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白塔（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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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城南。
数量庞大的大型畸变物轰隆隆地在战场横冲直撞，挖好的陷阱不断被摧毁，一些畸变物迎着通了高压电的电网而上，一个接一个，狂躁地把电网扯烂。
随后从身上掏出小畸变物大力扔了过去。
老鼠，蟑螂盘成一个球，兴冲冲地冲上去。
人类近二十年手段越发强大，曾经可以被畸变物肆意横行的城市已经成为了它们无法侵染的铁桶。
它们只能吃一些在外围的人类解解馋，但是现在，外围的废墟里，一个人也不剩了，只有一点没营养的骨架在那。
老鼠叽叽喳喳。
饿啊，饿啊。
暗红的眼睛盯着前方鲜香的新鲜事物，涎水口液滴得到处都是。
一个人坐在巨大的狼身上，长长的黑袍裹住全身，脸庞藏在阴影之中。
他高声大喊：“城内有大量的孩子，你们最爱的鲜嫩食材，冲吧！打破这城池，把这群亵渎神的异端杀掉！”
“人类宣扬众生平等，可安稳坐在高耸城墙之内的，却没有众生。”
“他们足够幸运，没有受到侵染，就该歧视被侵染的人吗？”
“我们只是身体畸变了，但是神智没有！”
他咬牙嘶吼着，身后一众人跟着附和。
“神降下神谕，先攻破城墙的，就可去到圣地，接受新力量的洗礼！”
畸变物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纷纷发出难听的嘶吼声，情绪高涨，顶着头顶的炮弹，一个个前冲。
安心城遭遇了一次横祸，开始高速发展的时间至今也不过三个多月。纵然云岑和天空城与克洛诺斯交易合作，两势力鼎力扶持，防御到底还是薄弱了些，加上从萨维卡神所和金苹果园解放出来的人都在这。
人类的诱惑对畸变物来说太大了，年轻的人类的更甚。
周房喻听着作为临时教室里，小孩的朗朗读书声，有些恍惚，忽然又听见萨维卡无耻的发言，倏地笑了。
他默念着“众生平等”四个字，觉得格外好笑。
教室里稚嫩的生命，在他们积极促进金苹果园的成立时，就率先失去了平等。
萨维卡将手伸向帕塔安卡，掳走帕塔安卡人时，他们失去了自由。
而现在，做尽剥夺他人权利的萨维卡，口口声声说着…众生平等？
周房喻几乎要笑出眼泪。
新一轮的炮弹在妮可的命令下发射，将畸变物炸的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战士们按照琼的命令慢慢后退。
两位女士看着萨维卡有些熟悉的进攻方式，紧绷的神经居然稍稍放松了。
她们靠在一起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眼睛有些湿润。
妮可说：“有点像开卷考试？”
琼：“明明是真题演练。”
大量的驱兽粉调成溶液，从炮塔里发射。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在土壤里刨动的老鼠身上，落在蟑螂身上，落在老鼠携带的火蚁、白蚁身上。
刺耳的滋滋声混成模糊的杂音，远方传来巨鹰的尖啸。
为首的黑袍人举起手里的枪，大声呼喊：“我们的空中守卫来了！冲啊！”
狼群载着萨维卡的教众，绿油油的眼睛冷酷阴狠，腥臭的涎水从嘴边流落。
它们，也饿了很久了，同胞的尸体太少了，不够它们分。
狼群前冲。
妮可和琼瞪大了眼睛，一旁窥视的周房喻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眼中闪过激动之情。
锋利的长刀丝滑从远至近划过狼群之上的人的脖颈。
两排脑袋流水线一样飞出去，接着又放了两排鲜血喷泉。
为首的黑袍人心脏重重跳动，毫无预兆的回头，瞳孔骤然缩紧，泛着寒光的刀刃切断脖子，脑袋噗通掉在地上，被饿狼两口吃掉。
倒挂的女人腰部用力，猛然回弹，站在巨鹰脑袋上，风吹拂破损的衣服和一绦绦的头发。
碧色的眼睛冷酷未褪，手中长刀杀意凛然。
缓了一口气，她继续倒挂，巨鹰盘旋，长刀所过之处，头颅遍地。
士兵们失神地看着她，而后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
饿狼被尸体诱惑，不再前进，撕咬起尸体。
接着炮弹接踵而至，血肉碎片像是放了个礼炮一样乱飞。
艾维思举起喇叭，因为短时间高强度的奔走突袭声音有些沙哑：
“萨维卡大部分据点已被我们捣毁，无人带领的畸变物正在溃逃…”
她眼睛一亮，兴奋起来：“我们，就要胜利了！”
