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蘑菇》万里丹霄

35、海大 不速之客

　　论坛会差不多接近尾声，蒋老师特别体贴地暗示她们可以早退，文卓妍就被王佳怡挽着胳膊拉出了科技大楼报告厅。

　　“太好了师姐，那我今天可以陪你再去一次啤酒展。”王佳怡欢欣雀跃地说，“你昨天没去成不知道，好~多人，比咱们学校毕业季的草坪音乐会还好玩，可惜我们昨天去晚了，有的摊子连样品都卖没了，就剩个底儿。”

　　文卓妍看了看她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却不完全贴合而形成的一条缝，又看了看王佳怡，不想这时候扫兴。

　　于是转而问：“那你们昨天后来去哪买的吃的？”

　　王佳怡眼睛一亮，说起海大的师姐带他们去的一条烧烤街，兴致更加高涨，但到文卓妍这里基本上还没进耳朵就化为风散开。

　　两人走下阶梯后默契地在门口花坛边停住，刚从二氧化碳浓度极高的室内出来，被路口沁凉的微风一吹，瞬间精神百倍。

　　文卓妍双臂向后伸展，一边做着拉伸运动一边呼吸新鲜空气，等着临时被导师们叫过去的孟佑林出来。

　　感受到寒意，文卓妍默默将手揣进兜里，把外套衣襟往肚子上交叠，恨不得用外套将自己抱紧。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今早出门前在卫衣外加了件牛仔外套，不然待会还不知得冻成什么样。

　　明明早上还是艳阳，现在却被不知什么时候集结的大片乌云遮住，灰蒙蒙的天空从头顶压下来，空气里又潮又闷，仿佛下一刻立马下起大雨。

　　尤其这样的天更让人感到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明明知道会来，但不确定什么时候。

　　于是在大雨真正到来之前，透支掉全部担忧，总是惴惴不安，却说不清在担心什么。

　　“你冷不冷？”

　　她忽然这么问，就被王佳怡握了一下手，暖烘烘的干燥手心贴在温凉手背上，带着一点草莓味护手霜的香甜，很快又撤离。

　　“我不冷，师姐你冷吗？”王佳怡从手机中抬起头，“咱们快打到车了，前面还有两个在排队，等大师兄出来，咱们先到校门口等吧，出租车进不来校区。”

　　“嗯。我还好，就是看你穿得少。”文卓妍说，“而且我刚才发现伞被我落房间床头柜上了，你带伞了吗？”

　　王佳怡没有丝毫犹豫和翻包确认，直接说：“没带，我嫌太沉了就没带。”

　　糟了。

　　正巧这时身后台阶上传来匆匆脚步声，文卓妍转过头，孟佑林已经快步站定她面前。

　　“走吧。”

　　她犹豫了一下，要是让他们先去校门口等车，自己跑快点，现在回招待所拿，再到门口集合应该来得及。

　　但张口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线。

　　“孟佑林！”

　　循着声音的源头，三人齐齐偏过头，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圆脸男生从不远处小跑而至。

　　“你怎么来了？”

　　孟佑林惊愕地看着对方，快速上前，拽住他袖子，却听旁边王佳怡虚掩着嘴的一声惊呼。

　　她指着那人，略有迟疑：“你不是那天图书馆那个……”

　　“什么图书馆？”孟佑林茫然疑惑，却惨遭无视。

　　彼时文卓妍一半的视线都被孟佑林挡住，见王佳怡又惊又喜，赶紧歪头瞧了一眼，亦震惊到不自觉张大了嘴。

　　前天她们在附近闲逛时路过海大的图书馆，文卓妍为了打岔王佳怡继续打探她和孟佑林的关系，提议想进去看看跟航大的有什么不同。

　　但进了门发现一楼入口处设有一排刷卡闸门，需要海大的校园卡才能进去，便犯了难。

　　可能是因为在午休时间，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经过，十分安静，文卓妍拉住王佳怡踟蹰，小声说要不算了，逛一下一楼开放区的商店就走吧。

　　恰好这时候从闸机那边出来一个帅哥，王佳怡眼尖，看见的第一眼便冲到那个闸机口等着。

　　“同学你好。”

　　文卓妍没拉住，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那男生帆布鞋、牛仔裤、浅灰毛衣背心内搭格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个，刚好卡在喉结之下。脸小而白净，茶色镜框和金色的金属镜腿显得原本有点幼态的圆脸多了几分精致干练。

　　看他干净帅气气质好，染过的棕色短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固定，似乎是个好说话的本科学弟。

　　文卓妍本来对他印象不错，可走近再看，不免愣住。她要是没记错，这学弟背的那款皮质双肩包是一款小众潮牌，线上销售渠道差不多要两三千。

　　迎面两盏目光袭来，江伯豪没有丝毫迟疑，嘴角立刻泛起笑意，三两步迈着轻巧的脚步走出来询问：“哈喽同学，你们……需要帮助吗？”

　　他夹着校园卡的两根手指在王佳怡和文卓妍之间来回徘徊，表情温和友好。

　　但文卓妍却对他这种游刃有余感到不妙，对他先前产生的好印象瞬间全消。虽不知道在可惜什么，但还是觉得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文卓妍：“请问可以借你的校园卡用用吗？我们想进图书馆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怕他拒绝，赶紧补充：“有偿也可以。”

