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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番外十五 沐浴焚香了 ...

  •   隔着混乱的人群,小初的视线已完全被相携朝她走来的方协文和黄亦玫攫住。

      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画面,她却像等了好多年似的。

      记忆切回到四岁那年她跟着妈妈离开上海前回头看向爸爸那一瞥,虚空中不知哪里来的一条线,将眼前场景和过去缝合,同样是机场,同样是他们仨,但故事的结局已不同。

      黄亦玫今天穿的是件奶白色的长款毛绒大衣,这样容易造成视觉膨胀的颜色和款式,在她身上,也只剩下雍容和随性。

      小初发现,随着岁月的沉淀,她妈妈好像越来越有神性美了,虽不似年轻时那么明艳动人,却多了另一种更直击人心的温柔悲悯。

      一路上好多人都在朝她张望,眼神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赞叹。

      方协文完全沦为了背景板。

      看神色,有些人应该压根儿没认出他是谁来,反而还有点怪他挡了视线,耽误大家看美女了意思。

      对此方协文也不介意,仍小心翼翼扮演着护花使者的角色,还时不时投一个欣赏和爱慕的眼神过去,嘴角的弧度从始至终就没下来过。

      他这样,更衬得黄亦玫顾盼自若,气质不凡。

      越过紧张的余萧弋,小初看见铭仔似乎已陷入巨大的失神中,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林铭锵!”她没好气照着他的手臂打了一下,“我警告你给我收敛一点,这里没有艺术家,没人跟你进行灵魂上的交流,只有全国武术冠军可以让你尝尝三秒钟内失去意识的滋味。”

      她话音一落,曹旸就朝铭仔扫了个淡淡的眼风过去,而后才转向小初,一副“小姐你就说什么时候动手就行”的架势。

      铭仔“嘶”了一声,很是嫌弃,“方太初,你真粗鲁。”然后又冷笑,“真是让他爽到了。”

      “什么?”小初没懂。

      “你爸。”他轻嗤,“好春风得意。”

      “不然呢?”小初蹙眉,十分无语,“你也说了,人家娶的是女神,换做是你,你能忍住不嘚瑟吗?”

      铭仔问:“嘚瑟是什么意思?”

      小初不吝赐教:“翻译成普通话就是喜形于色。”

      “那确实不能。”铭仔眨眨眼,“所以你们家还有别的女神吗,介绍给我。”

      “没了。”小初指了指自己,“如你所见,我已经是我们家最后的女神了。”

      “你就算了。”铭仔笑得像一只变形的小狗,用力拍了拍余萧弋的肩膀,“这种苦就留给Theo一个人吃好了。”

      余萧弋警告:“林铭锵,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今天就给我滚回香港去。”

      铭仔才不在意,仍继续说着,“方太初,讲真,我最想知道的还是你妈妈这张脸到底用了什么高科技,能让她在四十几岁的年纪皮肤肌理还这么自然平整,一点医美的痕迹都没有。”

      他眨眼,“要是能拿到这个配方,别人不说,我爸那些个太太姨太太就能让我大赚一笔,你都不懂每次家庭聚会我不得不面对那一张张肿胀僵硬的脸时是什么心情。”

      小初做出个叹服的表情:“你爸竟然有本事把一众太太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御妻有术啊,这么高的情商怎么也没遗传给你半点?”

      她一说完,余萧弋就无奈又宠溺地瞥了她一眼。

      曹旸和朴恩宇也忍俊不禁翘起了嘴角。

      不用他们明说她当然也知道他们什么意思,骂人不带脏字这事她向来是行家,不然她之前还不被杨敏之姐妹欺负死了。

      铭仔瞪她:“这是我刚刚那句话的重点?”

      小初耸耸肩,“高科技的事我不知道,你够胆就直接去问方太太呗,不怕被人家保镖打死就行。”

      “你说的是你爸吗?”铭仔将墨镜架到鼻梁上,“我看他比旁边随行的专业保镖称职多了。”

      小初又想揍他了。

      但方协文和黄亦玫马上就要从闸口出来了,她只能把这件事先往后压一压。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教训他,未免也太煞今天的风景。

      几人一块迎上前去。

      余萧弋面上看着镇定,实则已经方寸大乱了,一边走还一边在整理他的头发和松散的领带。

      小初捉住他指尖,笑着安慰道:“放轻松哥哥,有我呢。再说,他又不是个封建专制的皇帝,你不需要恭敬到来见他都要沐浴焚香的程度,做你自己就好。我爸爱我,就一定会爱屋及乌的,更何况他早说了他很欣赏你,唔使担心㗎‌。”

      余萧弋低声,“沐浴焚香了。”

      小初愕然,“什么?”

