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来岂得心欲静（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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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暖日，春意熏人。御花园中，一池青翠，如温婉的美人脉脉含情。
两个身着红缎绣花宫服的宫女各捧着个青花冰梅缸徐徐走来。只听其中一个年轻的嘀咕道：“柯太妃为何吩咐我们去御膳房讨两条鱼来放生呢？那些太监总管们的嘴脸真难看！”
“嘘！不要命了！”另一个较年长的宫女连忙向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才放下心来，道，“这种话你也敢说！果然是刚入宫没两日的。所幸你分到了太妃宫里，莫不是过两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个小宫女霎时脸就白了。
“太妃的日子难过，我们难免也要看人眼色行事。将鱼放生那是太妃菩萨心肠，爱女心切，想为远在中泽国的华宁长公主祈福积德。只可怜她们母女两怕是再难相见了……”年长的宫女将鱼小心地从缸里倒进池里，望着水面泛开的涟漪伤感道。
正静默着，突从身后传来一个凌乱的脚步声，只听一人问：“两位姐姐，可见过昨天皇上带进宫的紫薇宫的那位姑娘？”
两人回头望去，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身上也是一套整齐的宫服，只是发丝稍显凌乱，额上沁了些汗珠。年长的便问：“没见着。可是出了什么事？”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我不过一转眼功夫，那位姑娘却不见了。如今长公主候在紫薇宫要见，已有些时候，只怕要大发雷霆了。”
虽说如今宫里有两位长公主，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指的自是华贞长公主。
“唉，我还是到别处找找得了……”说着，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紫薇宫那位就是这两天传遍全宫的美若天仙的姑娘吧？听见过的人说，见过她以后只怕世间其他女子都难入目了。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样个绝色？再说为何皇上将她带入宫了却没给她个封号呢？”小宫女自言自语道。
“紫薇宫……这紫薇宫果真是个不祥之地啊……”长宫女喃喃道。
“此话怎讲呢？”
“只怕红颜祸水啊……你可知道章豫王爷的母妃是哪位？”见小宫女疑惑，她接着道，“那便是原先紫薇宫的延葸娘娘啊……殉了先帝后被追封为贞烈皇太后。那也是个名动东宸的美人。自其入主紫薇宫以来，那番盛宠却是史上绝无仅有的。我那时也才刚入宫，所以才目睹了后来……”
“后来如何？”小宫女着急地问。
“算了，都过去了……在这宫中，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你也别再问了，小心惹祸上身。”
小宫女只好战战兢兢地点头称喏。
“好了，我们也快回去罢。”于是两人忙收拾东西沿原路返回。
待二人走远，池边角亭里传来幽幽一叹。
角亭隐在几棵香樟间，枝叶茂密深厚，外人只约摸看到些雕栏玉柱，故而三人都没注意到靠岸的那根白玉柱子后藏了个人。那人着一袭水蓝色披纱团绣祥云褥裙，大半个身子隐在柱后，正浅浅淡淡地望着微风暖日下轻漾的池水。听得三人的对话也不出声，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正是后来的小宫女找的风忘忧。
她静静地依着白玉柱子，终免不了一叹。
她自是知晓此番入宫必难寻安和日子，所以才故意撇开人躲到这里，无奈纵使自己不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罢了，该来的迟早会来，姑且去瞧瞧。
正欲起身回去，忽听得亭子旁边一丛假山后传来声响，然后钻出一男一女两个小童，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两人都长得粉面丹唇，好像陶瓷娃娃般可爱。
那女孩先朝左右望了望，两条小辫子在脑后甩啊甩的，煞是迷糊娇俏。然后牵着旁边的小男孩，煞有介事地说：“好险好险，差一点咱们就要被发现了。”
那小男孩用右手抓了抓头，软软地道：“皇姐，那儿……”
“啊？”那小女孩才发觉风忘忧的存在，连忙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大声叫道：“没人！没人！我什么都看不到！”
“噗嗤！”风忘忧哑然失笑，缓步走过去，蹲下身子，道：“怎么办？我还在这儿啊。”
“啊！”小女孩拿开手，大叫一声，似是受到惊吓，扯着小男孩就想跑。谁知那小男孩仿佛脚下生了根，一动不动的，伸出双手扑向风忘忧。因为风忘忧此时蹲在他俩面前，故被扑了个正着，下意思地稳住了他的身子。
小男孩的双手环住风忘忧的脖子，用脸蹭了蹭她颊边的碎发，温温软软地唤了声：“娘亲~~”
这一声，将风忘忧与旁边的小女孩都惊了，像被下了缚身术般不能动弹。
“那个……阿淳……那个不是你的母妃……哎呀……这……这……你的母妃……” 小女孩结巴道，欲拉开他俩，“哎呀，总之这不是你的母妃……”
“不对不对，这就是母妃。我闻得出母妃的味道。母妃就是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已近哭腔。
