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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翻转后室 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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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墙壁。昏黄的灯光。老旧的地毯。
走廊笔直地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边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的样子都差不多,棕色的,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原来这就是后室,老旧酒店一样的后室。
段温转过头看烟樱,她站在他旁边,盯着走廊的深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此时信号再次链接。
【到了到了到了!!!】
【他们是第一个到的!!!】
【烟樱牛逼!!!温温牛逼!!!】
【其他直播间的人还在打架呢,笑死】
【有人还在上一关做法跳大神呢,真的跳大神,我亲眼看见的】
【我也看到了,那个人拿个桃木剑在那比划,弹幕都快笑疯了】
【还有人以为是要集齐什么东西,满地捡破烂】
【最离谱的是有个大哥在废墟里搭了个祭坛,说要召唤出口】
【召唤出来了吗?】
【召唤了个寂寞,他现在还在那烧香呢】
【所以说烟樱这边是真的快,别人连门都没摸着,他们已经进后室了】
【但也有点担心啊……后室这东西,进去了出不出得来另说】
【攒够钱再进才是王道啊,你看烟樱多穷,啥都没买就进来了】
【对,后面进来的人有钱有装备,她俩啥都没有】
【烟樱你倒是看看弹幕啊!!!】
烟樱没看弹幕。
她站在原地,盯着走廊尽头那片昏黄色的模糊之处,一动不动。
段温站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注意到烟樱的拳头紧紧攥着。
“阿樱。”他小声叫了一句。
烟樱没反应。
“阿樱。”他又叫了一句,声音大了一点。
烟樱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她转头看了段温一眼,那一眼很空,没什么内容,然后又转回去了。
段温不敢再说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水从裤腿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两滩深色的印子。
弹幕还在刷。
【烟樱怎么不说话?】
【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不是吓到,是……说不上来,你们看她眼神】
【我之前听她讲后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她对这地方有阴影】
【废话,谁在这种地方待过一周都会有阴影】
【但段温还在旁边呢,她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
【段温好像也不敢说话了,两个人都站着不动】
【烟樱你倒是动一下啊,站着也不是办法】
烟樱动了。
她原地坐下了。
不是那种慢慢坐下来的动作,是那种,腿一弯,整个人直接往地上坠的那种坐法,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坐在走廊潮湿的地毯上,把腿伸直,往后一靠,靠在了墙上。
然后她从手环里翻出一袋干脆面和一瓶水,撕开包装,二话不说开始吃。
段温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烟樱咬了一口干脆面,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机械,像是在完成任务,没有任何享受的感觉。
她吃完,又翻出一个提子面包继续吃。
段温犹豫了一下,也在对面坐了下了。
他想说“没事的”“我们会出去的”“你之前不是出来过一次吗”,但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
他没说,结果烟樱递过来的面包,同样安静地吃着。然后悄悄移动到了她旁边,越靠越近。
两个人在后室的走廊里,肩并肩坐着,吃面包喝水,像在公园的长椅上野餐。
弹幕安静了几秒。
【她在吃东西】
【摆烂了?】
【也不是摆烂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先吃饱再说】
【其实挺聪明的,不管后面要干嘛,体力得先跟上】
【但我看着有点难受,烟樱从来不是这种会原地坐下的人】
【她是真的被这地方搞怕了】
【段温也没说话,就陪她坐着吃】
【他倒是想说,你看他那张脸,写满了“我想安慰你但我不敢”】
【段温:我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怎么安慰别人】
阿烁在屏幕前笑得前仰后合,他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哎呦喂,你看她那个表情,跟当年一模一样,还挺可爱的。”
他等笑够了,有猛地凑近屏幕,瞪大眼睛盯着烟樱的脸。
“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崩溃嘛。不对,你似乎已经崩溃完了。”
段温吃完一个面包,喝了几口水,侧过头看烟樱。
她手里拿着半个面包,没再吃了,盯着对面灰白色的墙壁发呆。
“阿樱。”段温终于还是开了口。
“嗯。”
“你之前……不是出来过一次吗?”
