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穷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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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玉生视线模糊，到最后已经凭借本能去挡下那些源源不绝的剑，一直到剑雨停下为止。
她倒在地上，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伤口的血液汩汩而出，随着雨水迅速扩散，在她身下晕染成一朵刺痛人心的血花。
秦筝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脉搏已经十分微弱了，这种伤势换了旁人早就死好几回了，她不知道洛玉生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她抬头看向黑袍的方向，此刻这个罪魁祸首已经失去意识昏死在地，而重伤祂的人，正是入门时测试灵根毫无水花的洛玉姒。
“阿姒师妹，你究竟是谁？”
剑雨落在地上立刻就消失不见了，只是夜空仍旧一片血红，下起的雨甚至有点像血珠。
暗红的光打在阿姒身上，她往常平静冷淡的眼眸在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神秘，她一步一步靠近洛玉生和秦筝。
秦筝站起身，挡在她们两人之间，“停下。”
她冷笑：“师姐真是不顾恩情，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如此防备于我。”
“我该如何相信你？你隐瞒实力混入寒灯门，究竟有什么目的？”
阿姒不想多费口舌，一挥袖子，秦筝瞬间被击飞，昏倒在地。
没有人阻碍之后，阿姒立刻上前查看玉生的伤势，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被雨打湿后血液全都混在一起。
钻心之痛想必就是如此。
雨水自眼角垂落，划过她的脸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抚摸她的脸颊，怜惜地低声轻呼她的名字：“玉生……”
另一只手来回摆动，灵力注入到玉生的脉络中，首先护住了她最要紧的心脉。
可伤势太重，一时半会根本修复不了，毕竟那是她的灵力，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
一个人的灵力要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经脉一定会出现排异反应，要想最大限度地治疗她的伤势，只有一个办法。
将自己的全部与之融合，身体、经脉，乃至灵魂，都要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对方。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洛玉生，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凉了，若是不用这个法子，就来不及了。
她费尽心血才换来洛玉生这一世，怎么可能让她死去？
洛玉生是她一手造就的，换言之，玉生的一切都应当属于她，生死只有她说了算，任何人都不能夺走她的玉生。
整个郡王府现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拜黑袍的剑雨所赐。
她发现时，雏羽已经死在飞檐瓦顶之上，显然在死前是全力护住她所居住的寝屋。
但雏羽的努力与满天剑雨相比显然是徒劳的，她死后没多久，十几把剑穿过她的身体刺入屋内，她的尸首也面目全非。
阿姒见状，微微叹息。一挥袖，雏羽的尸首消失不见。
眼下，她已经不能回居住的院落，于是便将洛玉生、秦筝、黑袍，以及雏羽的尸首带到城郊一处湖边。
湖面无波，郡王府内的纷乱与之无关，来到这里，安静得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湖心有一处水榭，也许是哪个富贵人家在此设下，便于游玩休憩。
她抱着玉生进入水榭，里面陈设还算齐全，不过基本都蒙上了一层灰。
阿姒绕过屏风，将她放在榻上，因为伤口实在太严重，即使阿姒一直为她疗伤，也还是没能止住流血。
她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这件事在玉生还没恢复记忆之前，曾经对她做过。
玉生恢复记忆之后，依照她的性子，怕是几乎不可能再亲吻自己了吧？
毕竟在她眼里，自己终究只是妹妹。
即使她说，心悦自己，愿意照应她一生一世，也只是出于长姐的责任与关爱罢了。
但在阿姒心里，未有一时一刻将她当作长姐。
她想做这件事已经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快忘记，与她记忆的源头了。
阿姒脱去她的衣衫，难以直视的残忍的伤口呈现在她眼前，她一处一处地替她治伤，使其不再流血。
好一阵子，伤口愈合了，看上去不那么可怖，但玉生的脸色还是苍白如纸。
外伤已没有性命之忧，只差内伤了。
那些剑很多都伤及重要的脏器以及脉络，甚至可以称得上经脉尽毁，一般情况下，修士即使还能运用灵力修炼，将来也不会再有任何成就了，境界将会永远止步于此。
玉生的天赋那么高，她又那么喜欢修炼，如果让她成为废人，她怎么受得了。
她害怕见到她伤心。
“玉生，你不会记得这一切的。”
她躺下，抱着玉生，在她耳边呢喃。
