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玛丽苏文里的路人医生》戌炽

2、第 2 章 下不为例

　　庄杳看一眼面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又看一眼身下的毕江澄，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懵了。
　　不只是因为来者，还因为她发觉毕江澄的身体数值和她的总分都没有变化。
　　与她料想的不同，系统也并没有出现任何提示。

　　嗯？难道不是救下NPC就能增加积分吗？

　　还没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毕江澄便施施然用五指捋过自己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头发，将她的t恤胡乱塞在她手里，瓮声瓮气道：“穿上吧，没事了。”

　　她点点头，只好迷迷糊糊地从他身上下来，穿上了自己的鞋子，坐回到办公桌前的椅子，扯了扯男人的白大褂，试探性喊了声：“哥？”

　　男人闻声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严肃的神情稍稍宽容了些，微微点头，又皱起眉瞪了一眼还在整理衣服的毕江澄，“你给我说说，你说来我这睡觉，睡的哪门子觉？”
　　他忙着手术上台，腾不出手，这才麻烦正在给医院录宣传片的毕江澄代劳，帮忙接一下妹妹。

　　谁曾想能闹出这种岔子来？
　　要不是上大学时亲眼见过毕江澄过敏，他都要怀疑洁癖到底是不是凭空捏造的了。
　　哪有那么正好，只对他的妹妹不过敏？

　　不同于毕江澄那眼下带着些许鸦青的亚健康状态，面前的男人身材瘦削，单薄的白大褂在他身上就像挂在衣架子上。
　　他清隽的脸上并无疲态，只是身上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就连扬起手时袖口露出的小臂都呈现着骨感。
　　手腕上的精钢表扣到了底，那双手看上去就不过是骨头上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皮罢了。

　　“抱歉，刚刚顾总的人来找我，我就合该跟他们走的。怎么能把妹妹牵扯进来呢？”毕江澄从病床上下来，将自己的两颗扣子系了回去，“这事儿都怨我。”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朝庄杳身边挪步，停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用那单薄的身子护住了她。

　　庄志生刚要开口责骂，却又被庄杳握着指尖晃了晃。
　　他垂下眼去看她，她的目光却黏在了毕江澄的身上，“没事的表哥，替他打掩护是我的主意。”

　　“……”他瞬间陷入哑然，只皱着眉睨了一眼毕江澄。
　　毕江澄仍是擎着那双疲惫不堪的眼，连眼角都泛着殷红，像是刚刚被人欺负过了一样。

　　像他这样的清贵公子哥，因为出身，时常会游走于名利场，会说漂亮话是最基本的。
　　平日里毕江澄如何轻浮，如何随意一张口就迷倒一片，他都懒得搭理，只是今天不同。
　　他的妹妹不过刚刚到这个世界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作为哥哥是有责任要保护她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庄杳将视线从毕江澄身上挪开，只知道他现在并不想让她们两人就这样黏在一起。
　　至少，不能让毕江澄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妹妹拐走。

　　可现在护着毕江澄的人又偏偏是他的妹妹，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摁了摁疼得发胀的眉心，“算了。”
　　妹妹远道而来，身无分文，到底是需要找一个落脚点的。
　　他想了想，便展臂取下正在充电的手机，从手机上给庄杳发了个定位，“我住的公寓价格可能不太合适，但你可以去边陲区看看。那边的房租会低一些，我会先替你交一个月的租金，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眼见着庄志生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庄杳连忙接话：“没问题的！一个月就够了！”
　　今天她来医院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挣到了五百金。
　　只要多完成任务积攒积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她喘口气了。

　　庄志生闻言眉头不可察的一耸，抬手扶了扶眼镜，“那让毕江澄陪你去吧，他今天休假。边陲区不太太平，你一个人可能……”
　　边陲有许多无法适应作者笔法剧情和世界观的NPC，秩序混乱，同时也因长时间的心理不平衡所以对在上城区居住的人分外嫉妒。
　　如果那些人知道她是从上城区下来的，只怕会刁难她。

　　他身穿到这个世界，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NPC，连一个可依赖的靠山都没有。
　　如今他能算得上信任的人，毕江澄暂且算是一个。
　　拜托毕江澄保护她几乎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了，他只能用眼神反复警告毕江澄不要将主意打到他的妹妹身上。