“那是盗版。”烟樱的声音很平,“这不是盗版。”
“区别很大吗?”
烟樱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半个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盗版有尽头。这个没有。”
段温沉默了。
烟樱又喝了一口水,把水瓶盖拧紧,放在手边。她往后靠,头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
“我在那个盗版后室里待了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多个小时。我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往前走,走到底,发现是死路,退回原点,换个方向再走,然后再退回去。”
段温没说话,认真听着,心里竟然止不住的心疼,她很能感同身受烟樱那时的绝望和痛苦。
要知道她可是死过一次的人,竟然还是如此惧怕这个地方。
“后来我不走了。我坐在原地等。等裂缝开了,我出来了,幸亏是假的,我赌赢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走廊深处那片昏黄色。
“那阿烁把我们弄进来,是为了什么?”
“看我们怎么死。或者看我们怎么像蚂蚁一样,在这个永远出不去的迷宫里爬来爬去,爬到死。随便他吧,谁让他复活了我,就凭这点,我也不能反抗。”
“那就不死。”
烟樱偏过头看他。
段温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笨。
“你说盗版有出口,是因为有人造的。那这个后室是阿烁把我们送进来的,他肯定有办法把我们弄出去。不然他看什么?看我们饿死?那有什么好看的。”
烟樱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觉得有点意料之外的笑。
“你比我乐观。”
“不是乐观。是你刚才在路上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他不舍得。”
烟樱愣了一下。
段温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说他也在赌,赌我们能出去。那我们就出去给他看。”
烟樱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墙壁上。
然后烟樱把手伸进手环里,又翻出一袋巧克力,撕开,一人一半。
“阿温,再吃一个。吃饱了再说。”
“阿樱,可以不叫我阿温了吗?”
“好,温温。”
“嗯。烟烟”
“烟烟?也行吧。就当致敬灵魂摆渡了,你知道这个梗吗?”
“灵魂摆渡是?”
“一看你就没看过,等出去了一起看。”
【我靠同好!新的要上了你知道吗烟樱?】
烟樱:“我去真的假的?!那我必须得出去了!”
【段温刚才那几句话,我竟然觉得有道理】
【她还是怕这个地方,但她没刚才那么崩了】
【其实挺好的,至少不是一个人】
【对,上次烟樱在后室里是一个人等了一周,这次有段温在旁边】
【温温你多说点,你说话有用】
段温:“我吃面包呢没空哈哈哈哈”
阿烁在屏幕前看着,笑容慢慢收了。
他歪着头,盯着屏幕里监控视角下的两个人,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有意思。”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又笑起来,笑得很轻,不像之前那么疯。
“有意思。”
烟樱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在商城买了一条绑带,是黑色的窄窄的,大概两指宽,两头有卡扣。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段温。
“转过去。”
段温没反应过来:“啊?”
“转过去。”
段温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
烟樱把绑带从他腰后绕过去,穿进卡扣,拉紧,又在自己腰后做了同样的动作。绑带不长不短,刚好够两个人之间留出半臂的距离,走动不碍事,但跑起来谁也落不下谁。
段温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黑色绑带,又看了一眼烟樱腰间的另一端。
“这是……”
“这里面一旦失散,掉到别的层级,就再也见不到了。”烟樱把卡扣又检查了一遍,拽了拽,确认结实了,才把手收回来,“我不是在吓你。”
段温的手指摸了摸绑带的边缘,没说话。
弹幕比刚才安静了很多。
【她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了】
【不是那种绑,是那种绑,就是真的绑在一起的那种绑】
【她说“再也见不到”的时候,语气好平,但听得我后背发凉】
【这地方到底有多邪乎啊】
【后室这东西,不同层级之间是没有固定通道的,掉进去就是掉进去了,基本等于永别】
【所以烟樱这不是在搞暧昧,是真的在保命】
【两个人绑在一起走,行动会变慢吧?】
【变慢也比走散了强】
【烟樱这次是真的怕了,她从来不会做这种“以防万一”的准备】
【因为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一个人】
烟樱站起来,她把手伸给段温。
“起来。”
段温抓住她的手站起来,腰间的绑带跟着扯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固定在半臂之内。他往前走了两步,绑带松下来一点,烟樱跟在后面,步子不大,刚好配合他的速度。
“走吧。”
“往哪走?”