      “早晨洗了澡来的,只是不知道你爸喜不喜欢男生用香水,就没喷。”

      小初无语,“你到底是跟我谈恋爱还是跟他谈恋爱啊余萧弋?”

      “我当然是和你谈恋爱。”余萧弋滚了滚喉结,“但他可以决定我还能不能继续和你谈恋爱。”

      “Hello,小伙伴们!”还有几步远,黄亦玫就和大家打起了招呼,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极,整个机场大厅似乎都因此明亮了几分。

      小初抬眸过去,发现方协文果然已经敛了神色,脸上再不见刚刚的骄傲和得意,目光在触到她和余萧弋十指相扣的手时更是有微微的凝滞和锐利,但转瞬,这点不悦也就被他掩藏到无懈可击的淡淡表情背后去了。

      她即刻明白,她爸这已经是在给她面子了。

      这边她正考虑待会该怎么哄她爸高兴高兴呢,不想那边余萧弋已经把指尖从她掌心里抽了出去,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

      小初眯了眯眸子,小声冷哼:“好啊Theo余,现在对我这么避之不及,回头你再想牵我的手,可是不能够了。”

      “Babe……”余萧弋轻轻看了她一眼,还没正式和方协文和黄亦玫说上话,脸就已经红了个透,却还不忘趁乱跟她解释,“在你爸妈面前我们还是规矩一点好吧?”

      小初咬着牙骂他:“伪君子!”

      “这么会演,我去你们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规矩一点?”

      余萧弋:“……”

      顿了两秒,她忽而又笑了,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可别后悔。”

      这一次,他没再看她。

      只是预感不妙地颤了颤睫毛,想起这两天她对她的若即若离和延迟满足惩罚,他更是整个耳廓都红了。

      在对付他这件事上,她的确很有些手段,且耐心十足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他还能怎么办呢,眼下有更棘手的人物要面对,后面她想怎么样,他也只能任君处置了。

      方协文和黄亦玫已到面前。

      余萧弋的目光不敢太直白,只浮光掠影一瞥,心跳已经失速了。

      半点不像平常的他。

      他自省他自幼长在余家这样的人家,再名流云集的场合,再彪炳显赫的人物他也早司空见惯了,就连董事会那群最难搞的老古董都不止一次在爷爷面前赞过他静水深流,年少持重呢,怎么此刻还会慌成这样……

      再说,这又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见面,黄亦玫是一早就一块吃过饭的,哪怕是方协文,上次在他们学校的阶梯教室,两人也算近距离感受过彼此的存在了,就在几天之前,他们还视频通话过。

      但就是慌。

      他控制不住。

      这大概就是一种天然的心理势差吧。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别人他或许还可以利用自己在世俗上的优势或是可以与之等价交换的价值哪怕是独特的人格魅力去结交,去攻略,去打动他的内心,去赢得他的信任……

      但他不行。

      因为他要的是人家的掌上明珠。

      那是无价之宝。

      这世上,没有任何筹码够分量去交换一个无价之宝。

      除了他的一颗真心,可他的真心到底值多少,得由人家评定。

      虽然她刚刚说她爸妈一定会对他爱屋及乌的,让他做自己就好,可她又怎么会明白,他想要的,才不是什么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就意味着谁都可以,他余萧弋可以,那么理论上梁培风,叶子瑜,甚至赵承钰就都可以。

      他要的是无可替代性,是他们发自内心对他个人的认可和接纳,就像他们家对她那样。

      而不是——随你开心就好,哪天不喜欢了爸爸再帮你介绍个更合适的。

      没有更合适的了,他和她就是天作之合,就是金玉良缘,就是哪怕月老本人来了都剪不断的牵绊。

      他必须得让他们明白这一点。

      必须……

      余萧弋还在这暗戳戳“必须”呢,对面方协文的目光已若有似无落在了他身上,很淡,更辨别不出喜恶,但他还是不自觉心神一凛,整个人都像被笼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之下,无所遁藏。

      他没有第一时间和他眼神碰触不是因为他心虚,而是因为,这种场合当然还是由方太初先正式帮他们做介绍比较好,贸然开口喊人,未免唐突。

      于是他耐心等待了五秒钟。

      他感觉不止他,对面也在等,甚至于一旁不相关的曹旸,朴恩宇和铭仔都在静候。

      这五秒钟,漫长得简直像一个世纪。

      可她就是不开金口,目光始终漫不经心游移在后面陆陆续续出来的方家的工人身上。

      直至他额角的汗都下来了,就连向来粗线条的铭仔都察觉出了不对劲,玩味地朝他斜了斜嘴角。

      他是做好了被她惩罚的心理准备,可他也没准备那么多啊……

      这可是他和她爸第一次见面,她怎么……怎么敢?

