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便利店 以为惊喜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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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灿赫没回答，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客厅。
气球飘在天花板上，粉的白的银的，扎成一束一束的，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
横幅挂在电视墙上方，“毕业快乐”四个字还是他亲手贴上去的。
蛋糕放在餐桌正中间，是他做的，上面用奶油写着“林毕业快乐。”
但现在，那个人好像不来了。
恩珠姐看了他一眼，走到沙发边拿起包，“灿赫，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安排，你想想是不是最近哪里惹他生气了？或者……”
“只是吵架了。”尹灿赫接上她的话，他知道恩珠姐想说什么，吵架了，闹脾气了，哄哄就好了。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吵架，他好像明白了，他最近好像太忙了，忙到没有和林予白好好的讲过话。
但，林予白没有跟他吵，没有骂他，没有质问他，他连吵的机会都没有给。
几个人和父母站在客厅，尹灿赫没有说话，他站在客厅中央，头顶是气球，身后是横幅，面前是没有拆开的蛋糕和一束用浅粉色纸包着的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黑色西装，今天早上试了四件衬衫才选定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林予白说过他穿西装好看。
尹灿赫撩了一把头发，开口：“你们先走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去找他。”恩珠姐想说什么，被尹灿赫看了一眼后闭上了嘴，拉了拉智英往外走。
尹灿宇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哥……”尹灿赫没有说话，尹灿宇只好拉着欲言又止的母亲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气球还在晃，空调吹出来的风让那些飘在天花板上的圆球轻轻碰撞。
站了一会儿，尹灿赫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背是软的，但他没有靠，腰挺得很直，开始想问题出在哪里，从南山塔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忙了。
想要把后面几天的戏份集中拍完，空出完整的一天来陪林予白，来给他过毕业典礼。
他压缩了休息时间，压缩了吃饭时间，连和林予白打电话的时间也被压缩了。
尹灿赫以为只要毕业典礼那一天能好好陪他，前面的几天都可以忍。
他以为林予白能理解，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因为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以为惊喜比解释重要。
现在，尹灿赫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头顶是气球，前面是蛋糕，身边是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里面装着镶满星星状钻石的戒指。
他才发现，他好像从头到尾都错了。
他应该告诉他的，他应该跟他说“我这几天很忙，是因为我想在你毕业那天好好陪你”。
应该接他的视频电话，哪怕只是让他看着自己忙，而不是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越来越短的回复和越来越长的沉默。
我应该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应该站在台下，看他穿学士服的样子。
尹灿赫做了很多准备，气球、蛋糕、花、戒指，一堆表面上的准备，却忘了让林予白知道。
他站起来，走进衣帽间换了衣服，又回到客厅，把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到玄关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气球还在晃，横幅上的字还在那里。
这些应该给他的主人公看，所以他出了门。
尹灿赫一路开车到林予白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天色介于蓝和灰之间。
楼下的花坛旁边有几个女生在拍照，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花束，笑得很开心。
他走到楼门口，被宿管阿姨拦住了，“你找谁？”尹灿赫撒了个谎，“我找住这栋楼的，毕业生，帮忙……帮忙搬东西。”
阿姨看了他一眼，“毕业生？他们这栋楼的已经走了，今天下午就搬了。”
搬走了？
尹灿赫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搬去哪了？今天不是才……”阿姨说：“今年的毕业生今天离校，这栋楼要翻新，全部要搬走。”
尹灿赫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回车里。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着方向盘。
我来晚了吗？你抛下我，不告而别了？
他想起来，林予白跟他说过的，前几天，在电话里，林予白说“我们毕业典礼当天就要搬走，学校要翻新宿舍楼”
当时他太累了，刚从片场回来，凌晨三点多，他躺在床上，手机贴着耳朵，林予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他回了一句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大概是“嗯”或者“好”之类的，然后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手机已经没电了，他充上电开机，忘了林予白可能在等他回那个消息。
车子发动了，他没有开导航，不知道去哪，他沿着大学路往前开，路过一个个路口，路过一盏盏路灯，路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店面。
他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旁边是一家便利店，灯光白得刺眼，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贴纸，写着“24小时营业”。
尹灿赫看着那家便利店，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是去年三月初，首尔还在倒春寒，他在为了一个新角色做准备。
那个角色是一个家境不好的大学生，在便利店打工，沉默寡言。
经纪人说，“你要找感觉就去大学附近转转，观察观察那些打工的学生。”
