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8 你对得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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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挂在客厅中央，明明是泰晤士河上的阴雨天，在灯光的照射下却显得有些刺眼。
贺还明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想不出夏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把这么大的一幅画搬进家里的。
厨房里，她的专用碗筷安安静静地收在台子上。柜子里，她爱吃的泡面分门别类，按颜色码得整整齐齐。墙上有她贴的便签纸，米黄色的纸张一角，她随手涂画的猫正朝他扬起得意的笑。
隔壁浴室传来欢快的水声，贺还明愣愣地扫视一圈周围，才发现整个家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带着鲜明的个人色彩，件件都在宣告她的存在。
因为加班夜不归宿的一周，夏竹一点也没闲着。
贺还明有些愣神，仿佛突然之间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了属于她的世界中心。
柑橘香包裹着喘不过气，他惊愕地抬起头，才发现夏竹不知什么时候从浴室中出来，抱臂斜靠在墙上看他。
视线灼热得让人喉头发涩，她穿着宽大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瞥了眼他身后，眼神一亮：“你在做宵夜？”
夏夜的空气闷热得燥动，贺还明的眼神轻轻一顿，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像被什么突然卡住：“你……随便。”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浴室走去。
砰——
关门的声音打破寂静的深夜。
夏竹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走进厨房抽出筷子，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盛了碗排骨面。
等到贺还明终于从浴室里出来，柑橘香已经淡得闻不见，空荡荡的厨房只剩一只同样空荡的锅。
死一般的寂静里，他盯着那双筷子末端的翠竹图案看了半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夏竹房间门紧闭着，窗户是打开的。暖黄色的灯亮着，很快又熄灭了。
轰隆——
惊雷之声带动雨点大颗大颗地砸在窗玻璃上，连日压抑的闷热终于找到倾泻的机会。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搅动着窗外景物，与油画上飞斜的雨丝融为一体。
灯是关着的。黑暗里，贺还明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画。
灰蒙的天倒映在河水里，将整条河染成一段缓缓流淌的旧记忆。
那是阴雨绵绵的伦敦。
是他最讨厌的糟糕天气。
坏透了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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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夏竹似乎终于从加班的噩梦中解脱出来，恢复了准点上下班的正常作息。
凌晨，酒吧结束营业，贺还明推开家门，夜色笼罩的客厅对面，她的房间门半掩着，传来轻飘规律的呼吸声。于是他只好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熟睡的人。
然而夏竹就没那么体贴了。
早上七点，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声和拖鞋拍打地面的脆响准时传来，隔着门板，是不是飘来一股焦味——是她又又又煎糊了鸡蛋或者又又又又烤糊了面包。
晚上七点，贺还明站在楼下闹市，看着三楼那扇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转身往MISSING走，一边走一边想她在国外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养活到现在的？
答案显而易见。
柜子里的泡面清空一轮，夏竹提着购物袋从楼下的超市走出，迎面撞上MISSING酒吧的乐手陆琪。
“今天她又来了。”
陆琪回到MISSING，放下手上的苏打水，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对周围人说：“每次都是泡面，只买泡面。”
他露出确定的神情：“她一定不会做饭。”
酒吧里的同事老早就听说陆琪在超市偶遇了一特漂亮的姑娘，成天念叨着人家。
刚毕业的愣头小子念叨了一个多星期，连联系方式都没敢上前要，陆琪每次说起时，其余人就认真听着，不时替他出谋划策。
这些人里包括MISSING的老板贺还明。
他随口建议陆琪从厨艺方面下手。于是一周后的某天清晨，门外再没传来熟悉的焦糊味。
时针欢快地走到七点三十，客厅突然响起悠扬的门铃声，接着是愉快的交谈声，男女双方的嗓音都带着分明的笑意。
贺还明一开始以为出差大半个月的沈砚终于出现，忍不住用被子死死捂住脑袋。
然而随两人交谈，他听着对方的声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与沈砚的谦谦君子的沉稳风格不同，这个人的语调很是跳脱，即便有几分紧张，也听得出——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的声线。
贺还明心下一空，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平心而论，这事儿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然而等到贺还明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客厅边缘。
身上是刚换的无袖T恤和牛仔裤，身后是被拉开的房门。
面前则是一脸惊讶的陆琪。
以及——陆琪手上端着的，丰盛的早餐。
“贺、贺哥！？”
陆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转头看一眼坐在旁边悠然喝着豆浆的夏竹，结巴道：“你、你们……”
“合租室友。”
