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子也会创死所有人哦》花生生华

38、生命美学（8）

　　天行有常，皆因我亡。

　　一片混乱之中，林妲爬上了横亘在空中的一根钢筋。

　　高楼塌陷，宛如花盆从高处跌落，四分五裂，唯有那根生长出了嫩芽的钢筋插进了对面的树心，形成了一道横梁。

　　林妲开始起舞，依然是不断地转圈，光着的脚丫底下磨出了血。

　　谁都站不稳，唯独她如履平地。

　　城市周边的湖，是连接活山和城市的通道。花见铜一边集中精力，往那里探去，一边加固对活山的束缚。

　　他站起来，神情前所未有的阴翳。

　　明明留了逃生的路，但这些巨“人”并不愿离开。看到林妲挺身而出，他们一个个跪下来，开始虔诚的祈祷。

　　陈规背着王非我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桥上，王非问我却把陈规一推，“你先走，送李恪儒回到李博士那里。”

　　脚下的海水向上扑打而来，将两人拍落桥下，尚未摔入海面，又被看不见的一块平板送到了桥上。不用说，他们都知道，这是少师的手法。

　　花见铜抬头对林妲喊，“非要这么做吗？林妲，你和你的同类长得不一样，你发现了吗？”

　　林妲停下来，看着花见铜，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在颤。

　　“少师，我知道。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

　　“给谁？”花见铜伸出一只手，“我接你下来。你这么做没用，相信我。”

　　这个曾经在世界上存在过的女孩，她的身体目前还在实验室里保存着。花见铜多多少少有点为她心疼。如果她是活在这个地方，难道也要年纪轻轻去送死吗？

　　“少师！告诉他们，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卖假药。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那么干的。”

　　林妲向后退了一步，从钢筋上掉了下来。花见铜面色不改，镇定的变换了手上姿势，林妲停在半空中，而后缓缓下降。

　　他走过去接住了林妲。

　　“李恪儒？”他试探着，有些不愿接受。

　　林妲的双手放在花见铜的两边肩膀下方，脑袋抵着他的胸膛，说了一句让花见铜感到莫名其妙的话，“我下不了手。”

　　“那我来。”

　　自问自答。

　　林妲扯开了他的防护衣，花见铜正在分神，并没有阻止。

　　一根虹斯的刺轻柔地送进花见铜的心脏。他感到的痛是钝的。

　　与此同时，花见铜的后方大量土壤倾泄而下，干燥的土变成了混着水的泥浆，一记冷棍砸向后背。花见铜挺着没有动弹半点，直到把林妲平安的放在地上。

　　第二棍砸在他后脑勺上，第三棍仍然落在背部。

　　花见铜被打得双膝跪在地上，眼神涣散，看见林妲的身体被一根满是倒刺的长舌头穿透，逐渐化成了透明色，流进土壤之中的白色管路。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同一个声音，全方位攻击着他的大脑细胞。

　　有些地方的防御松懈了。

　　花见铜在倒下去之前说了一句，“非我，快跑。”

　　王非我和陈规感觉到脚下的桥正在分解。挂在桥头的花环掉进了海水之中。

　　花见铜那句让非我快跑的话，陈规也听到了，来不及背起腿上有伤的非我，只能立马拉着她就往前跑。

　　虽然看不见桥在哪里，但是每一只往前的脚都踩在了实处，同时后面的那只脚感受到桥正在消失。

　　花见铜的天罗地网正在遭受攻击。

　　他的心脏被一束拧成棍子的藤蔓穿透。

　　膝下的土地逐渐落陷，将花见铜吞噬入腹。

　　“在死之前，把李恪儒交给我吧！”

　　“把李恪儒交给我。”

　　“为什么不把李恪儒交给我？”

　　“我们一起永久地留在这里。”

　　“你喜欢他，那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天长地久。”

　　花见铜的眼睛看不见，但是触角能够看见。埋没他的这片土地，对他打开了大门，邀请他畅通无阻的入内。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此刻在哪里，只觉得那里是一片黑暗。

　　他感知到自己正在全面的探索城下活山的内内外外。

　　他找到了活山外壳上的眼睛，被一群“人”形挡在后面。当花见铜的触角伸进去的时候，它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也是坚硬的甲壳状，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

　　它通过感知环境来做出复杂的行为。

　　伸出去的触角只是外壳上的一种寄生生物，成为了它可有可无的帮手。

　　活山内部构造精妙绝伦。花见铜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圆润的线条，和那么透澈纯净的颜色。

　　隔着一层极薄但是十分有弹性的薄膜，花见铜的触角小心的贴在那里，观看着内部正在进行物质转换的过程。

　　他看不见那些物质是如何转换的，只能看到四层堆叠在一起的小小的绿饼，最初中间是凹陷状态，逐渐缓慢地膨胀，当肚子变大了以后，就把某些东西喷射出去，在附近的桃红色液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横线，一直到隔室边缘才停止。

