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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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芙抓过一旁的干布开始擦去手臂上的水珠，然后是头发……她边擦边对那丫头下命令：“不必了。我不习惯陌生人伺候我，你出去吧。”
“是。”
丫头不慌不忙应了声，等洛芙穿好了衣服才退出去。
这是一套浅黄色的长裙，内衬是丝绸料子，触碰到肌肤时犹如流水滑过，外衫的扣条上绣着淡雅的蝴蝶兰。一看就是临时去成衣铺子上随手挑的。
洛芙穿上后原地转了一周，觉得有些肥大，便抽了束发的一条丝带绑在腰间系上松垮的活结，顿时整个人看上去高挑又可人。
再看立在旁边那双可以纵马的黄白色皮靴，似乎为了迎合女儿家的审美，在脚踝处多往上多包了一层布，镶缝了珍珠在上面，也同样绣了花。
这种适合外出的衣裙，通常是小姐们陪自家夫君出席猎野集会时才会穿的。
“姑娘，那位公子在下面等你。”
丫头又急匆匆跑上来传话。
洛芙一边将束缚手腕的袖口抽绳拉紧，一边下了楼。
她跑动时裙摆飞舞，犹如一只漂亮的小玄凤朝着慕麟雀跃而来。
“还不错。”
慕麟开口说完这三字，洛芙脸颊上泛起的红晕又扩大了一圈。
“多谢你送我新衣。”她对着慕麟行了古姜国标准的宫廷谢礼。尽管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但仍旧能看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有意地在收拢五指。
他挑了铺子上最好的一套，用那颗被自己扯坏的手链上掉下的珠子换的。
很不对等，按理说那颗珠子能换不下十套这种衣裳了。
但慕麟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洛芙。这种给玩偶装扮的感觉，让他找回了一点控制自我的信心。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洛芙心里有所期待。他送自己衣裳，手里还捧着那一束花。
如果不是想跟她夜游，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偏要打哑谜让人猜，洛芙只能悻悻然地跟在他身侧。
她时不时偷看慕麟英俊的侧脸，恍如两人是新婚夫妇一起闲游般，会被偶尔路人羡慕的眼神击中心扉，开始期盼根本不存在的偏爱。
直到跟着他走入一片密林之中，月光被高大的树冠遮蔽，眼前的路越来越黑，直到她再也看不见，蓦地撞到了一棵树干上。
“嘶……”
洛芙疼得轻呼一声，感觉额头好像被粗糙的树皮磕破了。
一簇火苗从慕麟的指尖升起，泛着不大不小的光芒，照亮了两人上半身。
“我总是忘了你们晚上看不见路，真是不该。”他说着将手指一挥，火苗便跳到了地上的一根枯枝上。
洛芙捂着肿起来的额头，弯腰将火把捡起，左右换了手，举着火把适应了一小会儿，再抬头寻人时，却发现慕麟又走出了好远的距离。
“等等……等等我！慕麟……”
四下无人，她的叫喊声没入幽暗的丛林之中，风吹来的回音带了几分空灵，不免让人心惊胆战起来。
这次慕麟没有放慢脚步，似乎在集中精力寻找着什么，已经顾不上身后跟着的洛芙。
“找到你了。”
慕麟在一处巨石下停驻，掌心贴合在石面上，盛大的光芒过后，整片森林都是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闪烁。
洛芙不由得停下来，她距离慕麟还有一段路，可是从这里往下看，真的太美了。
萤火铺满大地，似银河流入凡间。
微风中，慕麟仿佛听到老友的声音传来，“你来啦，可惜我已不在。”
略带遗憾的呢喃，使孤身一人立在巨石下的慕麟更显凄凉。
洛芙终于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把花放在了一处缝隙下的无名碑上。
“陆柒在跟我道别，你听见了么？”慕麟修长的手指抚过那束花，他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而空洞，有种怅然若失的悲感。
洛芙记得慕麟说的这个人，那时他就站在慕麟身后，一脸忠心耿耿的样子。
她终于在此刻体会到了时间流逝所带来的伤痛。
对于处在灵石阵里的慕麟来说，刚刚还见过的人，现在却变成了天地间的一缕清风。他的魂魄或许在此处徘徊多年，只为了等慕麟来到，道一句离别之言。
“节哀。”
洛芙也摘下一只金钗放在墓碑上，她希望能陪着他度过此刻。
玩偶也会怜惜人。慕麟眯起眼睛，如同猎豹盯紧囊中之物，他望着洛芙的时候，洛芙也毫不胆怯地回以他关切的眼神。
“他来生会与你重逢的。”
她自以为说出了善解人意的安慰，不料慕麟只是转过头去，嗤笑一声道：“无知。”
“妖没有来世。他在阵外为我守了百年，灵竭而亡，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不是感知到陆柒死了，他不至于在阵内分心被压迫得那般不堪。
“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事呢？”洛芙忍不住问。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为了与我缔结这种奇怪的契约而失去了一个朋友，真的值得吗？
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费心思的地方。她不是灵修者，也没有傲人的才貌，不过是一个被冷落的公主。
“为了一个人。”慕麟并不在乎对洛芙说出真相，左右她也逃不开他的掌心。
“为了我吗？我们……你，难道说，我是你前世的恋人？”她一脸天真地追问。
慕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笑起来的样子俏皮又风流。
“不是为了你。你只是跟她很像而已……我想她了，所以拿你当替代的玩偶。”