      临界时间已到,作为晚辈,再不主动问好就失礼了。

      余萧弋似嗔似怨转眸看了小初一眼,却发现这个坏东西正垫着脚不知朝罗马柱后面张望着什么呢,根本没有分半点注意力在他身上。

      当着她爸妈他又不好和她计较。

      顾不上那么多了,余萧弋稳住心神,努力将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自顾自朝方协文和黄亦玫点了点头,“方……”

      就在这时。

      还没等他把一整句话说完,铭仔就已经抢先一步微微躬身捉住了黄亦玫的指尖。

      余萧弋的汗瞬时就顺着眉骨下来了,不仅如此,他现在很怀疑他整个后背都是湿的。

      这个十三点!

      他要干什么?是想他岳父把他们两个一起打包丢回到维多利亚港去吗?

      还调侃人家是什么保镖,他看方协文明明是一只蛰伏的雄狮,下一步就要咬住闯入他领地的猎豹脖子了。

      哼,林铭锵算什么猎豹,他顶多就是个蠢猪,到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余萧弋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底已经生出一把利剑,马上要插到铭仔的胸口去了。

      与其被人家打包送走,还不如他们主动点,干脆同归于尽算了。

      “黄小姐。”铭仔绅士地吻了吻黄亦玫的手背,眼底都是倾慕之情,“我们又见面了。”

      黄小姐……

      他话音一落,朴恩宇和曹阳眼皮就不约而同重重一跳。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这家伙有多混不吝和不靠谱他们也算有所见识了,前几天还说什么最喜欢东北大花的生命力呢,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活够了呢?

      黄亦玫似是根本没认出他来,眉间都是疑惑,“我们认识?”

      “是我!”铭仔一把将墨镜推到了头顶去,假装自己全然没有看到方协文如刀的眼神,“林铭锵,上次在香港的艺术展上,我们见过面的,你忘了?”

      黄亦玫沉思了几秒,“是你!”然后她才恍然,“所以你们?”

      “是啦。”铭仔大咧咧揽住余萧弋的肩膀,“我和Theo是发小来的,那天就是他指派我过去帮忙的。”

      黄亦玫点了点头,满意的神色蔓延开来,“有心了Theo。”

      余萧弋没想到铭仔会提这个,赶紧说:“不敢,亦玫阿姨,那天本来应该我亲自去的……”

      黄亦玫摆摆手,浅笑道:“你的心意阿姨收到了,也谢谢你啦,铭仔。”她侧过身去,又简单跟方协文解释了一下这件事。

      方协文的面色这才有所缓和,但紧接着下一句就是,“既然是Theo的朋友,称呼长辈叫黄小姐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吧?”

      余萧弋眼睫一颤,本能反应就是寻求小初帮忙,赶快结束这场闹剧,结果一转眸才发现,人家方大小姐懒得看戏,人早就不见了。

      机场里都是熙攘来往的人群,他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她的身影。

      他顿时头疼欲裂。

      这个小东西!她怎么就这么无法无天,有恃无恐,没心没肺!她就不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她爸,初见面就搞砸了一切吗?

      朴恩宇适时接过话去,“叔叔,这么多东西,两辆车恐怕不够用,需要我再……”

      方协文挥了挥手打断他,“已经安排好了。”

      “哦。”朴恩宇不好再说什么了。

      方协文的目光仍淡淡盯着铭仔。

      铭仔这才笑着解释,“方生有所不知,在我们那边即便是八十岁的女生,也是可以称之为小姐的,更何况姐姐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喊Auntie多冒昧呀。其实不止她,方生你也年轻呀,你看你们站在一块的样子多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要不是方太初的存在,我绝不相信你们已经是结婚二十几年的夫妻了。”

      余萧弋一怔。

      曹旸和朴恩宇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滑过荒谬。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家伙最后会来这么一出,他刚不还说他是个毒唯吗?怎么这么快就磕起人家真夫妻的CP了?