　　王佳怡还双手合十在身前握住手机做虔诚状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外校的，路过想进去看看，你要不信我有航大校园卡可以证明。而且很快就出来，不会耽误你时间。”

　　说着就要从兜里掏校园卡，把江伯豪看懵了。

　　他可能本来就没想拒绝，所以听完她俩的补充说明反而愣了一下，赶紧摆手笑道：“不用证明了，给你们。”

　　“这个闸门是双向刷卡进出的，也不用扫脸，主要为了扣电子阅览室的费用，你们要是不进去就无所谓，一张就够了，给，要出来再扫一遍就行，我就在那边的开放自习区等你们。”

　　文卓妍还在假笑保持礼貌，王佳怡已经手疾眼快接过他递来的校园卡：“谢谢，谢谢，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一会儿出来了我给你发消息。”

　　“呃不用。”

　　“这里一楼有咖啡店或者烘焙店吗？”文卓妍也忙解锁手机，“正好想请你帮忙带点东西，等我们出来了转账给你。”

　　在师妹面前，她这个做师姐的得有所担当，虽然不想随便加陌生人好友，但借人东西总要有所表示，起码不能白等，所以想以这个由头给他买杯咖啡表示感谢。

　　可是出乎意料的，男生应该是看出了她的意图，直接拒绝了。

　　“不用客气，我免费助人为乐。正好我有个发小也是航大的，就当是帮助有缘人了。”

　　既没有想套联络方式的油滑，也难得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这让文卓妍再次对他改观。

　　“那还真是有缘，多谢。”

　　时隔两天再见面，那人依旧轻巧地笑着摆手跟两位女生打起招呼。

　　“诶？好巧，想不到咱们仨居然还能再见，真是有缘呐。”然后才对着那张刚才故意忽略的臭脸反问说，“我怎么不能来了？”

　　“昨晚不是都跟你说……”

　　“你们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再次无视孟佑林咬牙切齿的低声质问，径直朝两位女士伸出右手，“我叫江伯豪，目前在海大就读计算机专业，研二，研究方向是海底机器人。”

　　“我叫王佳怡，航大食工专业研一，才开始做实验没多久。”

　　“你好，文卓妍，航大食工研二。”

　　几番握手交谈下来，孟佑林盯着江伯豪的那只手终于忍无可忍，上前扒拉开他。

　　“他就是我那个在海大读书的发小，别看废话多，其实特别热心肠，听说我来了，就算实验室忙得走不开也非要过来看看。对吧。”

　　说完扭头跟江伯豪无声对视，其实是在用脸告诉他：既然看都看过了就赶紧走吧，不要在这里碍事。

　　然而江伯豪非但不走，还一巴掌搂住孟佑林肩膀，特意亮出看不懂的傻笑。

　　“那当然，毕竟我们兄弟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妈妈那辈儿就是好姐妹。佑林跟他的朋友过来，我当然得表示表示，你说是吧？”

　　“你还没回答我，图书馆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重要，等会再说。”江伯豪像糊弄小孩一样轻轻拍拍他肩膀。

　　文卓妍看着两人，想起昨晚孟佑林说发小有事后急匆匆离开，现下突然出现，在眼前大眼瞪小眼地打哑谜。

　　虽然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但刚考虑要不要打个圆场，却被王佳怡一嗓门打断。

　　似乎在场的只有王佳怡独自开朗。

　　“太好了，我们准备去五一广场那边的啤酒展会，江师兄你也一起去吧。”

　　“啤酒展会呀，那我肯定不能错过。”

　　正想感慨这师妹真会说话，故意转过去对孟佑林挤眉弄眼时，江伯豪才发现孟佑林不对劲。

　　虽然依旧是那副冷脸，但似乎被迫接受了他的不请自来和擅自加入的现实，呈现出一种既然被孤立那就反过来孤立全世界的麻木面貌。

　　再看目光直勾勾的落点，虽没说透，但江伯豪会心一笑，默默压慢步伐陪兄弟走在女生们身后。

　　两两一排，四人赶到校门口前，王佳怡提前收到了司机的电话。

　　上车前，她刚摸到副驾驶的车门把手，突然被孟佑林叫住，让她和江伯豪换一下，她坐到后座。

　　虽然不明所以，但仔细一想，两个大高个挤在一起估计是不舒服，遂钻进了车后排。

　　留下江伯豪一人在车门外气得发笑：“不是兄弟，你连我也防是嘛。”

　　孟佑林没理他，快速瞥了一眼文卓妍，心里浓浓的失落感挥散不开。

　　她明显知情，却什么都不说，仿佛这事无需他知道。

　　难不成江伯豪这小子从孟锦鹏那里听到点什么风声，实在好奇，所以提前偷偷见了文卓妍，还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不能让他知道。

　　可不应该呀。

　　以江伯豪那个八卦样子，真要知道点什么，今天见了文卓妍的面，肯定恨不得把小时候俩人闹的笑话全数一遍，也不会有昨晚死缠烂打非要过来跟他吃饭见面，问东问西这回事了。

　　下了车，两人又是默契地走在女生之后，像冷酷的保镖一样目视前方，唇动齿不动地交流，生怕被别人看出来似的。

　　孟佑林：“所以你还没说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