“不知道。往前走吧。”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投在老旧的地毯上,一前一后,中间连着一条黑色的线。两边的门半开着,里面的黑暗浓稠得像液体,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什么怪物突然冲出来,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声音,就是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段温走在前面,烟樱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绑带松松地垂在两个人之间,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
走了大概五分钟,走廊还是走廊。一样的灰色墙壁,一样的昏黄灯光,一样的老旧地毯。连两边的门都长得一模一样,半开的幅度都相同,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段温停下来,回头看烟樱。
“我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烟樱看了一眼地面。地毯上有他们刚才坐过的痕迹,但那是在身后,不是在前面。她蹲下来,用段温的匕首在地毯上划了一道口子,撕开一个三角形的缺口。
“走吧。”
又走了五分钟,段温看到了那个三角形缺口。
“我们确实在转圈。”他说。
烟樱蹲下来摸了摸那个缺口,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看。走廊分叉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三条岔路,一模一样的灰色墙壁,一模一样的昏黄灯光。
“选哪条?”段温问。
烟樱没回答。她走到岔路口,站在正中间,闭上眼睛,把左右手同时伸出来,指尖触在两侧的墙壁上。墙壁是凉的,不粗糙也不是很光滑,像某种老式建筑用的涂料。
她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睁开眼睛。
“右边。”
“为什么?”
“不为什么。蒙的。”烟樱已经往右边走了,绑带扯了一下段温的腰,他赶紧跟上去。
右边那条走廊和前面两条没什么区别,但走了没几步,灯光开始变暗了。不是那种突然灭掉,而是慢慢变暗,像有人在拧一个调光开关。昏黄变成暗黄,暗黄变成灰黄,灰黄变成几乎看不清的暗灰色。
段温的呼吸重了一点。
烟樱感觉到了,绑带在微微颤抖,从段温那端传过来的。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伸到身后,朝他的方向张开。段温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停了一下,然后滑进去。十指扣紧。
灯光彻底暗下去之前,烟樱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不一样的门。不是棕色的,是白色的,关得很严实,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她加快了脚步。
段温跟着她,两个人的步伐在黑暗中变得不太协调,绊了一下,绑带猛地绷紧,把两个人同时拽了个趔趄。烟樱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太黑了。只能感觉到段温的手还在,手指扣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她的手背。
“温温。”
“嗯。”
“前面有扇门。白色的。”
“我看到了。”他看不清,但他这么说。
两个人摸索着往前走,脚步很慢。烟樱用刀尖探路,戳一下走一步,戳到的是地毯,是墙壁,是空气。戳到空气的时候就往前迈一步,继续戳。
刀尖碰到了什么,硬的,光滑的,不是墙壁。
烟樱把刀收起来,用手掌贴上去。是那扇白色的门。
她沿着门边框摸索,摸到了门把手,金属的,凉的。她握住,没急着拧,回头跟段温说了一声:“我要开门了。”
“好。”
烟樱拧下门把手。
拧开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她就感觉不对。
门后面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是纯粹的黑色,黑到连门框的轮廓都看不清。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毯突然消失了,不是塌陷,是消失,像是有人把整块地板从她脚底抽走了。
她往下坠。
失重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她的手本能地在空中乱抓,抓住了什么东西,是段温的手腕。她死死扣住,另一只手去摸刀,但刀在腰后别着,这个姿势够不到。
段温也在坠。他在烟樱的斜下方,几乎同时掉下来的,两个人之间还连着那根黑色绑带。绑带在坠落中绷直了,猛地一拽,把两个人拉到一起。
烟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段温搂住了她的脖子。
两个人抱在一起往下坠。
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连掉落的速度都感觉不出来了,因为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全是黑的,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左右前后都是虚空。如果不是腰间那只手还有温度,段温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三分钟,可能是三个小时,生日可能是三天,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心脏跳得快慢也感觉不出来了。段温把脸埋在烟樱的颈窝里,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不是怕高,是怕睁开之后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连黑暗都没有,只有虚空,永恒的虚空。