      一番话就把亦方夫妇逗笑了,黄亦玫指了指他,“今天还不是春节呢,怎么就开始拜年了?”

      铭仔也笑,“我只是实话实说啦。刚还和方太初说呢,你爸妈这什么神仙眷侣。”

      方协文终于也露出一抹淡笑来,继而转向余萧弋,态度较之前温和了许多,“这么大老远跑来看奶奶,你有心了。”

      余萧弋受宠若惊,一张脸再次涨红,但仍不忘挺直了脊背认真而恭谨地答道,“没有没有,我和方太初本来就是……朋友,知己,从一开始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了的,以后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对老人家一向有亲切感,之前我爷爷心脏不舒服住院我也有陪护的,所以这次奶奶生病,我肯定是要来的。虽然没有我,凭方太初自己也能搞定一切,尤其她身边还有表哥和曹旸姐帮忙,但我还是……不放心……她毕竟,还小,我不想她一个人承担太多,心理上的压力。”

      话音一落,他就感受到了来自方协文的审视。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意味深长地将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铭仔最过分,竟直接轻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这番话落在不明就里的人耳中,有多么堂皇,但这的确是他来这里的初衷,虽然,他也有他不可告人的私心吧……但初衷就是初衷,他问心无愧。

      方协文深深看了他几秒,才说道:“她小,如果没记错,你好像也才比她大不到两岁吧?”

      “是,但我从小的生长环境毕竟要比她复杂很多。”余萧弋眼底通明,并未打算避讳,“那些她刚刚接触和感受到的东西,已经压在我身上多年,逼迫我不得不快速成长。方叔叔和亦玫阿姨把她养得很好也保护得很好,我……也想尽我所能继续保护她,支持她。”

      “哎呀,方叔叔干嘛呢,大过年的让孩子说出这番话来,把我的心都听碎了。”黄亦玫推了方协文一把,转而朝余萧弋眨眨眼,“仔,你以后和小方同学一样,有我和方叔叔在,就随心所欲做你自己就行,不用想那么多。”

      余萧弋怔了两秒,眼尾慢慢红了。

      “就是,方总把自己当成了HR,面试来了啊。”

      小初的声音蓦地在背后响起,余萧弋如梦初醒般回过头去,这才看见她怀里抱的宠物包,小小的Enzo正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而港港则被一旁的阿姨抱着,他认出她就是跟着小初去香港那阿姨,赶紧颔了颔首。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方协文和黄亦玫眼里,两人都不动声色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你……”

      看见她们仨,他的心瞬时软得一塌糊涂,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你什么你。”小初睨他一眼,“你真肉麻。”

      “还有你。”小初指了指铭仔,“虚伪!”

      铭仔将墨镜落回到鼻梁上,扬了扬下巴,才不理她。

      方协文看不下去,问她:“你刚刚干什么去了方太初,把一群人晾在这,你这样让小余多尴尬啊,作为中间人,起码要帮两边做个介绍吧?”

      “介绍什么呀?”小初笑,端的明眸皓齿,甜如六月最当季的荔枝,“是他不认识您二位是我方太初最爱的爸妈啊,还是您二位不识他是我的……”她顿了顿故意说道,“挚友和知己啊。”

      余萧弋脊背一僵。

      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什么都听到了。

      她怎么这么坏!

      而且神出鬼没的!

      这么说,铭仔说那番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他身后了?

      黄亦玫笑:“好啦,都别在这站着了,先回家。”

      小初说:“再说,我也就走开两分钟去接了一下Enzo和港港,谁知道你们已经聊了这么多?我看你们聊得也开心的,哪还敢开口打扰。”

      方协文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小初权当没看见,只是一把把Enzo塞到了余萧弋怀里,又从阿姨手中接过港港,口中的粤语不伦不类,“港港,Enzo,爹地和妈咪都好想你们啊,你们知唔知呀!你们是不是也很想爹地和妈咪啊?快说想,说了回去就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她话音一落,铭仔就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方太初你在讲什么啊,我都听不懂,更何况他们?”

      小初回敬铭仔:“你的普通话我也听不懂,粤语夹杂着英语说话更是好土。”

      铭仔呼吸一滞。

      余萧弋的目光温柔落在两小只身上,提醒道:“我们快出去吧,它们两个在里面好闷。”

      “好,那我们跑吧。”小初说完就拉着余萧弋大踏步走在了前面,也没去管后面呼啦啦的一大群人。

      余萧弋被她扯着跑出去了十几米,才咬牙切齿揉了揉她的头发,“方太初,你疯了啊?”

