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长姐》草玉歇

28、穷奇（十）

　　洛玉生还没来得及细看无名之兽的口部衔着的是何物，就被秦筝的惊呼吸引而去。

　　“什么？”

　　人的尸身白骨化之后，缺一个鼻子其实并不太明显，所以方才粗略观察时没有发现这一点。

　　秦筝觉得很奇怪，并且看鼻骨断口处的痕迹，像是某种兽类撕咬而成。

　　“莫不是这图案中的兽活了，把这些人杀了之后啃掉了鼻子？”秦筝猜测道。

　　洛玉生点头赞同道：“有可能，只是不明白它为什么非要啃噬鼻子，且只啃噬鼻子。”

　　“也许就是这种怪物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呢？”

　　确实不能以常人的逻辑去理解怪物的行径，洛玉生招呼秦筝过来查看怪物的全貌，师姐毕竟入门时间更久，也许听说过这种兽类。

　　秦筝先是同她一样跃至半空查看全貌，再走近细细观察怪物的口部。

　　它的嘴中有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既不十分圆润，也完全不锋锐。

　　洛玉生和秦筝绕着那玩意转了好多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一旁沉默良久的阿姒突然开口道：“是鼻子。”

　　她们皱眉，再怎么看，这形状也不像是鼻子啊。

　　于是阿姒又补充了一句：“被咬烂的。”

　　得知这一点之后，无论怎么看，怪物口中之物都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两人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迅速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血肉”纹路后，洛玉生问道：

　　“师姐知道这是什么兽吗？”

　　秦筝挠挠头，“师姐对异兽了解甚少啊。”

　　洛玉生无奈，想必秦师姐对奇珍异宝研究颇深。这异兽挣钱利润太低，秦筝自是不会细细研究。

　　想到这里，洛玉生起了疑心，“对了阿姒，你是怎么知道它口中衔着的是鼻子的？你似乎并未靠近那处观察。”

　　阿姒一惊，打着圆场道：“推测吧。听你们说尸首没有鼻子，而正巧底下的图案是只异兽。”

　　洛玉生说了句是吗便不再追问，但心中怀疑未消，总觉得阿姒似乎哪里变了，开始对自己隐瞒些事情了。

　　“我们究竟要怎么离开呢？献上鼻子？”

　　“师姐你疯了？”洛玉生不可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秦筝。

　　秦筝顿时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嘛，你看你俩，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好像我们会死在这里一样。”

　　经她一活跃，心情确实相对没那么沉重了，洛玉生想着，既然那些人死于异兽之下，也就是说她们三个也会遇到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到它出来之后，若是能战胜于它，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异兽的实力，但她想到师姐既然能战胜黑袍，想必也不会输于一只牲畜。

　　有师姐在安心多了。

　　密室之内没有光照进来，也就无从判断时间流逝，待得久了，即使没有敌人，也会自己慢慢发疯的。

　　秦筝见洛玉生似乎焦躁不安，突然想起她还尚未学习寒灯心法，正好这会儿也没事做，干脆说道：

　　“洛师妹，我教你寒灯心法吧，”她又看向阿姒，“阿姒师妹也来。”

　　“不了师姐，我没有灵根，是不能修炼的。”

　　秦筝被直言拒绝之后也不强求，只说道：“那师妹你先好好休息。洛玉生，过来。”

　　洛玉生看了眼阿姒，后者冲她眨眨眼睛，表示不用管她，玉生才走到秦筝旁边，盘腿而坐。

　　“寒灯心法总分七层，越到后面越是难以再进一步，自寒灯门创立以来，将这七层心法领悟透彻的人屈指可数，洛玉生，你猜猜有几个？”

　　秦筝将寒灯心法简单介绍了一番。

　　“我猜猜啊。寒灯门创立总共七/八千年，这么久的历史，就算它再难也该有十几二十个大成者吧？”

　　秦筝听后大笑起来，“师妹你也把寒灯心法想得太简单了，如此天才便是千年一遇也至多七/八个。何况世上本没有这么多天才。”

　　“师姐，你就别打哑谜了。”

　　“好好，我就直接告诉你吧，从古至今，一共只有两个人可以称得上将寒灯心法融会贯通、全然掌握了。一个乃是寒灯心法的创造者，寒灯门初代太上长老印容灯。”

　　印容灯这个名字，洛玉生倒是听说过好几回，初入寒灯门时，课业中有一项是了解寒灯门的创立史。

　　印容灯与初代掌门褚寒是挚友，两人天赋都极高，后来在修仙界结识其余很有天赋的修士，几人一同创立的寒灯门。

　　不过褚寒和印容灯两人作为寒灯门核心部分，在一众好友中也是极受推崇。尤其是印容灯，几乎以一己之力创造了使寒灯门兴盛几千年的顶尖心法，并将其命名为寒灯心法。

　　在学习这段历史时，洛玉生对她们二人充满了向往。

　　“那另一个呢？”洛玉生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是初代掌门褚寒吗？”

　　秦筝摇摇头，“褚掌门虽然天赋极高，但可惜天忌英才，没能修炼完心法的全部内容，便身赴黄泉了。”