闻言，战士们更加猛烈的欢呼起来，而剩下的萨维卡教众，则是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小心翼翼偷看着同伴的脸色，而后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恐惧。
眼前是无力对抗火力所剩无几的畸变物，头顶是杀人如切菜的杀人魔，踌躇一会，随后纷纷转身落荒而逃。
……
无数藤蔓自云岑被抓出来后就直冲他而去，然而下一秒，少年身体里冲出数量庞大的藤蔓、根须抵挡，原来无往不利的绯色藤蔓这次却被碧色藤蔓打的七零八落。
藤蔓上裂开口子，狂风骤雨一般啃食绯色藤蔓，一部分藤蔓带着凛冽的寒风冲向艾维利塔斯。
玉石长剑挥舞，藤蔓轻轻松松被削断，纷纷掉落，又被其他藤蔓吞食。
云岑捂住脑袋恨不得拿头撞墙以痛止痛，皮肤像是被撑大一样露出裂痕，他的身体慢慢变大，最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源源不断的能量涌进他的身体。
撕裂的血肉皮肤迅速愈合。
过长累赘的头发被一刀削去。
看着和藤蔓缠斗的艾维利塔斯，云岑吐出一口郁气，握紧黑刀，倏然出现在了艾维利塔斯面前和它缠斗了起来。
刀剑碰撞声频繁响起。
眨眼间两人便十几招，却谁也暂时奈何不了谁。
越打火气越打，一人一畸变物几乎丧失理智。
疯狂的战斗波及到了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城市，场面的泥土纷纷掉落，露出一点真容。仅仅这样看着，也能看出这座废墟曾经的辉煌。
地动也传到了荆棘荒原。
一个瘦削的人带着两个直挺挺的人飞奔在荒原上，荆棘刺伤她的身体，鲜血沁入两人皮肤里。
封桦只求自己速度再快一些。
她杀了1319后，本打算回去支援，但是心里对所谓圣地和天鹅堡两个城主存有好奇，几经纠结还是选择按照之前1319的轨迹过去。
一过来，她就被这巨大的荒原震撼到了，在里面奔走许久，终于远远看见两个身影。
居然就是江之喻和贺思远。
只是神色呆滞，一动也不动。
封桦疑心是被萨维卡动了手脚，试探着喂了一点自己的血，然而毫无用处。
就在她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时，大地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不远处幽深的密林传来树木纷纷断裂的声音。
张牙舞爪的绯色藤蔓冲破高耸的树冠，几乎要占领这片天地。
顾不得犹豫了，她拖死两人就迅速往回跑。
只是一个人带两个成年人还是有些吃力，她跑了很久，后来休息时，看到了大批迎面而来的畸变物。
还有零零散散的人。
像是逃命一般冲了过来。
恐慌的人群里，封桦一眼看见了陈成。
只是曾经那个热心赤忱的人，身体几乎已经变成了畸变物的温床。
继没有了脑袋以后，他的上半身也变成了半透明的肉芽和不断蠕动的短小触肢。
骑在巨狼身上，身上的肉芽全部绷紧了，从不远处冲过，一下就充到了较前面。
封桦刚要打算伏击它们，但是远处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猛然回头，借助望远镜，看清了几乎变成干尸的畸变物和不断在身体耸动的绯色藤蔓，也许是再吸不出东西了，蔓身上霍然裂开一个超大的口子，把尸体吞了进去。
而那些一个个冲上去的畸变物和人，慢慢的，都逐渐变成了干尸，然后被整个吞吃。
畸变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们瑟瑟发抖，而后一个个转身，恐慌地四处奔逃。
而绯色藤蔓却仍不餍足，从黑暗里伸出闪电般往前抓取猎物拆吃入腹。
封桦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好，然后拖着两人，再次狂奔起来。
……
艾维利塔斯和云岑打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些疲惫。
它的能量储备无疑是充足的，然而云岑的能量储备和它差不多，甚至还可以源源不断地汲取这个地方的能量，打来打去，它的能量消耗极大。
它面无表情，不让自己露出疲态，而这时，一股股能量从藤蔓里传进了身体，它分身一看，荆棘荒原居然跑回来了许多畸变物和人。
它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云岑密集的攻势让它没办法分心多想。
它冷了眉眼，忽然出声攻击他，“那个男人，死的真是惨啊。”
它露出一个快意癫狂的笑。
“死在自己爱的人手里，呵呵。”
云岑闻言，眼睛赤红更深，更加疯狂地攻击它。
艾维利塔斯眼中划过一丝嗤笑，而后又咬牙切齿暗骂一句奸夫淫夫！