      小初不以为然,“你在你们家不也时常发疯吗,现在知道我当时多尴尬了吧?还摔红酒杯吗?”

      “……”

      “还有,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你不是说要守规矩吗?”

      “……”

      “再有,我只是你的朋友和知己而已,接下来几天,你都不许跟我亲亲抱抱哦,一旦越界,我就把你丢到院子里的雪堆去。”

      余萧弋终于忍无可忍,这一次也没管后面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们,就着她的耳朵,就狠狠捏了一下。

      “喂!”

      小初不甘示弱,也去捏他,不想人家早跑到前面去了。

      看着两人一副小儿女情态,所有人都不自觉露出了姨母笑,一脸欣慰和宠溺。

      只有方协文的神色逐渐凝重,贴近老婆耳朵小声问道,“你看见了吗?”

      黄亦玫不明所以,“什么?”

      “他们俩戴的,是不是情侣对戒?”

      黄亦玫失笑,“我还当什么,情侣对戒就情侣对戒呗,方总年轻时候没谈过恋爱啊?”

      一说完,她就隐约后了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她言语里的漏洞就精准被方协文抓住,“跟你之前,我没谈过恋爱,你知道的。所以咱俩那会儿有没有情侣对戒你不清楚吗?”他语气很幽怨,“该不是黄小姐记忆错乱了,把跟别人的事记到我身上了吧?”

      “……”黄亦玫咬了咬牙。

      “也是。”方协文帮她挡住一个形色匆忙差点撞到她身上的行人,“我一个婚戒都要了好久才要到手的人,哪有资格计较那么多?”

      “……”

      “早知道,我当年也该多谈几个,非这么死心眼干什么?”

      黄亦玫弯了弯眼角,“方总想谈现在也可以谈啊。”

      方协文没好气瞥她,“把我的青春都拿走了,现在说这种话。”

      “但是你现在有钱啊,不仅有钱,还更具成熟魅力,这些比你的青春在女孩子眼中动人多了。”

      方协文冷哼。

      两人跟着朴恩宇和曹旸来到地下停车场。

      其他随行人员自有管家安排,也轮不到他们亲自过问和操心,流程自然是一早对接好了的,以至于还未等他们彻底现身,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已经无声无息等在出口处,后面跟着的则是一整排的奔驰豪华款商务车。

      工人训练有素,不用指挥便各自忙碌起来,这次从北京空运过来的东西实在多,七座车的空间要是不够用,恐怕就只能动用皮卡了。

      小初和余萧弋早上了他们来时候开的车,朴老板的代步车,总价大概不超过30万。这还算好的了,他和曹旸开的那一辆国产电车,平时都是金妍喜的餐厅在用,不仅便宜,还一股泡菜味,铭仔刚刚抱怨了一路。

      一到车上,小初和余萧弋就把Enzo和港港抱了出来,浑身上下亲了个遍。

      两小只被黄亦玫照顾得很好,哪怕长途劳顿,身上仍柔软蓬松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两块诱人的奶油蛋糕。

      小初看着余萧弋把两小只抱在怀里的样子,不知怎么竟有些心疼,“这么久没见,想了吧?”

      余萧弋没看她:“嗯。”

      “那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把它们给我?”

      余萧弋淡笑一声,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神如同正在酝酿滔天巨浪的湖水,深邃又危险,“我连我自己的那部分都给得义无反顾,还会后悔它们?”

      小初被他的眼神吸住。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忽地红了脸,骂他,“你要死啊,余萧弋?”

      “嗯?”余萧弋疑惑地蹙了蹙眉,“我说的是我的感情,你想的是什么?”

      “……”

      “Babe,你也不能只是两天没抱着我睡就把什么都往那方面联想吧?你这样让我接下来怎么放心和你异地啊?”

