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持者》冷得像风

68、第六十八章：壮汉洛达

　　费三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赛场出来的洛达，那个铁塔一般的壮汉。身高七尺，体重少说也超过了三百磅。

　　“你是谁？为什么要敲我的门？”

　　洛达的声音跟他的外形很搭配，亮如洪钟，嗡嗡作响，刚刚费三在监控室里面就听到过，距离那么远，还隔着玻璃幕墙，费三仍然听得十分清晰。

　　可见洛达中气十足，看来也有磐石一段的段位，难怪被小个子打成那样了，还屹立不倒。

　　好吧，我刚才喊了半天，这家伙竟然什么都没听到。也是难为他了。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麻烦您，能不能轻一点砸墙，我在睡觉。”

　　费三马上换了一个语气和态度，面对这样的邻居，他实在强硬不起来。

　　“可以，不过你还得等一小时，我现在才开始。”

　　“才开始是什么意思？你在做什么？”费三很好奇，问道。

　　“我在砸墙。”

　　“砸墙？大晚上的，闲得没事砸墙，很好玩吗？”

　　一想到还要听一个小时的砸墙声音，费三立马不淡定了。

　　“兄弟，实话跟你说，一点儿都不好玩，不过如果我不砸，会疯的。”

　　洛达眼睛里有一丝失落感，一闪而过，但被费三看见了。

　　看来，这位壮汉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跟他聊聊，顺便探听一下这个斗兽场的事情。

　　“算了，我也睡不着，不如我们一起砸，还热闹些。”

　　洛达一听费三这么说，竟然很是开心，他把房门敞开，对费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费三没客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洛达的房间跟费三的区别不大，不过多了很多汗味，杂乱了一点，地上和床上散落着很多带血的纱布。

　　费三这才意识到，洛达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一定受了很多伤。

　　他扭头看了一眼洛达身上，果然，前胸后背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抓痕，有刀伤，还有看不出凶器的伤口，有的伤口正留着血，有的已经结疤，一道道的，触目惊心。

　　“这个武道大会里面没有医务室吗？”费三问道，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让一个格斗士保持持久的战斗力，必须有完善的医疗后盾才行，小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儿。

　　而眼前，洛达看起来是自己在疗伤。

　　“有的，而且很高级，那些纱布就是医务室给我包扎的。”

　　“包扎好了的纱布，怎么会掉在地上，看来他们需要换医生了，水平太差。”

　　洛达摇摇头，弯腰捡起来一块纱布，然后顺手扔到垃圾桶里面。

　　“不，他们的水平很高，这些纱布是我自己扯下来的。”洛达淡淡地说道。

　　“你疯啦？好好的纱布，干嘛要扯下来，不疼吗？”

　　“疼，很疼。”

　　“那你为什么还要扯？”

　　“我怕自己变成野兽，不这样做，我才会真的疯了。”

　　洛达说完，走到墙边，对着房间的墙面挥拳砸了过去，拳头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声音，跟费三在隔壁听到的一模一样。

　　每捶打一下，洛达的表情就舒展一点儿，丝毫看不出来有疼痛的感觉。

　　费三看愣了，如果他的拳头那样做，估计早就疼哭了。真想不到，这个看似杀人不眨眼的巨兽，竟然也有着不堪现实的一面，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来着？痛感才能让痛苦的人活得更真实。

　　“洛达大哥，你这属于自虐啊，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壮汉子，还有这种癖好。”

　　洛达没有直接回答费三，反而对费三的身份产生了兴趣。

　　“你是新来的吧，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洛达问费三。

　　费三很坦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小麻如何到独疯子那里找人，又如何带他到这里来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洛达听得很认真，过程中还不断地摇着头。

　　“费兄弟，既然你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就应该知道，以后你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我知道，多练功，然后想办法打赢，尽量活着并且下手轻点呗。”

　　费三很自信地回答洛达，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活着？有时候我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洛达长叹一口气，满脸愁容。

　　“何出此言呢？”

　　“我刚刚亲手勒晕了一个人，你也看到了。”

　　费三微微点头，表示承认。

　　“他是今天的挑战者，我并不认识他，跟我没有任何仇怨，但是现在他却躺在某家私人医院里生死未卜，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知道，但这跟你无关，你只是为了赢比赛而已。”说着，费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的确，如果要费三去置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于死地，他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的。

　　“你说得对，与我无关，我已经记不得这是我打休克的第几个人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战斗还会经历多久。”洛达有些悲怆地低下了头。

　　“你不是喜欢这种胜利的感觉吗？刚刚下擂台的时候，你明明非常兴奋，我看到了。”

　　费三很诧异，刚刚擂台上面那个洛达，跟眼前这位，完全就不是一个状态。

　　擂台上如猛虎下山一样的斗士，回到房间里竟然如此颓废，如此地不愿意去面对现实。

　　“那个，是事先安排好的，麻老板要求我们做的，说是可以调动客人情绪，他们下次就还会买我的佣金券。”

　　费三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他沉默着，听洛达继续往下说，因为他看洛达心里面一定有某些苦衷。

　　“我们在这里，不能算是人的，所有事情都身不由己，没有主宰自己的能力。”

　　“所以你要砸墙，你需要发泄自己，用疼痛刺激自己，这样你才会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费三明白了洛达的意思，通过洛达，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费三兄弟，你说对了，我们这些格斗士，跟奴隶的区别也不大的。”

　　“洛达大哥，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难道是小麻逼着你？”

　　费三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过程，那的确是身不由己，跑又跑不掉，打也打不过，只能任人宰割。

　　“没人逼我，本来我是个拳击手，还拿过国际大奖的，只是后来老母亲生病，没钱治疗，我就把自己卖给了麻老板。”

　　“大孝子啊，佩服，佩服！”费三对洛达竖起了大拇指。

　　“麻老板出手很大方，还从西方大陆请了有名的医生给我娘医治。”

　　“后来呢，伯母治好了吗？”

　　“治好了，所以我兑现承诺，就来了这里。”

　　听了洛达的讲述，费三不禁唏嘘不已，想不到像洛达这样，野兽一般存在的人，背后竟然有那么感人的故事。怪不得他会出现这种心理应激障碍，原来洛达跟自己一样，是一个善良的人。在这种地方还能偶遇这种善良的人，费三觉得，有必要和洛达交个朋友。

　　“洛达大哥，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做个朋友吧。”

　　费三大方地伸出右手，心里面充满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