它不断说着锥心的话刺激云岑，藤蔓则是不断吞食畸变物和人来补充能量。
……
陈成抓紧狼的皮毛，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满是“居然输了”“怎么会输”。
他的心脏抽痛起来，忽然又想到了水面上云岑的那个眼神。
他骤然大口喘气了气，眼神阴鸷偏执绝望。
丧家之犬。
他忽然想到，明明是渴望那个人的眼里有自己，所以才离开小队加入他的对立面。
可是现在失败了，他只能仓惶逃跑，做了昔日最讨厌的逃兵。
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手上拉扯狼毛的力气更大。
他…错了吗？
“你没错。不这样，他的眼里永远不会有你。他那样的人，心里的位置多小啊，零零散散，也只能站几个人。从前是兰殷兰德伦封桦，后来是王路梅丽丝封桦，他的眼里，从来没有你。”
脑中另一道声音沙哑着说。
“他要拯救这个世界，那就打败他，让他做你的俘虏，让他为他的轻视付出代价。”
陈成痛苦地捂住脑袋，忽然，不知道那句话触动到了他不堪一碰的神经，他倏然低吼：“可是我输了！艾维利塔斯输了！”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他只会嘲笑我放弃了在他身边的机会投入敌方还一事无成！”
“…他可能都不记得我了。”
“兰殷背叛他，但又和他有些密切的关系，他会记得她。…只有我，只有我！”
陈成眼中浮现恨色，然后捂脸哭了起来。
那道声音轻啧了一声，不耐道：“谁说输了，艾维大人…还没出手呢。”
话音刚落，陈成情绪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狼掀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爬起来，睁眼就看见刚刚还驮着他的狼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瞳孔紧缩，他慌乱地爬起来，下一瞬间捂住肚子跪了下去。
洞穿他身体的藤蔓肆无忌惮食用起了这具身体。
这一瞬间，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怪物一般的身体迅速变得干瘪，陈成遥望着远方平静的天空。
他最后想，要是那天，没有离开就好了。
枯槁干瘪的尸体被裂开的大嘴囫囵吞下，它兴冲冲地找寻下一个猎物。
尸体渐渐被消化，渐渐的，只留下一个褐色的小种子顺着流向深处，流向艾维利塔斯的躯体。
云岑被艾维利塔斯激怒，漏了不少破绽，被它抓住几次下死手都被他有惊无险躲过去。
几次失手，艾维利塔斯更加狂躁，地动更剧烈了。
心脏重重跳动起来，云岑手心冒出汗，他一边防守一边注视着那庞大的身躯。
他感觉到了，在那里面，有一颗属于自己的种子。
他喘了口气，依旧保持愤怒的样子。
艾维利塔斯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刺痛他的话。
他一副不堪受委屈的样子，更加激进地冲了上去，也因此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艾维利塔斯眼神一凝，抓住机会，所有藤蔓倾巢而出，长剑挥舞，就要穿透云岑的身体。
霎那间，它忽然觉得能量核心有些异样，手疲软了一瞬，居然没能捅破云岑的身体。
而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发芽了。
疯长的藤蔓在它的躯体里作乱，它闷哼一声，动作就慢了，藤蔓也跟着慢了下来。
云岑瞳孔微缩，就是现在！
躯体同质化。
他出现在艾维利塔斯的身体里，黑刀用力——
嘭！
艾维利塔斯的能量核心炸了！
它不敢置信地低下头，身体里的能量如同找到了缺口一样大江东去不复回。
巨大化无力维持，身体缩小。
云岑一闪身，又出现在它的背后，趁它病要它命！
黑刀瞬间贯穿它的身体。
而云岑的脑袋居然又痛了起来！
他强忍着痛，接受忽然出现大段大段记忆和各种情绪。
厌恶的，喜爱的，无奈的，不悦的……
心脏剧痛，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眼泪滚落。
云岑强忍着悲伤，又把刀送进了去一些，声音冷漠：
“他曾经用这把刀杀过你一次，现在，我又用这把刀再杀你一次！”
艾维利塔斯怔了怔，忽然狂笑起来，语气虚弱但诡谲无比，它带着万分恶意道：“你以为，我就没有留后手吗？”
“和我一起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它在他刚被孕育出来时就放进他的身体，随着身体再塑造也不会被剔除的后手，终于要用了。