她用法术操控玉生咬住自己脖颈最脆弱的地方，血液从那里流淌而过，她毫不犹豫让她咬破了自己的动脉。
阿姒的血液有意识般流淌进玉生的嘴里，滑入喉咙。
她感觉到玉生正在痛苦不安地轻轻挣扎，是血液排异的结果。
她料到会这样，于是封住自己的动脉，接着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在她的唇上，唇边还残留血迹。
她们紧紧相拥着，仿佛要将彼此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她一只手牵起玉生的手十指相扣，灵力也从她们的经脉开始交融。
吻愈发深，阿姒仿佛渴求的孩童，凭本能去让她最喜欢的人快乐，因为她喜欢她，所以抚摸也夹杂无边的爱意，温柔深刻。
水榭内轻柔的垂帘轻晃，外头的雨下得愈来愈磅礴，似乎将要倾泻一切。
融合完毕之后，玉生也没有了排异的痛楚，阿姒才目光眷恋地从她身上起来。
在榻边落下最后一吻后，她穿好衣衫，走出水榭。
此时雨已经停了，水榭的屋檐下有躺着秦筝、雏羽，和该死的黑袍。
她先在湖边找了一棵柳树，将雏羽的尸骨埋葬于此。
阿姒不擅长道别，只是看着微微隆起的土包，出了一会神。
接着她又回到水榭边上，天边已经拂晓，几缕晨晖落了下来，阿姒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她在秦筝身边蹲下，“师姐，虽然相处短暂，但玉生似乎挺信赖你的，你若是死了，想必她会伤心吧？”
阿姒将手放在她的天灵盖的位置，生狠地灌入灵力，将她的记忆抹灭得干干净净。
消除记忆比直接杀死她麻烦一点，其实真的杀了她，也完全可以嫁祸给黑袍。但她总还是不忍心玉生伤心。
接下去，她又走到黑袍身边，摘下祂宽大的墨黑兜帽，果然如秦筝所说，黑袍之下什么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抽祂两下会不会让祂痛了。
她想起方才自己能够直接把祂掐晕，想必虽然没有看得见的实体，攻击还是有效的。
她抬手，边上埋葬雏羽的那棵柳树上的一根柳树枝就到了她的手上。
柳条一下又一下的抽在黑袍身上，力道之狠，要是祂有实体，一定能看见祂身上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直到太阳完全从山边升起，阿姒终于停了手，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要继续装死的话，我不介意真的把你弄死。”
其实黑袍早就醒了，只是碍于阿姒的威压，忍痛装昏迷罢了。
但一听阿姒的话，祂又立刻乖乖爬了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求阁下饶我一命，小的实在是长了一双狗眼，做了错事，望……”
阿姒又一鞭子抽下，“别侮辱狗。呵呵，饶你一命？你杀玉生和师姐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她们一命？”
黑袍不敢反驳，立刻将头埋的更低，“小的知错了，求阁下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带你们离开幻境，只求阁下放我一条生路。”
“胆敢骗我，定叫你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小的不敢……”
如今，她也不准备回郡王府了，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找出了幕后的真凶。
幻境的主心骨已在她们手上，再回去那里已经毫无意义，毕竟，这些从一开始就都是虚假的。
等到日上三竿，秦筝才醒了过来，她看着倒在一边的黑袍，和靠着墙睡着的阿姒师妹，有点分不清发生了什么。
“师姐，你醒了。”
阿姒师妹的睡眠似乎很浅，她才站起身，就惊醒了她。
“嗯，这是什么情况？”
“师姐不记得了吗？昨夜玉生受了伤，昏迷之后，师姐你忽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打败了黑袍，但你也随之昏迷了。郡王府已经坍塌，我便将你们带到此处了。”
秦筝总觉得事实似乎不是这样，但头很痛，阿姒师妹又说得真切，便暂时按下心中的猜疑，又问道：
“洛师妹呢？”
“玉生伤得重，在水榭内躺着。”
“我去看看她。”话毕，她越过阿姒，走进屋内。
水榭内设有一架屏风和不少帷幕垂帘，看上去很是风雅，绕过屏风便看到洛玉生躺在榻上，看上去倒是还好。
不止是还好，秦筝甚至感觉她面色红润，不像身负重伤。
但她明明记得洛玉生在她眼前中了许多剑。
她上前想拨开她的衣襟查看伤势，却被阿姒挡住，“师姐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看她的伤势，她受了重伤不处理会死的。”
阿姒的语气变得更冷淡，“我已经处理过了，玉生体质特殊，受伤之后恢复很快，师姐不必忧心。而且，玉生素来不喜旁人看她的身体，烦请师姐注意分寸。”
“是吗？”说时迟那时快，秦筝迅速绕开阿姒，手搭在玉生的脉搏上，发现她几乎和健康的人无异之后，惊奇地又把了一次脉，结果还是一样的。
阿姒冷冷道：“师姐这是不信任我？”
秦筝虽然不解情况，但还是带着歉意地说了句：“抱歉，师姐也是太担心洛师妹了。毕竟我亲眼看见她受了重伤。”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穷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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