      “……”

      小初被他气得心跳加速,即懊丧,又羞涩,整个人都变成一朵带着刺的小玫瑰,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尤其的娇慵和妩媚。

      余萧弋体内某种奢念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顶峰,然后他也没再顾忌,隔着中控把她带进怀中就重重亲了下去。

      小初被他的气息烫到,本能向后一缩,又想着她爸妈可就在外面呢,惊惧得连眼睛都忘了闭,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专注地干了会儿坏事。

      在这个视角下,她看见他的睫毛很长,鼻子很高很秀气,明明是一张矜持又禁欲的脸,偏干起坏事来一点余地都给人留,等她回过神来准备去推他的时候,她的舌尖都吮疼了,力气也卸了大半,脊背软软抵在座椅靠背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喊停了。

      “Theo余,我爸妈,我爸妈……”

      余萧弋的理智终于回归了几分,喘息着停下动作。

      不知由谁的口水织成的银丝在两人唇角之间不停荡漾着,很涩。

      他笑,从口袋里掏出绣着他名字的一条手帕来,细心地她擦掉唇瓣上湿漉漉的水痕,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他的车贴了防窥膜。”

      小初仍是气,“你好烦。”

      “嗯,我好烦。”余萧弋笑,“但是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啊Babe,接下来几天我们都要在你爸妈眼皮子底下活动,我不想被人家丢到雪堆里去,就只能克制,可是……克制好痛苦。”

      小初无语,“小心Enzo和港港告状。”

      “它们不会的。”余萧弋把两小只抱起来又亲了一口,“它们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跟谁最亲呢。”

      刚亲完,两人就默契地同时看向了对方,眼神里都是荒谬。

      所以他们这是……

      刚亲完狗狗和兔子的全身,就来了个法式热吻?

      救命啊!

      也不是说嫌弃,只是……

      小初意识到什么,下一秒就毫不避讳地朝余萧弋伸出了舌头,“快看一下,我嘴里有没有它们的毛发?”

      “没有啦!”余萧弋笑得趴在了方向盘上,“我亲它们的时候又没张嘴!”

      正笑闹着,忽听得外面有人在敲车窗。

      在这个氛围下尤为惊悚。

      是方协文。

      两人的笑容瞬时凝住,脸颊上的绯色弥漫开来。

      “爸。”小初整理了一下头发,降下车窗。

      呼吸仍有些热。

      “要出发了吗?那你和我妈坐后面?”

      “下来。”方协文面色淡淡地睨了两人一眼,指挥道。

      “啊?”小初有些心虚,不确定她爸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防窥膜是不是也有便宜和贵的分别啊,朴恩宇30万的车,该不会只是微微打个马赛克吧?

      方协文有些不耐,“啊什么啊?下来换成前面那辆车,你难道要你爸妈坐这辆车啊?”

      “那确实是不合适,这种便宜车哪配的上方总您的身价。”小初弯起眼角,眸色澄澈,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我让Theo给您当司机怎么样,他开车技术很好的,保证您和方太太满意。”

      方协文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得了令的余萧弋立刻解了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然后就听见方协文意味不明说了句,“Theo这发型不错。”

      余萧弋深深吸了一口冷风,却更糊涂了。

      发型不错……

      到底是赞还是贬啊?

      三人回到迈巴赫上时,黄亦玫已经坐在车里。

      小初把狗和兔子都给了方协文,自动坐到副驾驶绑上安全带。

      司机从余萧弋手里接过朴恩宇那辆车的钥匙,却没有马上转身,还是先护着方协文坐进了车里,又帮他关上车门才离开,全程毕恭毕敬,职业素养堪称一绝。

      方协文侧眸过去看了看老婆,嘴角露出一抹外人不易察觉的讨好的微笑,“玫瑰,你抱港港好不好,它掉毛掉得厉害,再抱一会,我的大衣就不能看了。”

      小初和余萧弋在后视镜里四目相对,浅笑后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发动机被启动。

      黄亦玫斜眸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只说:“我刚想了一下,一般而言,小朋友说想上厕所的时候,通常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你该不会是已经谈上了吧?”

      方协文愣住,本能就想开口反驳,可因为女儿和女婿在,情绪又不敢过于外露,最后只能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没有的事。”

      黄亦玫冷哼一声,接过港港抱在了怀里,不再搭理他。

      “玫瑰……”方协文悔得几乎想抽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他跟她酸什么?结果醋没吃明白,自己倒沾了一身脏。

      都怪前面那对认识没几天就戴情侣戒指恨不能将自己的私人感情昭告天下的小崽子。

      小初在前面听出不对劲来了,疑惑道:“谈什么?”

      方协文的火正没地方发呢,就有人善解人意地撞他枪口上来了,“谈项目呗,谈什么!你好奇心怎么那么重呢?”

      小初一噎。

      “亦玫阿姨。”余萧弋适时缓和着气氛,“空调要不要再调高一点?”

