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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指挥官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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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图罗斯,之后他都赖在凌曳家里。
凌曳任性惯了,也丝毫不在意自己把极昼之核里住着的皇子拐到自己身边。
她早出晚归,为了指挥训练部队很多次不回家,想到家里有个小孩会等着她回来,有时也会稀松惬意一些。
她请了全星际最好的画家亲自指导他创作,梁舟泽那天猛然看到她家二层专门为他设定的画室和琴房,笑着摇摇头。
之后有一段时间,图罗帝国三皇子的画甚至能在其他星球拍卖场上被人疯抢,L的署名比三皇子的头衔还要响亮。
尽管还有些议员暗中表示皇室成员和异种不能够太过亲密,但女王也没有阻挠。
梁舟泽不是迟钝的傻子,他早就摸清了自己的心。
并且在她偶尔的关心与纵容的放养状态下,愈发不可抑制地爱上她。
那年凌曳晋升指挥官,晚宴上觥筹交错。
她身着象征权力与地位的白金色礼服,胸口别着梁舟泽提前送她的稀有陨石胸针,向女王敬了一杯酒:“女王阁下,祝愿世界和平。”
看着游弋于名利场上潇洒从容的凌曳,梁舟泽喝醉了酒。
夜半时分,凌曳接到管家的信息,告诉她梁舟泽在浴缸里埋着,她借此推了酒会男伴的邀约,回了家。
梁舟泽身上的衬衫被水浸透,隐约显现骨骼肌肉的男性躯体,凌曳眼角一跳,迈步过去把水关了。
他却一把把她拽进浴缸,摁在水中接吻,凌曳一时没防备,泡在水里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这孩子力气还挺大……
凌曳反手就是一掌,把他打醒了几分。
梁舟泽迷离的眼神看着她,眼瞳里是赤裸裸的欲望,凌曳沉下双眼。
“我看你是喝成傻子了,好好在水里醒醒。”
她猛地一下打开了凉水,把他摁在水里。
转身离开。
第二天凌曳下了逐客令,梁舟泽一句:“我母亲死了,我没有家。”
凌曳:“我记得你不久就要成年了吧。”
梁舟泽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眼神里的埋怨却是难以让她漠视。
无言片刻,凌曳摔门而去。
她刚登上指挥官,要去军事基地视察,一走就又是月余
两人一月不见。
梁舟泽要加冕,正式授位。
女王亲手为他带上王冠,有意让他去凌曳军中训练。
用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拴住一个史上难得一见的军事指挥官,利益上来讲是大好事,梁舟泽心底厌恶她这样的算计,却也还是恭敬地俯身,亲吻了女王的侧脸。
他成年了,有些忐忑地期待又害怕她回来。
凌曳从千里之外的军事训练区赶回,前来参加他的加冕晚宴。
自上次一别,凌曳再见到他,竟然是完全不同的心绪。
晚宴厅上,梁舟泽身着加冕服,端正高贵坐在钢琴前,指尖跳动,为她弹了一首曲。
凌曳看着面前好像噌一下就成熟的少年,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之后梁舟泽弯腰,邀请她共舞,手搭在他腕上的瞬间,她瞥到了女王的眼神,凌曳轻笑了一下。
夜色朦胧,梁舟泽伏在凌曳身上,浑身是汗也不愿起身,他使劲咬她的脖颈,凌曳痛得叫了一声:“你是狗吗?”
他问:“你是因为女王才改变主意的吗?”
凌曳乐了,看了他一下:“你觉得呢?”