夏竹头也不抬。
“噢！”陆琪顿时松了口气，热情地招呼起贺还明，“贺哥还没吃早饭吧。”
他看了看手上的两人份早餐，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不过很快调整过来。
“没事贺哥！”
陆琪对夏竹道：“我用下厨房，可以吗？”
“随便。”夏竹伸手一指，“冰箱里有食材。”
陆琪于是招呼贺还明坐下，毫不见外。
他拿了食材往厨房走，边走还边嘱咐：“贺哥你要饿了就先吃我那份吧，我这儿马上就好。”
贺还明站在原地，俨然被当成了外人对待，仿佛一个突然闯入他人生活的不速之客。
谁还记得这他妈是他自己家！？
转头，冰箱门上大大的：不许说脏话！
贺还明僵硬地咽下口水，快步走向厨房，从陆琪手上夺过锅铲。
“我不饿。”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陆琪不敢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推到门口，临走时还不忘朝夏竹比出手势，示意电话联系。
夏竹看都没看他。
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贺还明站在门边，眼神漆黑，面色沉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
他走向餐桌，每一步沉重得就像钉子钉在心脏上。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咬着牙，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夏竹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着，没有开口。
笑意，比清晨的阳光还要刺眼。
只买泡面的漂亮姑娘。
他早该想到！
贺还明忍不住上前，声音里压抑着火：“你已经有沈砚了，刚刚那样，又是什么意思？”
认识不到一星期，居然就这么把人堂而皇之的领进家门。
“跟你有关系吗？”夏竹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与挑衅，“租房合同上哪条规定了我不许请人上门做客？”
“他是来做客的吗！？”贺还明哑声，分明是质问。
“不是又怎样？”夏竹理直气壮，“就算他是来做饭的又怎样，你管得着吗？”
贺还明看着桌上的早餐，太阳穴突突跳，忍不住怒道：“你就缺这一顿饭？难道你看不出他对你有意思！”
“我吃了一个多星期的泡面，就想吃顿正常的饭怎么了？”夏竹冷淡道：“我只不过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眼尾微挑，露出不屑的神色：“你现在冲我发脾气是在做什么？别忘了，我和你现在就是陌生人，你没资格也没立场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喜欢我乐意，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说着，夏竹站起来，斯里慢条地拎包走向门口。
贺还明死死盯着她：“你的意思是以后还要和陆琪见面？”
“当然。”夏竹微微一笑，“他的厨艺还不错，虽然比你差了一点，但总比出钱到外面去雇人做饭要好吧。”
“你明知道他喜欢你……”贺还明皱眉，“你这样，把你男朋友放在哪里？”
“和你有什么关系？”夏竹凝视他，“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何况你们这种人对这些事难道不是早就见怪不怪了么？”
她推门做出要走的动作，贺还明几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你不能这样。”
他的表情严肃极了。
“我为什么不能？”
毫不在意的态度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贺还明心脏一缩，口中泛起干涸的苦涩。
“你不能这样。”
指节一点点收紧，直到指甲嵌入掌心。贺还明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情绪从心口倒灌上来，胸腔闷痛，喉咙发紧。
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低声道：“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点也没变。”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沈砚！”
他嘴里说着沈砚，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己。
“怎么？”夏竹丝毫不为之所动，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这么心疼沈砚，不如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他。”
言罢，她猛地拨开他，转身匆匆消失在楼梯口。
屋子里只剩贺还明一个人。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靠到墙上，背脊抵着冰冷的墙面。
指甲还在微微颤抖，贺还明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拨弄两下，打开沈砚的对话框。
良久，终于按下息屏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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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竹正常下班回家的第二个周四傍晚，迎接她的是满屋饭菜的飘香。
厨房里，高大的身影还在忙碌。
排骨下锅，滋啦一声，油烟猛地冒起来。
盖上锅盖，贺还明端着热腾腾的米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乖乖坐在桌边等待的夏竹。
亮晶晶的眼睛，和早上冷淡的模样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贺还明像被什么东西猛刺了一下，僵硬地放下碗筷，铁青着脸道：“从今天起我给你做饭。”
夏竹抬头看他，嫣然一笑：“可以。”
“从今以后不许再让陆琪上门。”
“可以。”
“饭钱每个月一百，可以分期。”
“两百。”夏竹补充道：“我付现金。”
贺还明攥紧了拳头，转身回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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