      黄亦玫这才恢复了几分温柔,微笑着摇摇头,“不用了,现在就刚好。”

      余萧弋不再说话,车子缓缓启动。

      外面的工人仍在往商务车上搬东西,机场的行李车停了一排,上面除了超大的旅行箱,还有好多瓦楞纸箱,为了方便管理上面还贴了唛头纸,印着里面的内容物的样子。

      地下车库限速5码,这让小初刚好有时间欣赏欣赏她爸究竟都兴师动众空运了些什么破烂过来。

      结果只大概扫了几眼,她就陷入了沉默。

      因为她很快发现单是年宵花这一项,她爸就运了十几箱过来,蝴蝶兰栖枝欲飞,大花蕙兰花开如瀑,红玉珠鲜红饱满圆润如珠……

      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他们只是回来过个年,也就一个星期的事,又不是长久在这边定居……

      大家都心知肚明,虽说黄亦玫肯陪他回来哄他刚大病初愈的妈妈开心这事确实情深义重的,但……宠妻也要有个限度吧?

      而且他们来时这么轰轰烈烈,回头走的时候岂不是要把奶奶的一颗心挖空?他让她怎么面对他们留下来的这一屋子生活痕迹啊?

      小初这种崇尚大道至简的人,实在理解不了她爸的行事风格。

      她总觉得,他还是有种童年补偿心理,小时候缺钱和爱缺得太狠了,长大后就会疯狂想得到,近乎偏执那种。

      还好,她和余萧弋都是从小在物质和精神极大丰富的环境中长大的,三观和底色比较接近,以后不用浪费时间在意识形态的分歧上激烈对抗。

      当然他们也都还没忘记他们的底气是来自父辈的努力,所以对于她爸,她不理解,但尊重。

      车子终于驶出地下车库,来到了外部道路。

      迈巴赫的动力系统自不必说,余萧弋只是轻点油门,引擎的低吼瞬间就撕裂了宁静,像一只迅捷的豹,从蛰伏到仿若低空飞行,也就短短几秒的事。

      只是可惜这里是城市道路,并没有什么它可以发挥的空间,反而因为车型太大欠缺了些灵活性。

      小初笑:“怎么样,还是豪车驾驶体验好吧?”

      余萧弋点点头:“的确。”

      小初说:“等我回头赚了钱,买给你。”

      余萧弋失笑:“好啊,那我就等着小方总了。”

      两人本来只是随意聊聊天,可不知落在后面的方协文耳中怎么就那么刺耳,“方太初,人家小余差你一辆车啊?”

      “他当然差了。”小初回过头去,眨眨眼,“您大概不知道,他在香港开的那辆车,也没比朴恩宇那辆贵多少。”

      方协文一怔,显然有些不信,“真的假的。”

      这次轮到余萧弋自己解释:“主要之前一直都在上学,也用不上性能太高的车,后来就开习惯了。还有就是我爸妈的教育理念相对还是比较朴素的,他们希望我们能独立和自律,理性消费,在物质上节制一些,建立一个相对健全的价值观。这也是他们没有过早送我们三兄妹出去留学的原因,为这个,我妈和我爷爷奶奶还产生过很多次争执。不过,我倒觉得我妈做得对,因为人如果不打破阶层滤镜,大概率会一直活在梦幻泡影中,很难接近真正的幸福。”

      大概因为萧文然是哈尔滨人的原因,余萧弋的普通话除了温软了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口音,这让他讲什么都有种娓娓道来的味道,莫名让人信服。

      一番话,就让车厢内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小初更是极淡地挑了挑眉,眸底流动的都是明晃晃的爱慕和欣赏。

      余萧弋倒有些紧张,问方协文和黄亦玫:“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我们只是觉得……”方协文转过头去和老婆相视一笑,“你爸妈真的把你教育得很优秀。”

      这下轮到余萧弋怔住。

      小初赶紧提醒:“专心开车,就算再感动也等停车再哭哦。”

      大家都笑出来。

      延吉真的不大,没多久,车子驶入了自家院子。

      老太太早已翘首以盼,他们还没停稳,她就随便披了件薄棉袄从房子里冲了出来,连鞋子都穿反了。

      算起来,她上次见儿子,也已经是大半年之前的事了,她早已想到望眼欲穿。

      再加上生病,人又格外脆弱,所以她几乎是一看见方协文的脸,就控制不住老泪纵横了。

      余萧弋将车子熄火。

      “奶奶!”趁方协文还在车门处照顾他老婆穿外套,小初已经跑到老太太身边,不由分说就往房子里推,“您跑出来干嘛呀,外面这么冷!忘了医生跟你说的要好好保养了?”

