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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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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10度的冬夜,国际机场到达口刮着刺骨的寒风。
白榆拖着一个半人高的专业摄影箱,背着沉甸甸的星空相机,刚走出航站楼就被冷风呛得微微蹙眉。
一头白色狼尾大概是在飞机上休息时被压塌了,发尾在夜色里泛着冷调的光泽,宽松的毛茸毛衣外搭一件做白色羽绒服,裤脚随意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又干净的清冷气质。
像是刚从银河深处走回来的观测者,与周遭喧嚣的春运人流格格不入。
腺体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有细小的冰锥在反复扎着后颈,白榆抬手按了按,指尖触到一片发烫的皮肤。
腺体退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连短时间拍摄星空都撑不住,只能被迫提前结束拍摄行程回国。
他刚想打辆车直接回自己的公寓,口袋里的手机就疯了一般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白若依”三个大字,来电频率高得像是要把手机震碎。
白榆皱着眉接起,还没等开口,那边就传来自家大明星妹妹又急又炸的声音,混着机场嘈杂的背景音:“白榆!你是不是落地了!我告诉你,你别想跑!妈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个电话,勒令我必须把你抓去今晚的家庭聚餐,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白榆脚步一顿,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颗遥远的恒星:“不去。”
“不去也得去。”白若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暴躁,“我通告刚结束,也在这个机场,工作人员全放假回家过年了,就我一个光杆司令,妈说咱俩必须一起出现。”
白榆还想拒绝,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夹杂着粉丝激动的呼喊。
“是白若依!!”
“依姐!看这里!!”
白若依的惊呼声瞬间响起:“靠!白榆你在哪?快来救我!粉丝围过来了,我拦不住了。”
白榆抬眼望去,不远处的人群果然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聚拢,中间那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气质冷酷却被围得手足无措的人,正是他那顶流明星妹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相机挤了过去。
白若依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拉,慌乱间差点把他怀里的相机撞掉。
“别挤别挤,我不是故意不签名的,不好意思大家,我这边真的有事。”白若依对着围上来的粉丝连连摆手,酷飒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大家新年快乐!下次见哈 ! ”
白榆沉默地护着她,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整个人被挤得皱巴巴的,狼尾发也乱了几分。
两个人在人堆里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冲破粉丝的包围圈,连跑带颠地冲到了地下车库,一头扎进白若依开来的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白若依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全然没了舞台上的高冷范儿。
她侧头瞪了一眼副驾上同样狼狈,瘫在椅子上的白榆,一脚油门冲出去,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白榆你是不是故意的,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今天回来,妈早就磨刀霍霍向你了!”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大过年的工作人员全跑了,还要被妈抓来当苦力抓你,我一个大明星,刚才被粉丝追得跟过街老鼠一样,全是拜你所赐。”
她趁着红灯看了一眼副驾心不在焉的的人:“你知不知道今晚聚餐谁在?宋星野她家,我妈跟宋阿姨都快把你们的婚事敲定了,你还敢在外面拍你的破星星,真不怕妈断了你所有设备?”
白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着发疼的腺体,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点对世俗的不屑:“婚姻是阻碍人类探索宇宙的愚蠢制度。”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那个在天文领域处处跟他较劲的死对头,宋星野。
白若依翻了个惊天大白眼,猛打了一下方向盘:“愚蠢制度也得先应付过去,你以为你躲得了?我看你是想等腺体彻底废了。”
白榆心想还不如真的废了,别信息素影响到自己,但是这要真彻底废了,他也就不用活了。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映在白榆清冷的侧脸上,后颈腺体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像在无声地提醒他,再由着退化下去,他的星空摄影事业,真的要毁了。
白榆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妥协,快得像流星划过。
行吧。
为了他的宇宙,为了他的事业。
他不介意亲自探索一下,婚姻这个傻逼玩意儿 !