　　亿万多个这样的小隔室一起进行着这样的工作，再通过环形梯运送到下一个加工站。而隔室下方还有另外的工作区域，显而易见，工作内容不同。

　　花见铜在学习阶段，见过这样的工厂。不过那些都是理论推想，没有实现。而且微小到需要借助千倍显微镜才能看见，现在那套东西完完整整的呈现在眼前，足足放大了千万倍。

　　他认得，这一部分是产生氧气，那一部分是分解有毒化合物，那一部分是把能量储存进脂肪颗粒中……

　　逐个观察，那是纷繁复杂，而有规律；一眼望去，只觉得眼花缭乱，但处处惊喜，美不胜收。

　　越过这些自然界生物运行的工厂，再向深处探索。

　　他穿过云层，感受到了清风拂过脸颊的惬意。

　　从上空俯瞰，绿草红花，湖面微波荡漾。五颜六色的小屋子坐落在岸上，几张躺椅摆在屋子前面，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盘食物，正在冒着热气。

　　花见铜停下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他像初生的婴儿，迷茫的问。

　　“我是一只大虹斯。天生就能长这么大，后来被李应河养着，就更大了。”

　　“你是真的？”

　　“没有李恪儒，我的净化能力越来越弱。把李恪儒给我。”

　　它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抢，却要乞求他同意。李恪儒的细胞样本就在他的防护衣口袋里。

　　“所以，你是生物和腹生子科技的结合体。”

　　花见铜的触角回到了自己的大脑里。那里很暗，他什么都看不见，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温暖的身体在陪伴着他。

　　“孩子们还在受苦，你要李恪儒的尸体做什么？把她给我。”

　　花见铜已经分不清楚这声音来自何方，是谁在同他说话。他好像在做梦，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在和他对话。

　　“嗯，给你。”

　　城市里的哪些孩子们还要继续生活。李恪儒已经成为了尸体，带回去给李博士是他的借口。他舍不得。把她送进深海，本质上是他想用这种方式安葬她。

　　一个腹生子死了，他的同类也不会自作主张拿他的遗体去奉献。

　　说来耻辱，李恪儒是他同床共枕的对象。

　　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但这是事实。

　　这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李恪儒的尸体从深海中慢慢被拉上来，距离大虹斯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它身上的触手就迫不及待的撞过去，拖到大虹斯身边，全方位寻找着突破口。

　　“少师。”

　　大虹斯的声音提醒。

　　“少师，把她放出来给我。孩子们撑不住了。”

　　“你会叫我猫猫的，你还记得吗？”

　　李恪儒的身体迅速被触角吸取，不留一丁点残余。

　　“那对不起了，我又不是李恪儒。你看到了吗？又有小东西闯进来了。”

　　“你为什么要收回营养液供应？”

　　城市的草木瞬间枯萎，有毒物质再次侵袭。巨“人”实际上经过李恪儒的治疗，已经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他们恐慌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习惯。

　　不过，他们没有料想到，这座城里侵入了一名介子闪耀主，叫作林苍翠。

　　他通体纯黑色，身上的花纹宛如蝎子，躯体修长灵活，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棍子，见了巨“人”就灭。

　　“少师？！”

　　林苍翠在城里四处寻找，呼唤着少师。

　　巨“人”的战斗力并不差劲，但在这黑蝎子面前张牙舞爪，远远不够格。

　　这时他收到了少师回信，对方平静地回复一句：我在。

　　林苍翠感觉到身体各处的锁扣炸开了。

　　少师要杀了他？

　　“少师，青城禁地，六百年无一生命，速速肃清。”

　　林苍翠彻底被摧毁之前，留下了他这一趟所来的目的。

　　“怎么会呢？”他们会不会是漏了藏在海里生活的巨“人”种族？有大虹斯在，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他亲眼看见了，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不是吗？

　　“确实没有。”和花见铜紧紧相依的那个声音说，“李恪儒这玩意儿来了之后才有的。你看看，这座城不受我控制了。”

　　城上，恢复了花红柳绿。

　　“小虹斯呢？”

　　“六百年前就剩我一个，早都死绝了。”

　　所以林妲，也是李恪儒的一部分。

　　物种基因汇于一体，彼此争斗。这和李恪儒没关系。

　　她也为此痛苦着吧。花见铜觉得身体蜷缩着，骨骼有点酸疼。

　　“你为什么还活着呐？你的心脏明明已经被穿透了。”

　　“是李恪儒要这么对我的吗？”

　　“不然是我吗？除非我的身体被破坏，我才会反击。”

　　花见铜站起来，睁开眼睛，看见黑猫正坐在树上，对着他摇尾巴。

　　他的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管状物。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现在你的身体里有李恪儒的一部分，对不对？”

　　得到了不情愿的肯定回答。

　　他说，“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属于介子闪耀主。因为我不是由妈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