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棵树下等你》落青栀

25、不眠的夜

　　看完电影回到家，时间已经挺晚的了，那棵正准备让尚知非先去洗澡，就看到他端出了一碗冰汤圆，碗里还加了沙冰，吃一口，冰冰凉凉沁人心脾。
　　“太好吃了，你什么时候做的？”那棵满满一口还没吞下去就忍不住发问。
　　尚知非看他一眼正准备开口，那棵一把捂住他的嘴，吞下嘴里的汤圆接着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吃完再说话。”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跟管孩子似的”。
　　“我听到了啊，”尚知非嗔笑一声，“你当我愿意管孩子啊？”
　　那棵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你不愿意管，是我想被你管。”说完拉着他的手撒娇，“求求你管我吧，好不好？”
　　这情形尚知非有点招架不住，拍拍他的手岔开话题：“快吃吧，吃完早点洗澡睡觉，很晚了。”
　　那棵看了一眼时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个时间对现代人来说不算晚，再说，明天又不上班，我们还可以开展一点其他活动。”
　　“什么……”尚知非正想问，一抬头看到那棵的表情瞬间懂了，舀起一勺汤圆直接塞他嘴里，“吃吧你。”
　　那棵嚼吧嚼吧咽下去说：“你不吃点吗？”
　　“不用了，我晚上吃糯米的食物不太好消化。”尚知非说着话已经转移到沙发上看书去了。
　　那棵不想跟他隔太远，端着碗追了过去：“那你是专门给我做的？”
　　尚知非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不算，小汤圆是买的现成的，煮起来也很快，冰块磨碎加在里面就行了，我只是提前熬了红糖糖浆而已。”
　　哼，口是心非。那棵只听自己想听的，接话道：“难怪，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吃，比外面买的还好吃，这红糖糖浆是灵魂啊。”
　　尚知非反扣着把书放下，抬起头笑着看向那棵：“你这张嘴也有灵魂啊，这么会说话。”
　　“我这张嘴可不光会说话，”说完他邪魅一笑压低声音低下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碗里还剩一点小汤圆，要吃吗？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一会儿不会饿。”
　　尚知非用手指推开他的头：“你吃吧，反正出力气的又不是我。”
　　这能忍？那棵深呼吸一口气，顺手把碗放在茶几上，一把抱起尚知非就冲向了浴室。
　　虽然跟尚知非已经相处好些天了，小橘子还是有点没适应房子里面突然多出来一位铲屎官，看到两人终于走了，它才慢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跳上茶几，对着那个汤圆碗左瞧右瞧，时不时还能听到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碰撞声、说话声、呻吟声以及物品掉落地上的声音。
　　哎，这些人类不知道在干啥，东西摔坏了不又得花钱买吗？洗个澡怎么这么能折腾，所以自己不喜欢洗澡也算是为家里做贡献了。小橘子又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几个小汤圆，这些人不光瞎折腾浪费水竟然还浪费食物，可耻。作为一只猫，它觉得自己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人与猫的悲欢当然无法相通，就连人与人之间，自己与自己之间，都可能同时横亘着多重情绪。
　　那棵看着被自己折腾狠了，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头发都没擦一下就睡着了的尚知非陷入了沉思。这个人，这个心思这么细腻的人，这个外表看着仿佛娇生惯养长大的人，这个随时一副与世无争随遇而安的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都不说？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值得他信任？还是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他没有安全感？是应该等他自己说还是可以主动问一问？
　　那棵没有缕清头绪，反而越想越乱，他拿来吹风机帮尚知非把头发吹干，然后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去了客厅阳台。
　　窗外的夜景还是那样绚烂璀璨，那棵看着一束束灯光任由思绪远行。那些灯光下有多少人，多少家庭，又分别有怎样的故事？有些灯光是为了照亮夜行人的路，有些灯光是为了解开卷子上最后那道大题，当然大多数灯光是因为有人还在伏案工作。工作可能是打工人为了梦想、为了家庭、为了赡养白发苍苍的父母、为了抚养嗷嗷待哺的孩子、为了给喜欢的人一个家、为了一颗自驾的心想要赚到一辆车、为了等风来不如追风而去、为了雨夜里倦鸟有一个可归的巢，工作也可能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企业家为了挽救经济提升就业率为社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工作还可能是默默奉献的守护者为了整座城市的正常运转日夜颠倒不辞辛劳。