所以他就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所大学，可能是离他住的地方远，远到他觉得不会有人骚扰他。
当时的尹灿赫戴着口罩和帽子，走进一家便利店，在冰柜前面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买什么。
“欢迎光临！”收银台的店员声音很年轻。
他回过头，看到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男生，穿着便利店的那件蓝色制服围裙，半狼尾的发尾搭在肩上。
尹灿赫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青苹果汁。
走到收银台前结账的时候，那个男生接过瓶子扫了码，“只要这个吗？”尹灿赫点了点头。
男生看了他两眼，大概是注意到他戴口罩，但也没说什么，扫码结账。
结完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送你一个，你那个口罩的绳子都快断了。”
尹灿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口罩，右边的绳子确实已经松了。
“谢谢。”
男生闻言，笑了笑，那之后，尹灿赫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用为新角色做准备为理由，频繁地去那家便利店。
这才是他和林予白的第一面。
那段时间，每次去都是那个男生在，每次他都拿一瓶青苹果汁。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怎么了，那个男生每次都会说“欢迎光临”，看到是他之后会笑一下，然后问：“又是青苹果汁？你这么喜欢这个口味啊？”
尹灿赫说“还好。”男生没有再追问，麻利结账。
尹灿赫每次走出去，都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青苹果汁喝掉，然后扔掉瓶子，回车里。
有一次他走到收银台前，发现站在那里的不是他了，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他站在货架旁边等了一会儿，那个女生终于不见了，但收银台后面换了的人依旧不是那个男生。
尹灿赫当时在店里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走到收银台前，照旧买了一瓶青苹果汁。
他问那个收银员，“之前在这里打工的那个人呢？头发有点长的那个。”
新的收银员说，“不清楚，可能是辞职了吧？”
尹灿赫闻言，拿着那瓶青苹果汁走出了便利店。
从那以后，他之后偶尔过去看看，再之后，因为工作忙，他就没怎么来过了。
再后来，他在酒吧又见到了他，那时候他没有认出来，只觉得这个人笑起来很眼熟。
直到他走过来搭讪，他看到他耳廓上那个小小的银色耳圈，才想起来。
红灯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尹灿赫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他握着方向盘，想，他好像又消失了。
第一次消失的时候，他不知道他是谁，只能站在便利店的货架旁边等，最后也没有等到他。
不过后来，尹灿赫找到了他，准确来说，是他找到了尹灿赫，可现在，他又消失了。
这一次他知道他是谁了，但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他，而且，这次导致他离开的原因，是自己。
尹灿赫的车汇入车流，他打开手机，一遍遍的给林予白打电话，但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找到他了。
毕业了……你是不是回中国了？
尹灿赫握着方向盘，看到一个路口，那个路口的右边是去机场的路，如果一直开，他会到仁川。
但他不知道林予白是几点的飞机，不知道他坐哪个航班，不知道他去了哪个航站楼，他只知道他走了。
不告而别，抛下他，走了。
前面的车停了，他也跟着停了，他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林予白在南山塔上说的那句话。
“南山塔的坡这么陡，就是为了让人跑下来的时候能快一点到那个人身边。”
回头跑向他那个人，走了。
尹灿赫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一次他掉头了，朝来的方向开回去。
因为他不知道去哪，但他知道等在那里没有用，他一路开，看着那家便利店从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朴俊浩扶着林予白走出酒吧，夜风扑在脸上，酒气散了一些。
林予白走得不快，步子偶尔踩到路边台阶的边缘，被朴俊浩拽回来。
街灯一盏一盏地排过去，光线在两个人身上轮换，照得柏油路面泛着砂砾的亮光。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林予白停住了，他贴在玻璃门上往里面看，灯箱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半狼尾的发尾照出一圈银色的边。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门上挂着的铃铛响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楚。
便利店里亮着白灯，货架一排一排的，冰柜的嗡嗡声从角落里传过来。
他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来，然后面前很快被朴俊浩摆了一杯关东煮，鱼丸和萝卜串在竹签上，浸在淡褐色的汤里。
他没有吃，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凉凉的塑料桌面，眼睛望向窗外。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红绿灯在雾气里变了一个颜色。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贴在手臂上，传出来闷闷的，“我以前在这儿干过，替朋友顶了几天班。”
朴俊浩在他对面坐下，手搭在桌沿上，随意的应着，林予白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窗玻璃上点了一下，点在那个红绿灯的位置上，“那个红绿灯，我那时候天天看。”
关东煮的汤已经不冒热气了，林予白看着那杯关东煮的汤面，鱼丸的轮廓在淡褐色的液体里浮着。
“他说愿意考虑跟我谈恋爱，结果毕业典礼都不来。”林予白的额头抵上桌面，压住手臂，声音闷在两个人的空隙里，“考虑这么久，考虑什么了，不是他说愿意的？”
便利店的冰柜嗡嗡响了一声，又安静了，朴俊浩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当不成韩国顶流的老婆，那就回国当你们中国顶流的老婆呗，你不是回去继承家产？要什么明星没有是吧？”
林予白被他逗笑，脸埋在手臂里，过了好一会儿，他坐起来，把杯子里最后一块鱼丸捞出来吃了，竹签放在空杯沿上，站起来含混地说了句：“你说得对，走吧，回去了。”
铃铛又响了一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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