车子碾过路面的寒意,一路朝着家族聚餐的私房菜馆驶去。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了白榆后颈腺体里钻心的冷疼,他指尖反复按压着发烫的皮肤,眉峰始终拧着,周身散发出一种“请勿靠近”的清冷气场。
啊……
烦,这个被信息素支配的世界。
白若依还在喋喋不休,从被粉丝围堵的狼狈,吐槽到两家父母离谱的催婚执念,最后干脆直接点破:“我可跟你说清楚,宋星野今晚也在,你别到时候跟人家针尖对麦芒,把好好一顿年饭搅黄了。爸妈现在就认定你们俩信息素匹配度爆表,天生一对,你硬刚没用。”
白榆眼都没抬,声音淡得像冰:“匹配度高又怎么样?难不成全天下匹配度高的人都要凑在一起结婚生子,放弃宇宙探索?”
“探索探索,你天天探索你的星星,也没见你探索出来你妈有多难搞。”
白若依嗤笑一声,打了把方向拐进停车场,“等会儿进去少说话,多吃饭,实在不行装哑巴,别把你那套宇宙至上的理论拿出来气长辈,一桌子除了我和念念都搞航空相关的,没用,听见没有?”
白若依这个妹妹当的像姐姐,白榆没应声,只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给小爷等着吧。
包厢门一推开,暖意混着饭菜香扑脸而来。两家父母谈笑风生,而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一道黑色身影“唰”地抬起头。
宋星野。
他不是什么沉稳研究员,是业内出了名精力旺盛、嘴欠、一碰见白榆就炸毛,也是跟他从校园斗到职场的死对头。
两人目光一撞,宋星野当场就挑了挑眉,嘴角一勾,那表情明晃晃写着:哟,你居然也被抓回来了?稀客啊。
白榆妈妈正端着茶杯,见儿子进门,立刻准备开口念叨,语气都摆好了。
白若依刚坐下喝了口饮料,见状拉着旁边宋星野的妹妹宋念准备看好戏,心想她哥铁定要绕到最远的角落,跟宋星野隔空对峙。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照以往,白榆铁定绕开宋星野八丈远,找个最角落的位置一坐,全程冷脸装聋作哑。
可今天,他脚步顿都没顿一下,甚至一反常态,径直朝着宋星野旁边的空位走了过去。
“唰”地一声拉开椅子,白榆直接在离宋星野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近到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一起,近到能清晰闻到宋星野身上清冽干净的信息素味道。
这一下,全场寂静了半秒。
白榆妈妈到了嘴边的“挨着小宋坐”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茶杯都顿在半空,满脸写着活久见。
宋星野爸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与窃喜,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白若依嘴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猛地呛了两声,不敢置信地盯着亲哥,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宋念更是直接放下手机,目光在白榆和宋星野之间来回打转,记者的本能让她瞬间嗅到了惊天大瓜的味道,眼睛亮得发光。
而正主宋星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挑衅表情直接凝固。
宋星野:“?”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猛地偏头看向白榆,漂亮的狐狸眼眯了眯,像只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大型犬。
白榆面无表情的靠在椅子上,后颈腺体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靠近宋星野的瞬间,那股高匹配度Alpha的气息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不适感。
他面不改色,权当身边坐的是个没有感情的天文观测仪器。
可宋星野当场就不乐意了,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凑到白榆耳边,语气又惊又疑,还带着点被挑衅后的炸毛:“不是,你躲什么躲——不对,你坐这么近干什么?!”
往日里谁不知道白榆看见他就跟看见瘟神一样避之不及,今天居然主动贴上来?
宋星野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怀疑这人肚子里没憋好屁,“白榆你搞什么鬼?想在饭桌上暗算我?”
白榆淡淡斜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但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笑,无辜道:“不可以吗?”
宋星野:“???”
这下宋星野是真的愣住了,手里的筷子甚至都没拿住,“啪”一声落在地上。
他被人占了身体???不然怎么可能顶着这张脸和他说这种话?不应该说他自作多情吗???
宋星野在心里疯狂想了很多可能,实际上是靠近这只二哈,白榆的腺体就没那么疼。
但这话,白榆死都不会说。
桌边的大人们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互相交换了个“有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