悲苦少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