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印象祭潭 自毁本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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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对境域结晶体产生类似“疑惑”的情绪，现为您解答。】
【境域结晶体（以下简称为结晶体）为神选者所拥有，宿主可通过所持结晶体与其本身产生精神联结，精神境域不可存放实物，精神境域是证明宿主"存在"的唯一标准。】
本该继续出现的字体忽地停滞，脑海中响过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夜弦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便见原本排列整汉字笔画如同被什么恶心的非自然能量所影响，开始扭曲、拆分，边缘散出猩红的粒子。
那些异形的笔画悬浮在空中，如同沾满鲜血的驱虫蠕动，最终组成了一行血红的手写字迹：
【精神境域，能且仅能储存——爱、恨、悲、喜、回忆、感慨、认知、价值。】
【所以……404 NOT FOUND……】
夜弦站定两秒，然后，果决松开手，断开与结晶体的精神联结。
项链还在持续振动。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太危险。他的目光只是触及到那行血红的字迹，心底竟生出极大的悲凉来。他警告自己，千万不要被同化，成为主神的“信徒”。
激烈的思想活动后，夜弦才再次握住项链，他要看看这个麻烦的寄生虫究竟如何给本身定义阐释。
预料中的文字久久未呈现。
“那么刚刚的振动，难道是错觉吗？”夜弦似在自问自语，目光却始终定格在虚无中。
沉寂。
他正欲放手，忽发觉视线右下方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克莱因蓝文字：
【我想……】
文字并不只呈现两个字，但夜弦仅仅看到两个字，这行文字上便闪过红芒，如碰到硫酸般溶解殆尽。
“唉，我确实不该希冀神创造的附属品可以给我些有价值的信息。”夜弦松开手，撤离了放在项链上的注意力。
暂时失去价值的事物，于唯心主义者夜弦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那枚小小的结晶体仿佛也明白主人不会再理它了，渐渐安静下来，滑进青年的领口。
夜弦伸了个懒腰，衣摆荡开，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他没有迟疑太久便向着神殿大门走去，看似松弛感满满，其实脑海中已经设想过自己的一万种死法了。初来乍到进入“印象”神殿，的确不算什么明智的举动。
但是……比起殿外那些灰蒙蒙的迷雾来说，夜弦觉得死在这儿更好，至少能够死留全尸，还能恶心一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印象”。他一想到自己来这儿与“印象”脱不了干系，心中就生出无端的烦躁。
神殿大门大敞，无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或许这里本就不存在“时间”这个概念。殿内目光可及之处，数百盏油灯水平依次无端点燃，克莱因蓝色的火焰在白木质雕花灯罩下摇曳，妖冶的蓝色火光映射到地面上，忽明忽暗。
数据文字忽然弹出。
【欢迎来到“印象”神殿，神陨落与栖息之地——祭潭。】
【迷茫者，念旧者，谎言者，痴情者，自鄙者，终将奉献自己的本源，以祭奠伟大的“印象”。】
【神明永世聆听你的苦难！】
【神明永世聆听你的苦难！】
【神明永世聆听你的苦难！】
三句重复的、溢出宗教腐朽之意的句子排列在末尾。
第一句是正常的白色字体。
第二句轻轻闪烁着，颤抖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从字里行间钻出来。
第三句赫然疯狂闪烁着，泛着与结晶体展示给他的文字的如出一辙的诡异红光。
夜弦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翳。
他想要排除掉这段信息的干扰，可是那句“神明永世聆听你的苦难”如同在记忆中扎了根。它颤抖的弧度，闪烁的频率，以至于其间呼之欲出的超自然力量，都被完完整整保存在记忆里。
夜弦轻阖着眼，穿过这段令人发怵的文字。
刚进入神殿，入口开始融化成黑色的粘液，粘液剧烈沸腾，升腾起与殿外如出一辙的灰色雾霾。
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进。
墙壁上的火焰燃烧得愈加妖冶。
——
克莱因蓝的潭水底部，符文锁链裹挟着水流，沿弧形轨迹绕着潭的中心转动，一层比一层密集，如桑蚕作茧自缚。符文簇拥的中心悬空之地，一道幻影正嗡鸣作响，那幻影是一只咧嘴大笑的柴郡猫图案，交织着红蓝的光，两股光芒从未相融，夜以继日地抗衡。
一位黑发小女孩跪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本《飞鸟集》，好奇观摩着。
