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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兰溪博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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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Echo19之前,梁舟泽又去了一趟那栋海边的房子。
当初他嫌指挥官府邸和皇室宫殿历来被轮流住,且规整无趣,亲自认认真真设计了好久的房子。
花园的玫瑰花墙,二层的平台,露台,钢琴摆放的位置,画室……详细到每一个家具的材质细节,详细到每个他们之间共同知道的秘密。
只是还未动工,甚至还未告诉她,女王去世,她离开,一切都难以挽回。
而眼前这栋房子,方方面面,和他曾经设计的图纸一模一样。
他眼眶湿润。
曾经,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仅仅只有他一人在意。
起码这栋房子就是证明。
他抚摸着大门口的藤萝叶,没有推门。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有和她在一起的办法,他宁愿去走刀山火海,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无措,无论他做什么,都影响不到她分毫。
两人站在房子外好久,克隆体始终直直站在他身后,漆黑的眼神透露不出一丝感受。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来自谁,也不知道,那个“她”和面前这栋房子这个人的牵绊。
一丝清风吹过,带起院落上缠绕的藤蔓,传来风铃的轻响,她的目光略过身旁默默流泪的男人,扫视远处的海洋。
菲尔曼斯联邦第三星区主星球。
联邦科学院庄严巍峨的建筑坐落在星球政治中心,正中央花园草坪矗立着联邦和十区的旗帜迎风摇摆。
一辆飞船平稳降落,莫兰一袭淡青西服,气度从容,迎接飞船上下来的人。
来人脸上覆盖着全息面具,用投影仪覆盖面部,实时生成虚拟容貌。
兰溪,新雅典的科学院巨头。
菲尔曼斯掌权者包括执政官代表的中央星区以及之后的十位公爵各自掌握的十个不同星区,兰溪相当于是执政官手下,中央星区的权力一把手,地位仅在副官修拉之下。
面对着兰溪的这张不咸不淡的脸,莫兰始终挂着一抹淡笑,和对方握了握手。
“莫兰,欢迎阁下来到智渊。”
“兰溪,公爵客气,执政官昏迷不醒,修拉阁下忙于处理政务,我代替新雅典奥林帕斯城向您表示歉意。”
“阁下不必如此客气。”
客套一阵,莫兰带着来人向接待大厅走去。
长长的回廊上,映射着科学院的历任院长,也即智渊星区的公爵。
兰溪打破沉默,开口:“想必公爵已经看出来我脸上的东西了。”
莫兰回首,微微一笑:“兰溪博士,您喜好如此,本人略有耳闻。”
兰溪坦言:“我的皮肤病被前院长治好后,就回去继续攻读基因学位了,在新雅典科学院呆了几十年,一直都记挂着院长的恩情,但院长一直身体抱恙,我也没能来打扰,这次正好有机会,我就代替副官阁下前来赴宴,希望能当面再度感谢院长。”
莫兰道:“您客气了,作为医者,都是分内之事,不过阁下竟然是老师曾经的患者,这我也是第一次听闻。”
兰溪:“院长一向不喜交谈自己的工作,我之前总以为是院长常年专注机密实验,习惯对外人寡言,没想到院长对学生也是如此。”
莫兰道:“老师生病后,就更加不喜与人交谈,也多年未公开举行寿宴了,此次只是简办,您有心特地前来,我才是要表示感谢。”
兰溪听闻,看了他一眼:“公爵客气。”
莫兰带她到大厅内:“给博士安排了科学院内的庭院,博士舟车劳顿,不如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人前来接待,带您了解参观一下三区科学院情况。”
兰溪点头。
他递给她传接器:“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
走之前,兰溪问他:“公爵,不知院长现在是否还在科学院?”
莫兰回答:“老师常年静养,科学院大多项目也交由我来接手。”
“院长身体可还好?”