　　“……”毕江澄正双手抱臂，倚靠在并不牢固的门框边。
　　风吹起他衬衣下摆，像是低垂的柳絮拂过水面，本就单薄的身影更显瘦削。

　　他垂眸望了一眼庄杳，四目相对，瞬间怔了怔。
　　手轻轻握拳碰了碰鼻子，他错开视线，“……下不为例。”

　　庄志生不置可否，只蹙着眉摆了摆手，接着拉过椅子坐下反复按动鼠标，发出几声清脆的“哒哒”声。
　　庄杳见状也连忙朝着庄志生挥挥手，朝着他咧嘴笑：“谢谢哥哥！回见！”

　　……

　　两人来到电梯口，庄杳感觉到周围的视线似乎越来越浓烈了。
　　仿佛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可是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又似乎看的不是她，而是毕江澄。

　　她凑到毕江澄的身边，抱住他的小臂，低声道：“诶诶，大家好像都在看你诶。”
　　好受欢迎啊，为什么？因为这张脸吗？

　　说着她便上下打量着毕江澄，宽肩窄腰，胸前穿着的马甲挺阔，温莎结被整理完好，束在马甲里，看上去的确很有贵公子的韵味。
　　莫说是路人了，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赤裸裸，毕江澄不由得蹙起了眉，僵在原地，有些烦躁地将她抱紧的手臂抽离开。
　　他好不容易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小臂上剥离，下一秒电梯就到了，她又重新地抱着他的手往电梯里拽。

　　“电梯到啦！”她挽紧他的手臂，几乎将他的手完全抱进身体里，这才恍然发觉，他虽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偏偏上肢很是健硕，摸起来手感很好。
　　他的上臂捏不出一丝多余的赘肉，反倒是肌肉线条极其流畅。
　　她的指尖隔着他的衬衣一路向上摸也没能感知到这副肉-体有什么缺点。

　　她实在太好奇了。

　　好奇得恨不得把他抓回家，脱掉他的衬衫，拿手术刀划开皮肤看看里面的肌肉组织是不是跟教科书画的一模一样。
　　她越想越是觉得新奇又刺激，双眸忍不住地放闪，就连望向毕江澄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期待。

　　而毕江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电梯里人满为患，周遭陌生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浑身发痒。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开车回家洗个彻彻底底的热水澡，最好用杀菌沐浴露搓个里三层外三层。

　　怀里的庄杳还在将手往他的脖颈上缠，散落的头发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臂。
　　她上仰着脖子看他，活像个刚从海底钻上来的女妖。

　　他有些无所适从，捉着她的手肘便要向下拽，可电梯里的人太多太多了。
　　根本无法动弹，连一点活动的空间都是奢侈。

　　他就不该听她的，跟她一起坐这个公用电梯！
　　他平时被作为男主角的顾总请回去看病，总是会坐单独的VIP电梯，这次倒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挤电梯体验。

　　简直是一次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体验。
　　他绝不会允许有下次。

　　等下一层到了，他一定要下去换乘VIP电梯。

　　叮——
　　电梯在下一层打开了，他刚要往外走，又被庄杳踮着脚尖搂住了脖子。
　　她的脸几乎完全贴在了他的胸口，就连手也没有空位放了，只得伸长了双臂往他脖子上绕，嘴里还不忘温声安慰他：“很快就到了，先挤挤。免得让别人再等一趟电梯嘛。”

　　“……”他沉沉地吁了一口气，手不上不下地撑在她身后的电梯轿厢上。

　　算了。
　　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

　　刚一下电梯，庄杳就大张着手臂如释重负，喜滋滋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毕江澄从她的身旁走过，直冲冲地向着自己的车子去。

　　他刚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下一秒放在掌心里的车钥匙就被庄杳顺势拿走了。
　　她握着车钥匙解锁车子，自顾自地走上了驾驶位。

　　见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这才从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走呀！你一宿没睡就不要开车了，让我开！”
　　她也是有驾照的女人好吧！之前刚上大学的时候，一听说考驾照能加学分，她立刻就去报了驾校，第一个学期就拿下了驾照，美美领先所有人一大步。
　　奖学金简直是手到擒来。

　　“你行不行。”身旁的毕江澄将信将疑地掖了掖西装外套，俯身钻进车厢。
　　他撑着脑袋看她在车子里摸索，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可不想下个班莫名其妙就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合葬了。

