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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已修) ...

  •   韶府的东厢房内,韶容懒洋洋地倚在贵妃塌的软枕间,指尖慢条斯理地剥着蜜橘,案几上散落着十几本新搜罗来的民间话本。
      不得不说,这些市井文人的笔力着实了得。韶容翻着其中一册,眉梢越挑越高。这把他和东方礼的故事写得,活脱脱是一出缠绵悱恻的断肠戏。什么“帝王目送三千里,泪洒龙袍”,什么“将军阵前抚玉佩,夜夜思君”,看得他连手中蜜橘都忘了滋味。
      “啧,这都什么跟什么。”韶容咬着橘瓣嘀咕,指尖诚实地又翻过一页。
      正读到“金殿诀别”的紧要处,管家匆匆推门而入:“公子,太医院来请平安脉了。”
      韶容一个激灵,手中话本猛的合上。他利落地翻身下榻,三两下蹿到床帷间,顺手将锦被扯得凌乱不堪,还不忘顺手扯出几缕碎发,装出虚弱之态。
      “让他们稍候。”他哑着嗓子吩咐,又瞥了眼榻边的话本,迅速塞到枕下。这要是让太医瞧见,他这“旧伤复发”的幌子可就穿帮了。
      不多时,管家引着太医令匆匆入内。韶容虚弱地咳了两声,从被中探出手腕:“有劳林太医了。”
      太医令铺好丝帕,三指轻轻搭上脉门。甫一触及,眉心便蹙了起来。这脉象稳健有力,哪像有旧伤在身?
      抬眼时,正对上韶容似笑非笑那双的眸子,那眼底明晃晃写着“你懂的”三个字。
      “敢问林太医,本都督这旧伤……可还有得治?”
      太医令心头一跳。当年自家女儿痴恋大都督,闹得满城风雨,还是这位主儿亲自上门,温言相劝才让那傻丫头断了念想。
      “大都督这伤……”太医令默念了三遍清心咒,“需静养数日。”
      “开个方子吧,要能让本都督两日后活蹦乱跳去春猎的那种。”
      太医令手一抖,差点扯断胡子。这位爷真当他是寒山寺许愿池里的王八了?什么灵丹妙药能两天治好“旧伤”?可对上韶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臣……”太医令咬了咬牙,“这就开方。”
      罢了,就当还当年那份人情。横竖陛下派他来时,陈总管那眼神分明也是别有深意。
      太医令抖着手写下药方,心里默念着“医者仁心”四个字。正要告退,锦帐内又传来一声轻咳。
      “林太医,若是陛下问起……”
      “大都督心脉郁结,却执意要参加春猎,臣不得已开了剂虎狼之药。”老太医闭着眼在心底背诵清心咒,只求今日这谎话别折自己阳寿。
      “甚好,退下吧。”
      待脚步声远去,韶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迫不及待地摸出枕下话本。方才正读到“金殿诀别”的紧要处。
      大都督被迫远征,帝王在朝堂之上强忍泪意,在转身时泪湿龙袍。
      “臣也舍不得陛下啊……”韶容随口念出台词,觉得一阵恶寒,手里的橘子都不甜了。
      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下一刻猛地僵住。
      话本中赫然画着帝王将大都督按在龙椅上的插图,两人唇齿相依,衣袍交叠。旁边小字批注:“此乃御赐良药”。
      “噗——”
      一口茶水全喷在了锦被上。韶容手忙脚乱地擦拭书页,耳根都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韶容,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在民间话本里竟被写得如此……如此不成体统!
      韶容咬牙切齿地合上册子,正巧瞥见扉页小字:据宫中密闻实录。
      “……”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又翻开了下一页。
      映入眼帘的露骨文字让他再次僵住。
      “韶大都督泪眼朦胧,纤白的小腿勾上帝王劲腰,如玉的手臂颤巍巍攀着那人肩头……”
      “……不……不要了……”书中的自己竟带着哭腔求饶。
      韶容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书页几乎要被撕碎。他堂堂一品兵马大都督,一夜斩敌三千的大虞猛将,在这帮文人笔下竟成了这般柔弱可欺的模样?!
      此刻他已全然忽略了“为何会与东方礼共赴云雨”这个根本问题,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凭什么他是下面那个?!
      “啪”的一声巨响,话本被狠狠拍在案几上。
      韶容杀气腾腾地起身,在迈步时突然顿住。
      等等,他为何要在意这个?莫非……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回去。定是那帮文人的笔太毒,连他都着了道!