　　她倒是知道褚寒英年早逝一事，只是不曾想她连寒灯心法都未能全然学会，不禁唏嘘，“那另一人究竟是谁？”

　　“这个人嘛，”秦筝神秘地微笑起来，“你见过的。”

　　洛玉生皱眉深思，想到什么似的，忽然瞪大了眼睛。

　　“不会是……”

　　秦筝用眼神拼命表示：快说出来，对，就是你想的那位……

　　洛玉生咽了口口水，“不会是师姐你吧！”

　　秦筝：？

　　她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我吗？师妹，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逗你玩的，师姐。”洛玉生乐不可支地笑开了，也算是学习了秦筝随时爱开玩笑的性格。

　　“你既说我见过，那么想必此人就在寒灯门内，不是某位太上长老，便是掌门本人。”

　　“聪明！正是我们亲爱的、威严的西陵掌门。”

　　即使猜到这个答案，洛玉生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西陵掌门，她看起来比阿姒年纪都要小一点。而且身材娇小，若是没有气质中那股无形的威压，其实还蛮可爱的。

　　“掌门她今年……贵庚啊？”

　　“这我哪知道？”秦筝耸耸肩，“门中哪有人敢议论掌门。听说上次有个胆子大的外门，私下说了句掌门身材玲珑可爱，掌门偏就在那人身后，罚了那人洗全部同门的武器，整一个月！手都差点废了。”

　　洛玉生心有余悸，幸好自己只是在心里想想掌门可爱，“看来掌门不喜欢被说可爱。”

　　秦筝一副“师妹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非也，当时西陵掌门说，被夸可爱太高兴了所以要罚。”

　　“掌门的心思真是难测啊。”

　　闲话扯了一堆之后，终于开始正式学习寒灯心法。

　　寒灯心法重在意志与经脉，第一重境界可以洗经伐髓，使得自身灵力更加纯净。愈是意志坚定之人，便愈是容易修炼成功。

　　秦筝将心法口诀传授于她之后，又教她练习心法时应当着重注意的穴位。

　　洛玉生先按照寒灯心法第一重的口诀运转了第一个小周天，顿时神清气爽，再度睁眼时双目一片清明。

　　她的五感本就远胜常人，这下更是锦上添花。

　　玉生没想到自己修炼寒灯心法会这样顺利，心生惊喜后，立刻开始运转第二次。

　　秦筝在旁不时点头，在心里默默称赞洛玉生的天资惊人。她入门十余年，也是头一次见这种只需尝试一遍就领悟其中关窍的人。

　　寒灯心法的口诀繁复，大多数门徒光是要记住口诀内容就得花上一整日的时间。

　　真是和这些天才比不来啊。

　　想当初自己入门之时，也曾被长老们赞为难得一遇的天才，学习寒灯心法那一年，也是同期中最快的。

　　当时她目空一切，自傲自满，以至于后来筑下大错。

　　秦筝不愿回想，干脆也开始修炼寒灯心法。

　　不知过去了多久，洛玉生初窥门径之后，心满意足。

　　她看到秦筝也开始了修炼，先是意外，后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师姐想必是表面装作无所事事不务正业，但实际上从未荒废过修炼吧，否则怎么打败黑袍者呢？

　　再看阿姒，她坐在离自己不近不远的地方，双目无神，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纯粹的出神。

　　“阿姒？”她用手在阿姒眼前晃了晃，唤回她的意识，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出去。”

　　“要不然我试着逼它出来？”

　　“它会出来吗？”

　　阿姒好像全然不担心她和秦筝会打不过异兽，而是在意这一点。

　　“试试呗，该来的迟早要来，我们带的干粮也不多了，虽然修仙之人辟谷是习以为常，但尚未成仙，总还是要吃点什么的。何况阿姒你没有修行过辟谷之术。”

　　洛玉生说道。

　　“玉生是怪我了吗？”

　　“怎么可能？”洛玉生立刻反驳道，“我还在想办法让你也能修炼，若说我真要怪什么，也是怪我自己。”

　　阿姒轻声说道：“玉生没有错的。嗯，玉生，你真的很希望我能够修炼吗？”

　　“当然，只要能修炼，你的体弱之疾也会好起来吧。”

　　洛玉生没有说的是，她希望阿姒能够像所有修士一样获得更加恒久的生命，人间百年，于她来说根本不够。

　　等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那个时候世界上没有人再认识她们，久到她敢于将真正的心意全然阐述。到那时，她们可以忘记姐妹的身份，忘记那些世俗礼教，做尽天下有情人会做的最最稀松平常的事。

　　洛玉生所求不多，只是想要与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阿姒还没有回答，她们身下忽然传来剧烈的摇晃，两人一时没坐稳，跌在一块。

　　定睛一看，地上的那些纹路开始诡异地扭动起来，仿佛图中异兽挣扎着要从里面出来。

　　秦筝也感应到了这股晃动，停止了修炼，警惕地看着它不停变幻动作。

　　直到它真的从地面图腾中——

　　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