烟樱睁着眼睛。她一直在往下看,试图从黑暗中找到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底,没有尽头。
这种感觉比后室更让人绝望。后室至少还有走廊,有墙壁,有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下坠。
她收紧了搂着段温的手臂。
“温温。”
“嗯。”段温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嗡嗡的。
“别松手。”
“不松。”
又过了很久。段温的手臂开始酸了,但他不敢换姿势,怕一松手就被什么力量扯开。烟樱倒是换了好几次手,一只手搂腰,一只手抓着手环往里面翻东西。她翻了半天,翻出一捆之前买的登山绳。
“你帮我拿着。”
段温接过手环,烟樱把绳子从两个人腰间绕过去,打了几个死结,把他们绑在了一起。不是那种方便活动的绑法,是那种——彻底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绑法。
段温被她缠了好几圈,动弹不得,呼吸都受到了限制。
“太紧了……”他小声说,声音被勒得有点发颤。
“忍着。”
烟樱又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把绳头塞进段温衣服底下。然后她的手穿过绳子的缝隙,重新搂住了段温的腰。
两个人被绑成了一个整体。
下坠还在继续。
段温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知觉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了。任何感觉持续太久都会变成麻木,包括坠落。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静止的,只是在黑暗中悬浮,周围的一切都在往上飞。
他试着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烟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稳定,贴着他的锁骨。
“烟烟。”
“嗯。”
“我们掉多久了?”
“不知道。”
“会不会……一直掉下去?”
烟樱没有回答。
段温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如果一直掉下去呢?”
“那就掉下去。”烟樱说,声音很平,“反正抱着你。”
段温把脸埋回她的颈窝里,没再问了。
又过了很久。久到段温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一会儿,又醒过来,发现还在掉。他以为自己会饿,会渴,但是什么都没有。身体像被冻结在这个下坠的状态里,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什么都不需要。
只是掉。
他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烟樱的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很轻,像在说——“还在呢。”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段温忽然感觉到光。
不是从外面来的光,是他闭着的眼皮感觉到了明暗变化。他睁开眼睛,下面有光。不是灯光,是天光,灰白色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上来。他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烟樱也看到了。
“温温,看下面。”
“看到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朝那片灰白色的光落下去。下落的速度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光越来越亮,从灰白变成亮白,从亮白变成刺目的白,刺得段温不得不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地面。
不是摔下去的,是落下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轻的,软软的。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重力把他按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
是后室的走廊。灰色的墙壁,昏黄的灯光,老旧的地毯。
但不对。
他趴在天花板上。
段温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地毯在他头顶,花纹清晰可见。灯也在他头顶,光从上面往下照。他趴在地面上,但这个“地面”应该是天花板。所有的东西都是倒过来的。
他像一只蜘蛛,倒挂在天花板上。
“烟烟!”
他低头,抬头,看向旁边。烟樱倒挂在他旁边,正慢慢坐起来。她的头发没有往下垂,而是往上飘,像站在地面上的人被风吹乱了头发。她伸手摸了一下地面,摸了摸表面,又抬头看头顶的地毯。
“翻转了。”她说。
“什么叫翻转了?”段温属于明知故问,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
“就是说后室翻了个面。我们现在在天花板上。”
虽然各种努力都白费了,甚至更糟糕了,烟樱却比之前更放松了,这里,肯定不是真正的后室,完全是阿烁的恶趣味。
“真够low的。”烟樱对着监控的方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