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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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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噫吁嚱!
陆宜苏握住手机“仰天长啸”,好一会儿,朝着蓬松绵软的大床直挺挺地撞了下去。
“扑通”一声之后,面朝下的那面依旧弱弱传来一声“嗤”——还是好不服气。
好气哦。
好想维持这个姿势,一直气到世界尽头哦。
好想一直气到——“阿嚏!”
灯红酒绿的城市另一端,某幢高楼大厦的二十六层里,正聚精会神、低头滑动着手上平板屏幕的男人,在下一秒内无可抵抗地打出了一个集聚已久的喷嚏。
乔荇庭满脸黑线地从书桌后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中岛台,一连抽了几张纸巾,再往回走,大脑缓慢地思酌,锁定一个该为此负责的人。
那个害他大冬天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待在冷风里的——陆、宜、苏。
……
大概是痛定思痛,待到第二天中午,陆宜苏总算不再逃避,找了个时机回宿舍。
摊开行李箱,把以前在筑合实习时用的笔记本还有一大堆手稿全都塞进去,又给自己拿了好几套换洗的衣物。
收拾得差不多了,弯着腰的女人将拉链合上,把箱子从地上搬起来,喘气的同时,身后传来钥匙转动、继而门被推开的声音。
大概是没想到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在,闷头走进来的人望着眼前人愣怔了两秒,后知后觉地张开嘴,讶然:
“你终于回来啦苏苏?昨晚你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都没接啊?”
背对着她的人垂眸,扶着行李箱的手有些僵硬地立在上面,就这样僵持着,却没有立刻转过身去。
“而且,辛夷还有徐如意也很担心你……”
何郑婷朝她走过去,目光随之望过去,得到的竟然是她不动声色的闪躲,不由得心下一沉,追问道:
“苏苏,你还好吧?对了,昨天晚上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自己回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陆宜苏已转到另一边,伸手去拿椅子上装得半满的帆布袋,把它挪到行李箱上,做完这些,她好像才终于组织好语言,抬起头来跟何郑婷对视。
心里面依旧对那天晚上的饭局感到郁闷,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那对何郑婷来说只是无妄之灾,更何况人家还是为了帮自己,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迁怒于她,伤害她们两个原有的感情。
听出何郑婷话里的关心,她多多少少也因为昨天关了机而感到不好意思,将嘴一撇开口道:
“我,我没事,就是昨天咱们不是遇上裘特了嘛,然后,跟他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没跟你说就先走了……”
“奥,”
何郑婷定定地望了眼陆宜苏,这才走回自己的床位,把包包放下,脱起外套来,一边说道:
“怪不得呢,昨天后来,裘总还说你是遇见你爸的朋友了,说他送你回去了……”
“啊,”
陆宜苏讪讪地应了一声,不由得就想起昨天晚上到停车场之后,她竟然还当着乔荇庭的面哭了,越想越脚趾扣地,尴尬得受不了脑海里那段回忆,赶紧把思绪拽回当下,声音已然发着虚,慢吞吞地道:
“嗯,是、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律师,就是他……”
“我去,这么巧啊,”
何郑婷震惊,不过很快就朝她挤眉弄眼了起来,语调里带着八卦的火焰,
“乔大律师是不是长得很帅啊,我只听说过没见过,诶你昨天不是看到了吗,怎么样,人家是不是你的菜啊?”
“什么菜不菜的,”
……她只知道此人一套西装,能买好几千颗大白菜。
还是四五斤的那种。
陆宜苏无语,扒拉着行李箱提杆,默默腹诽。
告别何郑婷后,拉着行李箱的人在宿舍楼底下摸出手机,找到乔荇庭的微信给他发了消息。
刚刚她回宿舍把自己的工作资料全都搜集在一起,就是因为她想清楚了,筑合别想那么轻易就把自己踢出安雨澜山的项目组。
本来裘特捣这个鬼就是冲着她来的,但她不可能跟他握手言和的,那就不要再抱什么委婉绥靖的期望,只能撕破脸打官司了。
大概是工作时间,陆宜苏在楼下花坛边上叠着腿没等太久,手机就进来了一条提示音。
陆宜苏站起身推着箱子朝校门口走,打了个车,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到了乔荇庭的律所。
明德衡正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整个律所占据大厦的四十五层到顶层。
甫一踏入,庄严又忙碌的氛围就将推着行李箱的人给笼罩在其中。
陆宜苏在前台的引导下穿过大厅,经过一片齐整的格子间时,望见这里的每个人都穿着体面专业的职业装,不免令她觉得乔荇庭那人的风格还真是跟他待的律所相得益彰。
下午三点十五,太阳光不算太过刺眼,但办公室里伏案的人丝毫未觉,百叶窗将窗外的车水马龙掩盖,顶灯将冷白色的光亮打在办公室主人的脸上,勾勒出一张冷峻的面庞。
直到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两下门,双手交握抵在身前的人才抬头眼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三点十五分,是他跟陆宜苏约好的时间。
“请进。”
乔荇庭取下眼镜搁在桌上,伸手摁开了旁边的小灯,自桌后站起身来,等人进来的间隙,支着身子活动了下筋骨。
前台很有眼力见,替陆宜苏撑着门,等她将箱子推进去才替她合上门离去。
这边,乔荇庭结束左右压脑袋的动作,转正身子跟陆宜苏目光交汇在一处,轻轻颔首,轻声疑惑了句:
“这是……什么?”