话音落下，云岑的身体瞬间炸开了！
艾维利塔斯的身体倒在地上。
过了大约半小时，地上只有几根骨架半边身体和一个脑袋的身体动了动。
肉芽蠕动，身体慢慢补全，最后完美无缺。
藤蔓恢复活力，一人一口把艾维利塔斯的尸体分食了。
……
幽蓝神秘的海洋里，谢毓终于带着李想破出海面，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颤着手去拿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破开夜空，发出闪亮的光芒。
手无力的砸回水面，激起浪花。
过一了会，寂静的夜空忽然变量，惨绿的光芒照射在茫然的瞳孔上。
……赢了？
远方传来汽笛声，还有七嘴八舌的人声。
有人捞起了两人。
……
梅丽丝最后看着模糊的夜空，被人背了起来。蝙蝠四散开，将剩下的还想进攻的畸变物杀死。
小芽也是被抱在怀里。
梅丽丝意识模糊不清，却忽然想到了一个称号。
【月下凋零】
一个对西尔维娅的称呼，因为她的家人就如同树枝上的花朵，一个个凋零。
梅丽丝伏在她的肩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赢了吗？”
西尔维娅稳稳带着两人，轻声道：“赢了。”
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便被绿光照亮。
梅丽丝看着模糊的绿色，终于支撑不住。
“…那就好。”
……
云岑无力地躺在地上，身后，一株藤蔓巨树几乎要冲出天际。
最后找夜不离做的手术很成功，涌入他身体的能量，经由他的躯体，又涌入环境里。
【反哺】。
云岑已经无比疲倦了，怔怔地看着天上的绿光，忽然艰难地笑了。
“…你的计划，还是把我算计进去了。”灰色瞳孔涣散，他平静道：“现在仔细想想，你好像也没有几句是真话。”
陆钟情沉默许久，“…我不能赌。”
云岑看着前方恢宏的城市，“…你是陆钟情，还是上帝之心呢？”
陆钟情没有回答。
云岑眨了眨眼，他其实有很多事情要问，但忽然之间，一股疲倦涌上心头，他不想再问了。
陆钟情在数据库里，有些怀念地看着这座失落之城。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她这么说，“上帝之心的情感程序出了很多差错，我不得不格式化了。”
“格式化。”云岑想着这三个字，“你要死了吗？”
“算是吧。”她低声说，她看着外面欢欣雀跃的民众，“…我活得够久了。”
她还在等我。
陆钟情有些恍惚地想。
“当时没告诉你【重新诞生】，你恨我吗？”让你失去了为数不多的亲人。
云岑的身体慢慢陷进泥土，他没有回答，等到泥土埋没到脖子时，他才轻声道：
“陆钟情，晚安。”
他没有问贺倚，也没问其他。
藤蔓卷起一块木板，用黑刀刻下“请勿踩踏”四个字后，将木板和黑刀一起插进土地里，随后缠上了一旁的藤蔓巨树。
泥土将他彻底吞没。
陆钟情看着屏幕里的卡在99%进度条，无实体的数据忽然也有些酸涩。
“晚安，云岑。”
睡吧，睡吧，等醒来后，我曾剥夺的选择权与自由都会回来的，再也不会有人推着你拼命往前，走向你不愿意的未来。
进度条猛地跳动——100%。
屏幕全黑。
暂时安放陆钟情的躯体也变成了冷冰冰的机械。
在外面接通讯的夜不离忽然回头，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冲进了房间。
黑暗的房间里，一无所有。
一滴泪珠滴落在地上。
……
封桦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绿色，焦头烂额的情绪缓和了些，但很快她就移开目光，崩溃地握住江之喻的手。
她的肚子不正常的隆起，僵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疼痛，眼睛里满是泪水。
封桦也不知道为什么跑着跑着江之喻忽然就要生了。
她无力极了，只能握着她的手语无伦次地加油。
直到天边破晓，终于生了出来。
封桦蓦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大汗淋漓地跪坐在地上。
此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啼声划破天际。
再看天边，太阳升起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白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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