他的双手捧着洛芙的小脸蛋，凑近她，鼻尖相碰了一瞬，温热的触感令他的手指紧张得收紧半寸，于是她的脸颊就这么被他扭捏成了福娃娃的样子。
圆鼓鼓的眼睛，嘟着嘴巴的福娃娃，煞是可爱。
这个契约，很值得。
洛芙几次想挣开慕麟，但他执意不肯放过她，直到她眼中充盈着泪花，一眨眼滚烫的泪水落在他手背，他终于松懈了片刻。
“玩偶。”她重复这两个字，用力推开了慕麟，自己反力跌倒在一侧，却顾不得爬起来，哽咽着说：“你拿我当玩偶。”
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给别人做替身。这无疑是将她暗自滋生的那些情愫扔在地上嘲讽，是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
原来被遗弃冷宫，被臣民拒婚、克死未婚夫君，这些都还不算谷底。
真正的笑话，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的命运，竟悲惨到了这种地步么？
“不然呢。”慕麟不以为然地扫了她一眼，随后他微微扬起下巴，垂眸道：“提醒你一句，做我的玩偶，一定要听话。否则，可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世人口中称之为“堕神”的男人，并非她生命中的神明。
这个人既然背叛了天神殿，怎么可能会做出好事来呢？而那位糊涂的老国君却用自己的公主和这样的魔鬼做了交易。
谁又在乎过她？
今夜的古姜国很繁华，可惜这繁华背后，是公主永远的自由换来的。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却比死亡更可怕。
“别哭丧着脸，我不喜欢。”
慕麟再次发话。
他最擅长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这种冷冰冰的命令。
洛芙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慕麟的脸色更沉了，他不悦地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于是收了笑容，也不再哭泣。泪水糊在脸颊上，风干以后痒痒的。
“我想洗脸。”她央求着，目光眺望前方，似乎看到了什么。
这片森林之外，不远处的平原上有一座古堡，隐约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有人居住。慕麟也看到了那个地方，只不过，那里妖气冲天，一看就是个狠角色的地盘。
但他可不在乎，他从未正视过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对手。
反正天神殿下来的这些废物也不过如此，连近他身都做不到，真不懂在坚持着什么。
“那就......去那里看看。”慕麟从身后贴近洛芙，抬起她的手臂，带着她的手，恰如其分地指向她所看到的那个位置。
洛芙还没反应过来时，只觉得眼前一花，像一道闪电划过，细长的亮光瞬息而散。她脚下一空，不由得身体失控往后一跌，靠在慕麟的怀里时，已经到了古堡前。
这一刻，神明的力量终于在她面前具象化。她当然不知道，于慕麟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灵术而已。
四周是低矮的灌木丛，古堡上方有几只秃鹫在盘旋，似乎对空地上那头已死去多时的野牛尸体觊觎不已。
“这。”洛芙哑然失笑，“还是罢了……不洗了。”
“洗。”
慕麟勾起唇角，玩味一笑。
“可是我觉得这里……很危险。”她不免替他担心起来，“你不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很诡异吗？”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如此空旷的地方，只有这样的一座古堡。
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里住着一只非常强大的妖怪，把周边所有的生灵都吞噬了。
而他们在那么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这里，一定是这个妖怪故意释放出了某种诱捕手段，吸引猎物自动踏入这个陷阱。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虽然路途上远了一点，但我们还是回客栈更好。”洛芙继续说，试图阻止慕麟。
但某个不怕死的人已经信步走到门前，修长的指节放在拉环上，缓缓扣了三声。
“咚、咚、咚……”
这个铁环已经生锈了，古堡的木门也褪色露白，一切都在警告他们，远离这里！
无人应门。
慕麟垂眸，极其有耐心地又重复扣了一次门。
“啪嗒！”
铁环掉在杂草丛生的泥地里，却轱辘轱辘地滚到了洛芙脚边。
刚才她站得远，并没有看清。那门上挂着的并不是单纯的铁环，而是——串着数颗眼珠的一个圆环！
那些眼珠保留着死前惊恐的一瞬，被摘下放入树蜡之中封存，做成了这样令人畏惧的叩门物。
“慕麟，别去！”洛芙咬牙跑到他跟前，顾不得他怎么看待自己，只拉过他的手想逃离这里。
“我们赶紧走，就像来时一般。”她说得急切，眼里除了恐惧，剩下的更多是关心。
弱小可怜之人，心里还装着他的安危。
慕麟动容了片刻，本欲宠溺她一次。他想，就这一次。
然而，一阵劲风袭来，把门缓缓吹开了。里面漆黑不见底，洛芙再回身时，先前那些灌木丛像活过来一般，正逐渐朝两人迫近，伸出长长的荆棘。
“已经走不了了。”慕麟反手抓住洛芙的手腕，拇指指腹轻轻按压着她的脉搏，似乎在安抚她，又像个淘气的坏孩子在拿她寻开心。
他歪头凑到洛芙耳旁低语：“这座古堡的主人在邀请我们进去。”
不……她不想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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