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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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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音乐厅的穹顶在谢幕时撒下细碎的金箔,像未散的掌声凝结成星。林羽的白衬衫袖口还沾着钢琴踏板的灰,江野的电吉他背带在锁骨处压出红痕——他们不知道,此刻后台摄像机捕捉到的击掌瞬间,正以每秒三万次的转发量在短视频平台裂变。当第二天清晨阳光爬上谱架时,经纪人推开门的动静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怀里抱着的平板电脑亮着二十七个未接来电,屏幕上“古典摇滚双子星”的词条已在热搜榜蒸腾了整夜。
“与其说我们在编曲,不如说在重建一套语法。”江野叼着铅笔,盯着贴满整面墙的五线谱与和弦图,牛皮纸上用红笔圈住的“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与“齐柏林飞艇《Kashmir》”在灯光下形成奇妙的对峙。林羽正在斯坦威钢琴前试奏,当《月光奏鸣曲》的前奏撞上失真效果器制造的电流声时,琴凳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样的嫁接太生硬,像把十四行诗塞进摇滚节奏里。”
江野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贴在音箱上的便签——那是昨晚凌晨三点他随手写下的旋律片段,混合着肖邦夜曲的琶音与朋克乐队的强力五声音阶。“还记得在音乐学院第一次见面吗?”他拨弄着吉他弦,金属泛音在空调管道里回荡,“你说我的鼓点是对古典音乐的亵渎,现在却在给我的破吉他写和声。”
林羽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住。记忆里那个在排练室摔谱夹的少年,此刻正踩着磨损的马丁靴在地毯上踱步,发尾还沾着昨夜录音时蹭到的隔音棉纤维。他们曾在贝多芬与涅槃之间划下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如今却在谱面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写下重叠的乐符——林羽的乐理公式旁画着江野潦草的摇滚手势,江野的歌词本里夹着《和声学》的书页,边缘被翻得毛糙。
梅雨季的第七天,录音室的玻璃窗凝满水珠。林羽对着《歌词修改第三十七版》皱眉,稿纸上“命运的颤音”“时光的复调”之类的词汇被江野用粗线划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你眼里有未停的鼓点”。“听众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江野晃着保温杯,热气在他镜片上蒙上白雾,“他们需要能跟着嘶吼的句子,而不是在KTV里查词典。”
林羽指尖敲了敲桌面,那里摊开着《唐璜》的乐谱:“但古典音乐的魅力正在于留白,就像莫扎特的休止符里藏着整个星空。”他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画出城市的轮廓:“你看楼下的霓虹,太直白的歌词就像霓虹灯牌上的大字,而含蓄的表达是玻璃上的雨痕,每个人都能看出不同的图案。”
江野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林羽后颈的碎发:“那我们就写‘雨痕里藏着未写完的鼓点’如何?”他的手指在雾气朦胧的玻璃上画出五线谱,实心符头落在切分音的位置,“既保留你的诗意,又让节奏有了落点。”
铅笔在指间打转,林羽忽然笑出声——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拍桌子、没有摔乐谱的争执。三个月前还需要经纪人在中间调解的两人,此刻却在水汽氤氲的玻璃上完成了一次即兴创作。当江野习惯性地揉乱林羽的头发时,后者顺手在钢琴上弹出一段布鲁斯变奏,和弦里藏着《致爱丽丝》的片段,却被摇滚的节奏掰成了棱角分明的形状。
立秋那天,录音室的空调终于不再发出怪响。林羽穿着洗旧的白衬衫,领口别着首席小提琴手送的银质琴弓胸针,正在给弦乐组讲解改编后的《卡农》。“这里需要一点撕裂感,”他的指挥棒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就像巴赫的灵魂穿上了铆钉皮衣。”首席乐手挑眉,琴弓在E弦上擦出锐利的颤音,却在江野的贝斯线切入时瞬间软化,如同冰川遇上熔岩。
最棘手的是《夜曲与狂想》的副歌部分。特邀的摇滚歌手第三次破音时,江野把隔音室的对讲机关掉,转头对林羽说:“让她跟着你的钢琴先哼古典旋律,我来加失真踏板。”当歌手的撕裂嗓音与林羽指尖流淌的肖邦夜曲在混音轨上相遇时,监控室的音箱发出短暂的电流声——那是两种音乐体系碰撞出的火花。“停!”林羽突然按下暂停键,“这里需要一个休止符,像暴风雨中的呼吸。”江野却摇摇头:“不,是暴风雨中的心跳。”他在控制台调整参数,鼓点突然变成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弦乐的颤音形成奇妙的共振。
凌晨两点,刘开特的鼓棒在谱面上敲出第无数个休止符。“这段过门太规矩了,”他甩了甩汗湿的头发,鼓皮上还留着下午排练时撞出的凹痕,“不如试试用定音鼓的滚奏接摇滚的吊镲?”卢吵捷的贝斯适时加入,低音在地板下震动,震得林羽放在控制台的咖啡杯泛起涟漪。四个年轻人在隔音室里熬红了眼,却在示波器上看见不同颜色的音波渐渐缠绕成DNA双螺旋的形状——那是古典与摇滚的基因正在重组。
专辑发布日的清晨,林羽在手机上刷到乐评人写的长文:“当巴赫的赋格遇上摇滚的三和弦,我们听见的不是对抗,而是两个灵魂在音阶上的共舞。”评论区里,有乐迷说在《光与影的协奏》里听见了初恋的悸动,有古典乐迷发现某段弦乐暗藏《安魂曲》的动机,而摇滚青年们则在副歌部分找到了甩头的节奏。
庆功宴设在黄浦江畔的玻璃餐厅,落地窗外的游轮灯光在江面上划出流动的五线谱。当经纪人举着香槟过来时,江野正把一块黑森林蛋糕推到林羽面前:“记得吗?第一次合作时你说甜食会毁了乐感。”林羽叉起蛋糕的手顿住——那时他们还在为谁该主导编曲争得面红耳赤,而现在江野却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
午夜时分,天台的风掀起两人的衣角。江野从背后环住林羽,指尖触到对方手腕上淡淡的茧——那是无数次弹奏钢琴留下的印记。远处的东方明珠在云雾中明灭,像极了三个月前星辰音乐厅的聚光灯。“你知道吗?”江野的声音混着风响,“第一次在后台看见你弹琴,我就觉得,这个人和我的吉他弦共振频率是一样的。”
林羽反手扣住江野的手指,感受着对方掌心的薄茧与自己指尖的琴键凹痕相贴。楼下传来年轻人的歌声,正是专辑里那首融合《命运交响曲》的摇滚主打。“还记得我们在创作时划掉的那些分歧吗?”他望着城市的灯海,忽然轻笑,“现在它们都成了曲子里最特别的变奏。”
月光漫过天台的护栏,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银边。江野低头吻了吻林羽后颈,那里还带着录音室里残留的雪松香水味:“下一张专辑,我们去巴黎录音吧?在圣母院的玫瑰窗下,让管风琴和电吉他对话。”
风穿过城市的间隙,把这句话揉进了万家灯火。而属于他们的新乐章,正从这漫天星光中,悄然起音——那是比任何乐谱都更动人的,关于相遇与共鸣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