风忘忧的眼眶也酸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抱离了一些，道：“阿淳是吗？我的确不是你的母妃。”
那唤作“阿淳”的小男孩嘴扁了起来，泫然欲泣，看起来倒是十分可怜。
正在这时，一个嬷嬷跑了过来，喜出望外呼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总算找着你们了。快跟嬷嬷回去，不然林太妃该着急了。”
“不要！我不回去！”小男孩钻到风忘忧身后，扯着她的衣角。
风忘忧站起身来，向那个嬷嬷点头致意。那嬷嬷拿不准她的身份，也只是略略行了个礼。听到男孩的任性之语，显然分外头疼。
风忘忧只得哄道：“阿淳乖，快跟嬷嬷回去，我过些天便去看你。你若再这样，我就扔下你不管了。”
“不要……不要扔下阿淳嘛……”小男孩的脸白了白，又一副欲掉眼泪的样子，仿佛被全世界抛弃般绝望却又苦苦哀求。
风忘忧的心纠了一下，无奈，只好板起脸不加理会。他见她似是说真的，才终于松开紧攒在手里的衣角，走向嬷嬷，边走边回头道：“你一定要来看阿淳啊……”
“还有华意。”小女孩也笑着说，脸上梨涡若隐若现。
风忘忧重重地点头，直看着他们走远。
她约摸知道了他俩的身份。想必就是先帝最小的两个孩子，华意长公主及十二皇子御阎淳了。据闻十二皇子自小丧母，便由华意长公主的母妃原林淑妃现今林太妃抚养。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觉得自刚刚起，自己的心便一直钝痛钝痛的，不是那种刀割的利落的痛，而是仿佛石斧钝面狠狠敲在心上那般的痛。
她叹了口气，想到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便疾步往紫薇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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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宸皇宫中最威严的自数前庭皇帝理政的宣政殿，然而最为富丽堂皇、玉砌雕阑的却是位于后宫的紫薇宫。紫薇宫占地算不得大，在后宫中比皇后的含章宫小得多，就是连贵、淑、德、贤四妃也比不上。
紫薇宫临近御花园，几乎一年到头均可闻到淡香萦绕。那朱楼碧瓦、玉阶彤庭自可略去不说。宫前那十二根柱子怕是得三个人合抱，上面各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远远望去便似即将展翅飞翔的样子。火凤的眼睛用的是下方官员朝贡上来的罕见的如鹅蛋大小的圆润的珍珠，凌厉地睥睨着阶前的人，自不是一般气度。只是这其实已是不合体制了。后宫内除皇后，公然在宫前雕凤凰，那是大不敬的死罪。
当然，若是这宫殿是皇帝修的，那又是另当别论。
这紫薇宫正是当年光兴帝为延葸娘娘建的。由其殿前便可窥见那时皇帝的无上尊宠。当年的人早已不在，建筑却仍默默沐浴在青阳里，见证着这皇宫的几番轮回与变故。
如今紫薇宫内却不是这般光景。几个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着抖，两手紧抓膝上的一方衣布，恍若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怎么都哑巴了？说啊，那么大个人到哪去了？”华贞长公主等了整整一刻钟仍不见风忘忧人影，已是耐心全无，一脚便扫向跪着的一个宫女身上，直将她踢趴在地上，面色惨白，“废物！既然你们无甚用处，留着何用？”
坐在主席上的皇帝御阎光不理不睬的，然眉间亦已现不悦。他听凭着妹妹胡闹，想着反正不过几条人命。
御华贞正欲开口用刑之际，却听宫外一太监拉长声音道：“风姑娘到——”
御阎光一听这句话，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走了两步，后来想想自己堂堂皇帝竟去迎接个女子，未免太贻笑大方了，便急忙刹住了脚，又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装模作样地喝起来。当然，眼睛是瞥向宫门的。
风忘忧一进殿便看见一列宫女颤着身跪在地上，华贞长公主一脸怒容，皇帝的表情分外高深莫测。暗叹一声：看，麻烦自己来了……
她走到殿中，盈盈俯下身子，道：“不知皇上、长公主降临，有失远迎，望皇上、长公主见谅。”
御阎光哪还管方才的等待，只定定地望着风忘忧，恨不得将其剥下一层皮来。相反，华贞长公主则是一脸愤恨。许是不愿意再伪装，冷嘲热讽道：“风妹妹这一大早的去哪儿了？皇宫可不是那些三教九流可以闲逛的地方。”
“是忧的不对，望皇上、长公主恕罪。”风忘忧眉都没动一下，继续低着头。
“唉，算了，既已过去，暂且别提这个了。”御华贞又换上了一个笑脸，道，“今日本宫来是给妹妹送东西来的。我看妹妹身子单薄，特意让御膳厨房炖了盅八珍汤，妹妹快趁热喝了吧，可别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意呀。”说着，挥挥手，昨日打人的那个宫女便托着一个摆着一冰裂瓷的雕花托盘款款上前来。
御阎光似没听到般仍自喝着茶。
风忘忧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盅八珍汤，那份冷艳与平日不同，愈发让人眼前一亮。
御华贞也找了个位子坐下，饶有兴味地看着宫女走向那殿中孤立无援的女子，嘴角开出一朵残酷的笑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来岂得心欲静（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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