体态修长的黑发神明安宁地盘腿坐于幻影之上，祂的眸色呈现出摄人心魂的克莱因蓝，内里没有欲望，没有情感，只有无机质的数据流和宇宙宏波缓缓流淌。
祂纯白的风衣下探出两根克莱因蓝色的触手，直直垂到潭的底部。潭的底部没有水流，是用来存放赝品的乱葬岗，赝品堆积如山。那两根巨大的触手圈住尸堆，汲取源源不断的幽冥之气。
尸体堆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起来，祂的瞳孔泛着诡谲的红，将蔓延到虹膜。祂挑了下眉，轻佻开口：“我活着回来了，主神大人。”
正在休养生息的“印象”并不想理会祂。
少年轻笑出声，似乎早已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祂忽地出现在“印象”身边，不要命般继续开口挑衅：“近来可好？有‘回忆’在你身边，我倒省去力气问你是否有思念过我。”
“印象”漠然开口：“你好吵。”
“唉，无趣的家伙。”少年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正苦苦研究书籍的女孩，“你就给她看这种异教思想啊？”
女孩子依旧坐在那，对少年的话置若罔闻。
“‘回忆’没必要信奉我。”“印象”简短地答。
“那确实不谬。”少年点点头，似是赞许，下一秒，那本书便化作齑粉，祂的声音染上血性和警示，“不过呢，小朋友是不可以看这种书籍的，大脑会坏掉哦。”
“回忆”愣了两秒，还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出言反驳。“印象”对此并不反抗，只盼着这个疯子什么时候玩够了去下个境域逍遥。
“对了，主神大人，”祂开始上浮，因在水中说话，声音很闷，“乌托邦出事了，你可真够残忍的。你的目的达到了，有人来见你，见不见得到是你的本事。”
一抹极浓厚的血光穿过“印象”的心口，幻影上流窜的红色光芒似乎强盛许多。
“阶下囚的主神大人，后会有期。”
少年语毕，潭水中闪过一抹毫不留恋的白光，蓝色潭水中空空荡荡，只有激荡的波纹昭示着曾有人刚刚涉足此处。
“印象”轻轻起身，收回盘桓于潭底的触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要触摸幻象之外的世界，却摸到冰冷的结界。
“你又想出去吗？”“回忆”终于不再沉默，“乐此不疲地折磨自己吗？”
“印象”的声音很哑：“你不明白。我可以被困在这里，但你不能被困在这里。”
“我并不需要自由。”
“但是有人需要你。”
“回忆”背过身去，她的声音很轻：“你继续去与‘虚无’抗争吧。记得留条命，比较好救。”
“印象”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自嘲和无尽的辛酸：“这么盼着我死？白眼狼。”
祂逆光站着，克莱因蓝的眼眸赋予祂无尽的生机，可祂永远那么轻飘飘，永生不死却被囚于潭。“回忆”不明白，站在面前的男人为什么总是看起来如此轻盈，或许哪一天信仰耗尽，祂就会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只余下一堆无用的【回忆】。
“这叫担心。”她淡然地答。
“印象”脸上还是挂着无机质的微笑，如同与生俱来的程序设定般，他没有再回答“回忆”那句别扭的关心，而是看向周身环绕的巨大的柴郡猫幻象。
由于少年的那抹血光的侵袭，本可互相制衡的两股能量几乎到了濒临崩溃的程度，红色光辉如同澎湃的血河，翻涌着，几乎将微弱的蓝光吞没，从中生出无数黏腻的细小触手，这些触手彼此勾连，正如柴郡猫脸上细密的绒毛。
“回忆”注视着主神大人周身扭曲的空间，空间撕裂，其中淌出克莱因蓝色的时间长河，亘古绵长，轻盈地蔓延至结界边缘，看似无害。
“轰！——”
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印象”不觉躯体已被这宏大的能量波动震碎大半，伤口处并未流淌血液，翻卷的血肉苍白似玉。祂后退一步，回头平静地看了眼被自己保护完好的“回忆”，那眼神终于不再冷漠，透露出孤注一掷的坚定来。
时间长河愈加暴虐，如进入汛期，视死如归地撞击到幻象上。
“回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地搏动着，她望向虚空中某个固定的点。她感受到了，千里之外，将有人第二次与自己的本源产生共鸣。
她猛地看向时间长河不断攻击的一点，幻象上已经出现一丝裂纹，红色光芒肆虐着想要补齐那道裂痕。“印象”的瞳孔开始缓慢扩散，纯净的无机质的克莱因蓝几乎要覆盖整个星光熠熠的虹膜。
她对“印象”说：“停下。”
过度献祭时间与空间，最终只会导致数倍的反噬。
如果“印象”的本源破碎，她无法保证自己可以留下他的灵魂与记忆。
脑海中响起空灵的神谕：
“掌管万千境域，时间与空间之主神‘印象’，自毁本源，封锁本源记忆于‘念旧者’。”
“既往不咎，万象更新。”
红光倏地蒸腾消散，女孩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烁，伴随着玻璃碎裂和凄厉的万猫齐鸣，大脑“嗡”地一声，意识陷入迷离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印象祭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