“之前不是找您说过我跟筑合的那个案子嘛,今天我回学校把实习期间一些有工作痕迹的东西都收拾了,就,可能有用得上的?”
她微扬语调,不太确定地答道。
而后,面前站着的男人双臂抱胸,凝视着那个箱子和它上面堆着的帆布袋,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了一圈,微微怔住了,嗓子也干,几息后才问道:
“这么多,你没有整理过吗?”
陆宜苏噎住,弱弱反驳了一句:
“我又不知道哪些是用得上的,所以就都拿来了,反正都在这儿了。”
要是早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桩疑问,她肯定先回酒店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再过来,省的她现在只能理亏得像个鹌鹑似的。
乔荇庭没再说什么,应当是福至心灵,被她这一句话说得五体投地,只是嗓音低沉地说了声“请坐”后,自己也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下身去。
他的办公桌很大,但并不空旷,陆陆续续摆了好几摞装订成册的文件以及卷宗,伸手就能够到。
陆宜苏都可以想象到他随手放下去的时候还要留心角度是不是完美,不然这张办公桌也不会做到既沉甸甸又井然有序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有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
他一抬头,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像是原始丛林里咆哮的一只巨大恐龙吗?
好吧,恐龙这个词可能不太合适。
陆宜苏微抬着下巴,状似不经意地偷瞄对面的人。
“史前非恐龙君”正在戴他的金丝框眼镜。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毛衣,大概是精瘦的身材,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有几分冷厉的气势。
陆宜苏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回想了一句之前何郑婷问的那句话,什么没头没脑的问题,荒唐,实在是荒唐!
肃静,肃静啊啊啊啊!
“陆女士?”
食指倒扣敲了敲桌面,乔荇庭眼里浮现出一分明显的疑问,嘴巴轻轻开合,道:
“你在听我说话么?”
“啊、嗯,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手上有哪些资料,粗略说下。”
“呃,我这边有实体的手稿,ipad和电脑上的画稿,奥还有渲染的文件,上面应该都有创建日期,然后还有之前项目小组里的聊天记录……够吗?”
乔荇庭垂下眼眸,缓慢地继续说道:
“所以,你在筑合实习主要跟进的就是安雨澜山这个项目,但是你们项目的总设计师出现抄袭丑闻后,筑合迫于舆论压力把总设计师换掉,按理来说你作为原来的项目团队实习生,并且在主要创意采纳了你的设计的情况下,筑合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把你调离,但现在,你的确不被允许继续跟进这个项目……我说的有遗漏吗?”
“没有遗漏,是这样。”
“并且,”
乔荇庭向上翻了翻双手,继续道:
“你现在的诉求,是想继续回去做安雨澜山的项目,对吧?”
“……嗯。”
这一声应得没什么底气。毕竟经乔荇庭这么一捋,陆宜苏发现自己的所谓诉求也挺难站得住脚的,好像真的有点天真。
裘特这么干,摆明了就是在边缘化她,等到实习期结束,筑合是不会录用她的,到那时她也得从安雨澜山的项目里面退出来,难不成法官还能判筑合必须录用她嘛?
更何况照她现在这撕破脸的打算,就算她回去了,也没办法正常开展工作啊。
想到这一系列的后果,办公桌前的人就跟胸膛里憋了一口气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神色郁愤,好半晌,巴巴地说了句:
“裘特他根本就不懂设计,这个案子他是主设,但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全部都是下面的人做好方案拿给他选而已,最后还得署他的名。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踢出局。”
虽然这就是设计行业的规则,但她就是不甘心。
尤其是,明明她已经做出了让步,向这种规则妥协了,现在,甚至还得一退再退,他们拿了她的创意,将她踢走,接下来的工作转手给了别人,跟她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凭什么这样?
仅仅是因为她得罪了裘特,拒绝了他的骚扰,他就可以只手遮天,直接抹去这段时间她在筑合的工作成果么?
“陆女士,”
乔荇庭双手交握在胸前,望着她低低地说:
“您还有事没有跟我说清楚,比如我想,您和裘特?”
话音刚落,女人长睫颤动地眨了眨,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静谧流淌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陆宜苏捏住淌汗的掌心,终于点了点头,说:
“是,裘特,他,他对我进行职场性/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