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18、酒与吻 你故意的！

　　白天下过雨，小径到现在还湿漉漉的。叶尖凝着露，点点滴滴落进心底。
　　街头的白光越靠越近，最终停在院子里。
　　洛时予收回视线，从窗台下来，下至一楼。

　　离送洛晴岚上学已经过了三个星期。那天之后，他跟顾允临回了家，关在这栋别墅里，哪儿也去不了。
　　顾允临还没收了他的手机。
　　唯一的娱乐项目只剩看电视，再不然就是等Alpha回家时，申请玩一会儿手机。

　　洛时予今天之所以看见顾允临这么激动，是因为这几天他已经想好了逃跑的办法。
　　可顾允临像是有了某种感应，好几天都没回过家，今天总算让他逮着了。

　　洛时予飞奔下楼，在顾允临走到玄关前先一步取好了拖鞋。
　　Alpha一进门就看见眼前的人，眼尾微垂，看人时带着天然的、不设防的温顺。
　　贴心懂事的Beta提着鞋子，声音轻快：“你回来啦！”

　　出乎意料，顾允临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只是摸了摸洛时予的头，接过拖鞋换上。
　　大概是累了，所以没有反应。洛时予这样安慰自己。
　　他迅速跑上楼，拿了条热毛巾下来。

　　顾允临正扯松领带，就瞧见Beta“咚咚咚”地跑回来，抢过他的手，替他擦拭。
　　手冷不丁被牵过去，Alpha眉毛一挑：“谢谢。”
　　Beta没什么神色，就站在那儿，像台家庭机器人似的，帮他擦完手，眯着眼对顾允临笑了一下。

　　这三个星期，两人之间倒是没那么针锋相对了。可扎破的气球怎么可能恢复原样？
　　就像他们，有些东西是扎在心上的刺，略不过，也理不清。

　　顾允临知道洛时予还在恨他，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恨他的占有，恨他的全部……可这一切，难道没有外力的推波助澜？没有他自己的私欲？
　　用完又要抛弃，才是最可恶的。
　　他要洛时予爱他，也要他恨他。恨比爱更长久。怎么都行，就是别不要他。

　　今晚洛时予殷勤得反常。顾允临不想扫他的兴，把人拉过来问：“怎么了？想玩手机了？”
　　洛时予每次都这样——先给他点甜头尝尝，回过头就管他要个比甜头大得多的东西。
　　可这次他摇了摇头。顾允临歪了下头，有些意外：“那是怎么了？”

　　Beta垂着眼，顿了一拍，睫毛颤了颤，像攒足了勇气似的抬起眼来。可刚一碰上对方的目光，又落了下去。
　　又停了一拍。
　　再抬起的时候，视线只敢停在对方的下巴附近，没敢往上走。

　　Alpha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有事就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放屁。洛时予在心里骂了一句，可面上还是继续演着，眼里闪了会光，开口问：“真的吗？”
　　顾允临没吭声，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想换新出的手机……”洛时予的指尖缠上顾允临胸口的纽扣，绕着它打转，“可是我好无聊啊。你陪我玩个游戏呗——我赢了，你给我买；你赢了，我随你处置。”
　　闻言，顾允临眼尾上挑。
　　顶灯一照，高挺的鼻梁投下深色的阴影，疲态中透出属于Alpha的强势和攻击性。
　　“好，”他说，“什么游戏？”

　　茶几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饮料和酒水混杂在一起。
　　洛时予早就摸清了这栋别墅里每样东西的位置，正好借着这个“借口”陪他玩游戏。
　　“五局三胜，没问题吧？”他一边说，一边解下顾允临的领带，绕在Alpha眼睛上，在后脑打了个结。
　　为他系戴时，顾允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清冷，却不经意地勾人。
　　“没问题，”顾允临噙着笑，“你想怎么玩都行。”
　　绑好后，洛时予又扯紧了些：“看得见吗？”
　　“看不见。”

　　弄好准备工作，洛时予扫了一眼台面，上来就挑了个高难度的。
　　他拿过柠檬茶，混进白葡萄酒里，拿调酒勺搅了搅，递到Alpha下唇。
　　“张嘴。”
　　顾允临抿了一口，没一会儿便答道：“柠檬茶加葡萄酒。”说话时，淡淡的酒香拂过Beta的鼻尖。
　　“不对。”洛时予说。
　　差一个字——他这不叫耍赖，是严谨。

　　Alpha的眼睛被那条深蓝色的领带蒙着，半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头晒太阳的猎豹。
　　“那是什么？”
　　洛时予拿起那瓶白葡萄酒，把酒标朝向顾允临的方向——虽然他知道他看不见。
　　“柠檬茶加白葡萄酒。”他说。
　　顾允临勾了勾嘴角，却没带笑意。
　　他知道洛时予是故意的。都是一个种类，就差一个字而已。但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嗯。记一分。”

　　后面几轮，顾允临像开了挂一样。
　　第二杯，“茉莉花茶，金酒加荔枝利口酒”。对了。
　　第三杯，“冷萃咖啡，咖啡利口酒，还有威士忌”。又对了。

　　再赢一把他就输了！洛时予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困惑和那么点不甘：“你怎么猜得这么准？你是不是能看见？”
　　“看不见啊。”顾允临被蒙着眼睛，瞧不见表情，可洛时予注意到他嘴唇翕动，道：“……要是不用杯子喂我，那就不一定了。”

　　洛时予愣了一下。他知道这话是在激他——顾允临什么都看不见，用嘴喂和用杯子喂，有什么区别？
　　可暧昧又微醺的氛围让他脑子慢了半拍。
　　Beta端起酒杯，含了一口。

　　柠檬茶的酸，接骨木花的甜，苏打水的气泡——全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打架。
　　他没来得及细品，便俯下身。

　　洛时予一只手撑在顾允临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怕自己重心不稳。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变成一拳，直变呼吸交缠。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这算什么？送上门？

　　洛时予贴上去的时候，顾允临没有动。
　　领带蒙着他的眼睛，他看不见洛时予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自己唇上。
　　洛时予把口中的酒渡过去，动作生涩，指尖在发抖。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顾允临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刚完成“喂酒”的动作，正要退开——顾允临没给他这个机会。
　　Alpha张嘴，含住了洛时予的下唇。
　　然后探入，咬住他的舌头。

　　洛时予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他本能地往后撤，顾允临的手却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五指插进他的发间，力道不大，但稳稳地将他固定在那里。

　　顾允临的嘴唇是烫的，舌头是烫的，连呼吸都是烫的。
　　洛时予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他感觉到顾允临的舌尖沿着他的唇线细细描摹，布满酒液的凉意和柠檬的酸。

　　这个吻从“咬”开始，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顾允临吻得很慢，慢到像是要把刚才没看到的、没尝到的，全部补回来。
　　他的舌尖卷过洛时予的上颚，伴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的侵略性。
　　Beta的膝盖发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顾允临身上，手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允临才慢慢松开。
　　被放开的时候，洛时予的嘴唇是麻的，耳朵是烫的，脑子是空的。
　　“我口拙，没尝出来。”顾允临的声音有点哑，气息不太稳。
　　“……你故意的。”
　　Alpha没有否认。他伸手，解下领带，眼睛还没适应光线，微微眯着，就那么看着洛时予。
　　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溢出的眼泪，亮晶晶的。
　　“嗯。”他说，“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心机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