      韶容咬牙切齿地抓起话本,正要撕个粉碎,又鬼使神差地多瞥了一眼。
      “公子,”管家在门外通报,“许将军来了!”
      话本被飞速塞进了被褥深处,韶容整了整衣襟,强作镇定道:“让他进来。”
      许易歌风风火火闯进来,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前,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这是被狗撵了?”韶容挑眉,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许易歌一把夺过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别提了!陛下留我盘问了半个时辰!”
      “哦?”韶容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都问什么了?”
      “咳咳……”许易歌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开始邀功,“先是问你的病。我说你被贺兰皎吓得旧疾复发,我照顾了一宿,今早你还强撑病体催我来上朝。”
      “……”
      韶容额角青筋一跳。方才话本把他写成“娇弱不胜衣”的大都督形象也就罢了,就连许易歌都说他是被贺兰皎给“吓”病的。难道他在旁人眼里就这般弱不禁风?
      但转念想到好友也是一片好心,只得硬生生把火气压下。
      “然后呢?”
      “陛下当即下令将贺兰皎禁足,春猎后即刻遣返。”许易歌得意地扬起下巴。
      “……做得不错。”韶容深吸一口气,又重复道,“做的不错。”
      这话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后来陛下又问我和亲人选。”
      “你怎么答的?”
      “我说让贺兰皎娶个牌位回去。”许易歌眨眨眼,“总不能真让长公主下嫁吧?”
      “我知道。”韶容摆摆手,“我是奇怪陛下竟会答应。”
      许易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陛下说‘倒是个好主意’。”
      韶容了然了。这招既全了两国体面,又能震慑西域,确实对那人来说,是个好主意。
      “就这两个问题,盘问了你半个时辰?”韶容挑眉。
      许易歌登时僵如木鸡。
      难道要他老实交代,陛下派他当偷书贼?
      苍天在上!
      他许易歌上辈子是掘了谁家祖坟,要遭这等报应!
      “哈、哈哈……”许易歌干笑数声,急中生智,“陛下考我校解诗词。”
      妙极!
      当年太学四友聚首,可不就常以解诗为乐?
      “哦?”韶容果然来了兴致,随手抄起案上的折扇,“哪首?”
      许易歌顿时语塞。
      他哪知道什么诗!
      “柳……柳七的《雨霖铃》。”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韶容闻言,眉头挑的更高了。
      “此去经年”这等浅显之作,能难倒那位太学第二?
      扇骨不轻不重敲在许易歌额间。
      “说实话。”
      许易歌此刻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不,最好直接撞柱明志!横竖十八年后还能再战江湖!
      “陛下莫非……”韶容微微眯眼,“给你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密旨?”
      许易歌闭了闭眼,一个猛子扎进韶容怀里,双臂死死箍住那截劲腰。
      “离思啊!”他嚎得撕心裂肺,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深闺怨妇,“陛下哪考什么诗词!方才都是我胡诌的!他、他竟罚我在紫宸殿倒立,说我进殿时先迈右脚冲撞了龙气!”
      韶容唇角狠狠一抽。
      这厮编谎都不打草稿?迈错脚要倒立?当东方礼是三岁稚童吗?
      “行了。”眼见问不出实话,韶容嫌弃地推了推身上的人形挂件,“不问便是。”
      “阿容!我命苦啊!”许易歌非但不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往床榻上蹭,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韶容正纳闷这厮演的是哪一出,忽觉腰间一轻。
      糟了!
      方才偷藏的话本子还在被子下!
      说时迟那时快,韶容一把扣住许易歌乱摸的爪子,拎鸡崽似的将人提溜起来。
      “我乏了。”他面不改色地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抬脚就把人往门外踹,“滚回你自己屋里哭去。”
      许易歌装模作样地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那哀怨的眼神活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临到门口还要扒着门框抽噎两声,演技精湛得能上台唱《长生殿》。
      待房门彻底合拢,韶容才从锦被深处摸出那本烫手的话本。可方才还引人入胜的情节,此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许易歌今日这般作态,定与东方礼脱不了干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韶容想起太学时光。那时东方礼就总爱寻许易歌的晦气,不是嫌他策论写得花哨,就是骂他骑射姿势不端。
      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惊雷般劈进脑海。
      韶容猛地合上册子,指节都泛了白。
      莫非……
      东方礼真正在意的……
      从来都是许易歌?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莫名发闷,比方才被许易歌压着时还要难受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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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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