　　一万盏灯的背后可能有两万个家庭和三万个故事，共同编织成这不眠的夜。
　　那棵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标志之一就是不再愤青，不再埋怨，而是开始体谅每一个表象下的不容易。但自己终究是个俗人，最终还是不能免俗的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不容易里去。
　　“你这反射弧够长的，事后烟现在才抽？”
　　那棵听到声音一下回过头看到尚知非正倚着墙看着自己，他赶紧灭了烟打开新风系统，朝着尚知非走去：“怎么起来了？不是睡着了吗？”
　　尚知非本来是睡着了，结果被吹风机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差点又睡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棵半天没回来，想到那棵今天在电影院的时候心情好像不太好，他不放心就起来看看，刚好看见那棵一个人看着窗外抽闷烟。他其实看了他好一会儿了，但那棵一直没发现。
　　“嗯，想起来喝口水。”
　　那棵赶紧向冰箱走去：“那我去给你拿。”
　　“谢谢。”尚知非接过水并没有喝，而是拉着那棵到沙发上坐下了，“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那棵愣了一下，叹口气，自己道行还是不够吧，在尚知非面前，自己总是藏不住心思。
　　他看着尚知非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问道：“知非，我想知道你现在对我，或者对我们，是怎样的想法。”
　　“想法？我们？”这个话头让本就不太清醒的尚知非一下有点迷糊，这是什么深夜情感访谈吗？“不好意思，我没懂，什么怎样的想法？”
　　那棵也不知道该直接说还是再铺垫一下：“就是，你信任我吗？或者说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你愿意告诉我吗？”
　　尚知非迷糊中笑了一下，拉着那棵的手捏了捏：“傻子，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当然信任你啊，如果遇到什么事，肯定也是愿意告诉你的。不过你这么晚不睡觉，就是想问我这个？”
　　那棵觉得时机到了，是的，他是他的男朋友，他们现在是恋人，以后还会是爱人，是会共度余生的人，有什么话不该憋着，而是应该开诚布公互相好好谈一谈。
　　他正准备再次开口，就听到一阵呕吐的声音，他下意识看向尚知非，但尚知非好好地坐在他身边也在看着他，顿了一秒，两人同时反应过来看向了墙角。
　　那棵打开客厅的灯，看到角落里小橘子蜷缩着身子，地上还有一堆白白的东西，尚知非已经走了过去，蹲在地上看了两眼，回头对那棵说：“是汤圆。”
　　那棵回头看向茶几上那个碗，里面剩下的汤圆果然已经不见了。看着小橘子难受的样子，那棵也非常难受，都怪自己色欲熏心，没有及时把碗收好。
　　关心则乱，这时候还是尚知非比较理智：“你有熟悉的宠物医院吗？他们是不是24小时营业的？如果不是，赶紧用手机搜一下其他的医院，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看是否需要带过去检查，如果要的话，我们抓紧时间换衣服马上带小橘子过去。”
　　那棵瞬间回神：“哦哦，好的，我有，他们是24小时营业的，我先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严不严重。”他按照尚知非的吩咐打完电话，尚知非已经把衣服都换好了。
　　“怎么样？要过去吗？”
　　“嗯，他们说没看到猫不好下判断，最好还是带过去一趟，幸好也不远。”
　　尚知非点点头：“那正好我提前换好了衣服，现在你去换吧，我把小橘子装猫包里，你换好我们就出发。”
　　到了宠物医院检查完，医生说猫咪的肠胃消化不了糯米所以才会呕吐，但好的是小橘子差不多都吐出来了，现在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它刚吐过身体还不舒服，所以精神有点恹恹的，不用太担心，以后在饮食上需要多注意一点。
　　因为是经常来的宠物医院，值班医生也认识那棵，所以并没有说太过的话，但那棵听完还是很自责。其实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今天确实疏忽了，但疏忽的原因他没办法对医生讲。
　　医生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对他说：“那先生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今天晚上可以把小橘子先放在我们这里观察一下，精神好了再接回去。”
　　那棵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好的，那就麻烦陈医生了，正好明天给它安排洗个澡吧，毕竟吐过，估计沾到毛了。”
　　听到这话，刚刚还一蹶不振的小橘子瞬间直起身“喵~”的一声表示反抗。
　　陈医生笑笑，抱起小橘子给它顺顺毛：“没事，会好好给你洗，不会让你不舒服的啊，乖。”然后抬起头对那棵说：“今天很晚了，两位先回去吧，不会有事的，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告知你们。”
　　那棵道过谢，带着尚知非回到家已经后半夜了，两个人倒头就睡，深夜情感访谈节目也未始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