梁舟泽在夜里闪闪发光的眼睛明亮得像珍珠,凌曳没再往下说。
之后两人亲密无间,也没有再讨论关于其它的事情。
凌曳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她不想做的没人能让她做,如果她不愿意,女王逼着她也不会做的。
至于她是不是玩玩儿,他也不想去深究。
对他来说,只要她心里有他,他不在乎是什么感情。
所有人都在依靠她,女王需要她来做军中最强劲的武器,议员需要她战胜一场场战役,民众需要她始终强大成为他们的信仰。
他自诩“爱”她,却也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些偏爱与温暖,他不敢太贪心,也不舍得。
那个在她府邸二层改装出来的画室里,他不知道画过多少张她的肖像,在画布上描摹过多少次她的眉眼身躯。
他们躺在颜料堆里抚摸过彼此最柔软的地方,他抱着她的大腿坐在钢琴上相拥亲吻,他跪在地上舔舐感受她的震栗。
她亲手交给他的一招一式射击技巧,他每个字、每个场景都熟记于心。
他做的菜,摸清了她爱吃的所有口味。
尽管两人聚少离多,但那也是他此生直到现在最好的时光。
后来的一切都难以挽回。
那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星尘葬礼,是二十五年前整个星际最轰轰烈烈的葬礼,为了纪念那位为世界和平和人种平等而努力此生的女王。
那年。
女王和皇储共同死于一场人祸。
女王施以善意的态度换来了对异种的宽容处理,从而让死于战争的异种后代靠近,一颗炸弹引爆了女王的星舰。
由于女王及皇储惨死于异种的报复,前任国王,也就是梁舟泽父亲上任后,对异种以及改造基因人类采取隔离政策,态度强烈,之后立马革了凌曳的指挥官职位。
梁舟泽听到这个消息,顾不上手中摔碎的玻璃杯,连忙回了执政官府邸。
他到达的时候,那座白色房子已经开始被清空,那架钢琴,他画的所有画,被扔在门边的地上等着被机器人送回他家。
他闯进去,凌曳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背影显得她有些单薄。
他冲上去,抱住她,轻吻她眼角的疲倦。
“我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喃喃道。
梁舟泽觉得自己的心悬在空中,他颤抖着,紧紧抱住她:“没关系……没关系……”
之后凌曳一个人在图罗斯的酒店顶楼套房住了好久。
她不再是指挥官之后,和皇子的关系也有些微妙。
星际上不讲究什么结婚、仪式、承诺,但皇室礼仪仍在,现在没有了女王的默认,梁舟泽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未来”在哪里。
他无力抵抗两个人越来越远的距离。
忽远忽近,他有些搞不懂曾经在凌曳心里,他是什么角色,是养过的解闷小宠物?还是弟弟?抑或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床伴。
如果可以,他多想做她可以依靠的人。
众目睽睽下,梁舟泽依然每天都来,看着她不要没日没夜的喝酒。
看着他曾经耀眼夺目的将军窝在沙发里,他的心痛得无法言说。
他知道她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能让异种能被人公平相待,为了她曾说的那句“消除隔阂”。
图罗斯朝阳照耀,高层落地窗投射进永昼之核的光芒,他拉着她,跪在她床边,含着泪亲吻她的眼睛。
凌曳推开了他,告诉他:“以后别再来了。”
之后很久他都记得凌曳最后时刻在军中、在天阙里被无数个所谓的纯种基因人士的排挤和打压。
明明是拿过最多勋章的将军,整个星际赫赫有名的指挥官,却因为基因的原因被所有人恶意针对。
她脱下军装卸下勋章,单膝跪地,恳求皇帝和平谈判,眉眼间是透着忧伤的坚毅。
她的心里挂着的是每一名战士的生命,脊梁上压着的是星际和平的期愿,而他们想到却是毫无来由的算计。
需要她的时候,她是人人依靠仰仗的将军,无需她的时候,她连一句承诺都无法得到。
他就这样看着她的理想渐渐被蚕食,如同她逐渐暗淡下来的双目。
之后消停已久的星际大战再度激发,连续五年,星系生灵涂炭,明明是同一个物种,却因为基因问题反目成仇。
由于菲尔莫斯新任执政官阿尔伯特的强悍领袖力,没有凌曳作为指挥官对战,图罗帝国逐渐落于下风。
最后那场大战,皇帝任命凌曳指挥。
梁舟泽闭上眼睛,一滴泪划过脸颊。
大战前的酒宴上,觥筹交错,群臣恭敬的朝她敬酒,短短几天又重新换了一副嘴脸,满口诉说恳求着指挥官。
凌曳坐在高位,漠然的看着台下来来往往的身影。
露台的围栏上,凌曳依靠着月色,问他:“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梁舟泽回答:“我第一次见你,是八十七年前。”
“八十多年啊……”她喃喃道,像是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过了很久,她笑了起来。
“我沉溺在这里太久了啊。”
她看着梁舟泽:“有些事情,我或许应该换个方法了。”
他没明白她的意思,但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将要消散,他找不到办法去抓住。
看着她有些寂寥的眼睛,他急忙告诉了她自己埋在心底的,母亲的去世,也告诉她他那段时间暗中追查到的一切,女王的死或许并也不是意外。
梁舟泽告诉凌曳,他会找到真相,他会找到办法复仇、继位,他会还给她她想要的、拥有过的一切。
凌曳定睛,审视着面前这个少年。
她笑到:“王子,好啊,二十年后,你如果能做到的话,就来找我好不好。”
梁舟泽愣怔了片刻,不敢去问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那晚月光有点太亮了,照得她像一个无影的魂魄,似乎他不立马答应就要飘走似的。
那晚之后,直到她出征,梁舟泽都没见过她。
她上星舰那天,他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淡定决绝的背影,是她留给帝国的告别。
之后是最著名的“指挥官之殇”,那场战役之后,图罗帝国民众心里畏惧又崇拜的强悍指挥官已经死了,留下来的是一个与他们反目成仇的异种叛徒。
那场战役,身为“异种将军”的凌曳临场反叛,离开了她生活了数十年的图罗,回到了属于“异种”的星球。
菲尔莫斯联邦授予她指挥官的身份,自此,她和图罗,和他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