　　“哼哼，可别小瞧了我啊！”她摸索出个大概，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嘴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打听自己竹马的事，“哦对了，你认识隗止吗？他是我的竹马，我听说他也来到这个世界了。”
　　要是能找到隗止的话，她在这个世界多少也算多一个靠山了。
　　毕竟是他亲口和她说的，他是拿了爽文男主的剧本穿到这个世界来的。

　　既然是爽文男主，庇护她一个小小NPC应该不成问题！

　　可毕江澄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你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找他的，那我不认识。”
　　庄杳趁着超车看后视镜的功夫睨了一眼毕江澄，眨巴两下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如果不是呢？”

　　他语气平平，她却隐约从中品出几分怒气：“那我认识，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庄杳还想为隗止解释些什么，可看毕江澄的样子，他显然已经对这件事感到厌烦，没有什么谈兴了，只好作罢。
　　她根据路牌的指引一路飞驰，直达下城区，途中毕江澄的手机震了好几回，无一例外都是来自交警的超速罚单。

　　他一手撑在车窗边沿，侧过脸眯着眸望向驾驶位。
　　彼时庄杳正皱着鼻子，嘴巴紧紧抿着，仿佛整张脸都在用力。

　　他见状不自觉地用食指抵住了嘴唇，掩盖嘴角的笑意。

　　这丫头劲劲的样子……
　　也挺可爱？

　　……

　　车子最终在下城区的一处桥洞下停了下来。
　　“边陲还得再往前走，”毕江澄看着庄杳一脸严肃的神情，仍是没忍住开口劝阻，“还是别在这逗留比较好。”

　　她刚来的未必清楚，所谓的下城区住的皆是一些被作者用完即弃的NPC。
　　无论受了多大的伤，有多少的负面影响，在作者达到目的以后便不会再重新记起。
　　所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为了治疗疾病倾尽了家财，才不得已搬到租金稍微低廉一些的下城区居住。

　　他们大多都怨气深种，愤世嫉俗，攻击性极强。
　　相传这里还有着作者废稿箱里储存的灵感，太久没被启用，久而久之形成了“诡”。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但庄杳显然没听他说话，反倒是一声不吭地溜下车。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这下城区不能轻易下车，也知道这里存在着很多不稳定的物质与未知的NPC。
　　但刚刚在高速行驶的时候，她发觉沉寂已久的任务面板再一次闪烁。

　　任务面板中有自带的地图，只是在她未曾用肉眼捕捉信息之前不会解锁区域。
　　她刚穿来的时候，地图上是乌泱泱一片的，如今总算是解锁了市中心医院一带。
　　照说地图应该会显示接取任务的坐标，但刚刚她坐在表哥庄志生的房间时，却只能看到自己身边有一个明显的红点。

　　她就是与毕江澄亲密接触后，信息栏才出现了他的身体各项数据和指标。
　　所以当她从桥上飞驰时，观察到有一个红点一闪而过，她立刻就下了高速折返回原地，到达了这里。

　　她确信，这里一定有一个，跟毕江澄同等重要的NPC等待她的解锁。

　　“嘘。”说着庄杳便将食指指尖比在了嘴边，示意他降低音量，“我刚刚听到了打斗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说完她又躬下身，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四周探看。

　　听到打斗声是假，来揽业绩才是真。

　　两人的车子就停留在桥底下，桥面又长又宽，整片的阴影仿佛能将两人彻底掩埋。
　　如今正值盛夏正午，远处的热浪分外惹眼，却与此处的阴凉无攸。

　　一桥之隔，分割开了两个世界。

　　庄杳穿着单薄的t恤短裙，寒意迅速将她包裹，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她分食。
　　然而她的注意力仍停留在那若隐若现的呜咽声中，暂且能判断出来大致的方向就在面前。
　　她把身子放得很低，因为不知道桥底的高度，更看不清路，只能尽量地弯下腰来以防撞伤。
　　一步一顿，庄杳紧紧攥着手机晃着那灯源，身后是毕江澄在默声跟随。

　　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

　　然则除了手电筒照射到的区域以外，仍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办法看见。
　　直到她感觉那急促的呼吸声愈来愈近，近得像有一张唇贴在了她的耳廓，她才讷讷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