“老师身体愈差,但寿宴上也会亲自出席,当面向到来的朋友道谢。”
莫兰眼如清泉,注视着兰溪。
他说话气度从容,温柔闲适,但不知是不是凌曳心有疑虑,才会觉得他的“亲自”咬字有些过于清晰。
两日后。
智渊星区前任公爵沃兹的寿宴在科学院园区的中央政府宴会厅内举办。
名流聚集,不少基因科学前沿人士纷纷赶来,参加这一场独特的学术宴会,同时也希望能有机会,亲眼一睹这名享誉星际的沃兹博士风采。
隔着一层薄薄的的全系面具,凌曳盯着手中的酒发呆。
兰溪博士的大名也享誉科学圈,但由于经常改换面部形象,在场没多少人认得出她,正因如此,凌曳理所当然借用她的身份来参加这场宴会。
宴会还未开场,身旁一位服务生靠近,她随手将酒杯放进托盘,却看到托盘里放着一杯点着冷焰的龙息酒。
凌曳一怔,抬眼看向那名服务生。
最普通不过的脸,长睫低垂,看不出表情。
她略一迟疑,还是拿走了那杯酒。
到了她这样的体质体能,入口的东西极难影响神经,普通的酒对她来说就像白开水,纵然烈如龙息,也仅仅尝个味道。
轻轻摇晃着酒杯,她一酌,龙息浓郁醇厚的香味裹入喉间,凌曳半眯着眼品味着后味,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名服务生还站在原地,正打量着自己。
她微微皱眉,正想开口,宴会厅那头响起一阵掌声。
莫兰推着一把轮椅,推着今夜的主人公登场。
百年前就退位隐名的沃兹博士再度露面,在场所有人都激动不已,注视着这位曾为基因科学研究做出巨大成就的学者。
他在年纪轻轻时就达到的科研巅峰,至今都是许多位学者望尘莫及的存在。
凌曳没再理会那名服务生,放下酒杯往前走去。
白发老人靠在轮椅上,风烛残年之时,却依然能透过刀刻般深邃硬朗的眉骨和瘦削挺立的肩背感受到他年轻时的风采。
下面人头攒动,无数目光交织,集中在沃兹身上。
沃兹眼神淡漠,俯瞰在场所有人,和凌曳的目光对上后,略微顿了顿。
凌曳透过全系面具,不动声色盯着他,然后他移开视线。
莫兰风度翩翩地开口:“欢迎在场的各位……”
整个开场,沃兹未发一言,莫兰有条不紊地走完过场,客气回绝了无数人的问题请求,随后推着沃兹离席了。
凌曳从暗门离开,跟上他们。
宴厅一角,那名服务生的目光追随着凌曳的背影,眼神暗沉。
走过长长的回廊与几个大厅,莫兰将沃兹送回科学院的休息室,他推门出来,就看到了等待在门外的兰溪。
莫兰一笑,凌曳开口:“公爵,我想和院长单独谈谈?”
他伸手邀请,凌曳正要推门。
莫兰开口问她:“老师近期一项实验已到最后关头,博士如果有时间也有兴趣,或许可以多停留在三区一段时日,我带阁下一同研讨一下。”
凌曳知道他话里有话,但暂时不便多说,匆匆答应他后,推开了门。
沃兹端坐在屋内,似乎正在等待她。
凌曳盯着他的眼睛,迈步靠近,而沃兹也同样看着她缓缓走来的身影。
他的眼睛有些朦胧,透过她的面具,看着她真实的眼睛。
凌曳问道:“院长记得我?”
沃兹没有吭声,沉默良久才道:“指挥官,死里逃生了多少次,还没让你认清世事不可违抗?你从小在那个地方长大,没有学过一个词语叫做‘蚍蜉撼树’吗?”
他的眼神有些朦胧,仿佛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凌曳一边审视着他的目光,一边细细品味了这句话,笑了笑,索性把脸上的面具关闭。
沃兹看清她真容,并无任何意外。
“院长千帆过尽,看得倒是透彻。”
沃兹听闻,斜睨了她一眼,未置一词。
“只是我想知道,院长认定世事不可违抗,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千百年来,究竟是哪些人在自作孽?”
沃兹嗤笑:“你查到的东西还真不少。”
语气却并不意外,他继续道:“知道太多东西,也得看有没有命去扛。这些年你没死,不代表以后还能那么幸运。”
凌曳苦笑:“能不能抗我也扛过来了,至于幸运与否,我觉得院长判断失误了。”
她确实没死,但活过来的是一个克隆体,还能算作是“她”吗?
她这句话有些发自内心,可沃兹显然听不懂她语气里的一丝怅然,不予作声。
凌曳又琢磨着他几十年来对外界不闻不问,一切事物都好似与他无关的样子,坦言问道:“院长说的对,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但过去的事情,还请院长给我一个了解的机会。”
沃兹问道:“过去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现在你又想知道些什么?”
凌曳看着他:“十六年前我在第三区科学院做的全身性基因检测,数据高度保密传回联邦中央,除了得出我非异种的结论,其他倒是无人问津,我一直好奇,以联邦的生化医疗水平,怎么查不出我的体质,现在想来,想必是你修改了我的身体数值,替所有人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吧。”
沃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