      余萧弋也过来劝,“就是,奶奶你得听医生的话呀。”

      “不是。”老太太的视线还胶着在儿子脸上,“我不冷,我都在这活一辈子了,还能不知道冷热?我这不是高兴嘛……”

      “您高兴归高兴。”小初压低声音,“也别就只盯着你儿子看啊。他回来看您是天经地义,你儿媳妇才是客,待会应该先开口招呼谁,就不用我教您了吧?”

      余萧弋没想到她出口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看她的目光里都是荒诞。

      “我知道。”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小初弯了弯眼角,“您当然不傻,我就怕您故意给他们俩找别扭。”

      “……”老太太没好气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别在这挑拨离间,你妈妈是再随和不过的人,才不会挑这个理。”

      小初笑:“奶奶我这么聪明绝对是像您。”

      黄亦玫终于下了车,和方协文两人怀里抱着兔子和狗狗,隔着好几米,她脸上已经满是关切,“妈,您病刚好,可别冻着了,快回屋里去。”

      老太太马上说:“我不冷,倒是你,穿得这么薄,可别冻着了,来快进屋。”两人亲热地挽住了手,一块向里面走去,然后她才淡淡瞥了儿子一眼,问道:“这俩小东西是你们养的啊?还挺可爱。”

      小初朝余萧弋眨眨眼。

      他也学老太太的样子戳了戳她的脸颊。

      几人刚进屋还没坐下,朴恩宇和曹旸还有铭仔的车子也进了院子,再之后就是一水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有些车子进不来院子,只能停在了街边。

      然后工人们就开始往房子里搬东西了,除了花,还有各种从全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私厨的菜谱要用的顶级食材,水果零食,酒水饮料,日用品,以及送给各家亲戚的年礼,琳琅满目直把半个客厅都堆满了才停手。

      更过分的是,他们甚至连窗帘,沙发套,客厅铺的羊毛地毯,卧室用的被子和床单被罩,厨房用的锅碗瓢盆都重新带了一套过来。

      当然,最不可或缺的,还有两小只的狗窝和兔笼,口粮营养剂以及过年要穿的漂亮衣服。

      就连铭仔都咋舌,小声跟小初说道:“你爸妈是要在这边长住吗?”

      小初也很无语,无语到根本一句话都不想说。

      很快工人们就在管家的指挥下开始了大扫除,等把地板都擦到光亮如新,卫生间的镜子一点水痕都不存在,并把带回来的那堆东西都放回到它本该属于的位置去,差不多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中间,因为换下来的旧床单旧窗帘旧锅碗瓢盆要不要扔掉的问题,方协文和老太太还发生了一系列拉扯。

      最后也都以方协文赢得胜利而告终。

      小初很怕老太太又被气出个好歹来,只能不停跟在后面劝,后来也不知道是放弃挣扎了还是另一种无声的对抗,老太太干脆在客厅中间铺了张席子,做起萝卜泡菜来。

      她不止自己做,还不停拉着余萧弋帮忙,一会儿指挥他帮她洗萝卜,一会儿指挥他抹酱料的,小初要插手她还不肯。

      余萧弋倒是安之若素,从楼上下来的方协文和黄亦玫却差点被这个场景吓死。

      他们不好当着余萧弋的面说什么,只能把老太太拉到没人的角落去,问她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让人家上门的贵客帮她干起活来了,还,还是这种腌泡菜的活,这也,这也……

      “啥贵客啊。”老太太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他一个将来要靠小初养的赘婿,再不干点活还真就靠一张脸在这个家立足啊?他不干,难道还要小初伺候他?”

      方协文目瞪口呆,“什,什么赘婿?”

      老太太嘁了一声,“赘婿,你听不懂啊?”

      最后还是黄亦玫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妈,您知不知道,这个小余他是香港豪门家的公子?家里比咱们家有钱多了?”

      “啥玩意?”老太太手里的不锈钢盆咣地砸到了地上,发出一阵不绝于耳的碰撞声。

      三人目光相对,最后还是笑了。

      笑声越过被工人擦得锃明瓦亮的窗户,直接吓飞窗台一群偷听秘密的麻雀。

      “你教的好闺女。”老太太指了指方协文的额头,言语中竟然还有些得意。

      “嗯,我教的好闺女。”

      方协文也,很得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番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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