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言迟 言迟想，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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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习惯
言迟有一个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写日记。
日记本是一本普通的黑色皮革记事本，厚度有言迟半个手掌大，前身是言迟的笔记本，前十五页都是一些零散的会议纪要。
本子平时就躺在能者协会档案室的一个小柜子里，和“武器研发部”的布局图“肩碰肩”躺在一起，直到柜子被张晓嫣打开，日记本才“重获光明”。
张晓嫣一开始以为这个皮革本是言迟留下的重要的情报，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思想看到第二十页，目光扫到“楼底早餐店的包子馅不新鲜”这句话，才确定这是言迟的日记本。
她自认没有偷窥长辈隐私的爱好，跳着看了几页确认言迟没有藏情报后，日记本就在她下一次前往能者协会时，又躺回档案室的小柜子里。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言迟的日记内容和千千万万普通人一样，充斥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被媒体拿出来做文章的，也就是记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名字。
Part 2-“白夜”
“白夜”这两个字在日记里是出现频率第二高的，他是小言迟三岁的学弟，两个人同是外交学院的优秀学生。
言迟从不在日记里写他人的真名，能用代号的用代号，没有代号的就自造一个称呼代替——他认为后者比名字更有特点，也更能够高度概括一个人的特征。
在日记里，他对“白夜”的评价不高——故步自封、不懂变通、爱钻牛角尖……
这些都是他在大学时期就在“白夜”身上贴的标签，他认可这位学弟的能力和成绩，也愿意提携他、帮助他，却唯独不认可他的理念。
两人在有限的交集里，因理念不同起过多次争执。
“白夜”的思想过于□□，且对自己的理念坚信不移，被言迟认为是腐朽的保守派；言迟的立场过于摇摆，经常为了自身利益先站队后反水，被“白夜”批判是两面三刀的中间派。
外交学院有不同政见的学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言迟是第一次见到“白夜”这般保守的人，他无法理解，把这一切粗暴地归类成普通人与能者之间的差异。
而这个观点，再次和主张能者与普通人无异的“白夜”起了冲突，两人为此大吵一架，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Part 3-父女
在日记本出现频率第一高的名字非张晓嫣莫属。
言迟写她的时候从不用代号，也不用代称。
不是“硝烟”，不是他口头上常用的“小嫣”。
是张晓嫣。
这三个字一出现，后面经常会出现另外三个字：对不起。
张晓嫣，对不起。
这六个字像固定搭配一样，出现在每一篇言迟回忆过往的篇章里，次数多到言迟自己也数不清。
但他知道写多少次都不过分，他欠她的，不是光在日记本写下这六个字就能还清的。
Part 4-小嫣
言迟自认是个不会夸人的人，但在张晓嫣面前，他总是能找出新角度夸她。
勇往直前、无畏、冲锋陷阵……
曾几何时，这些词语都是张晓嫣的代名词——准确来说，是六岁之前的她。
言迟也没想到，他捡到的这个战场遗孤能在亲眼目睹父母倒在炮火下后，依旧义无反顾地冲到火场里救人。
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当前这个世道，生命脆如芦苇，自己的命都是侥幸保下来的，为什么还要用它去换别人活下来的可能呢？
当然，言迟没有把这个自私的想法说出来，他将自己的思想通过行动灌输到张晓嫣的脑子里。
脱离队伍＝走向危险
冲在前方＝上前送死
服从命令＝服从一切安排＝不反抗＝安全
退缩＝退居后线＝安全
再一次站在火场之前，八岁的张晓嫣仅仅犹豫了两秒，就扣上兜帽转头就走。
言迟想，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Part 5-晓嫣
可是，何为正确呢？
自私，利己，为自己而活。
他曾对张晓嫣说过：“人在心里的首位必须是自己，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凌驾在自己的利益之上。”
这是言迟所认为在当今的背景下最正确的出路，离漩涡中心更远一点，就离安全更近一点。
可惜漩涡中心在动，他也在动，他动一分，漩涡中心就离他近一分。
许是老天偏爱事与愿违的戏码，深陷漩涡中心的言迟反而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他惊讶得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直到被卡着脖子困在墙角之间，他才张嘴为自己开解。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扪心自问，自己为了所谓的安全办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甚至有几次间接害了眼前人的命。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言迟知道自己该说出一些实话了。
没有作用，眼前的人反而变得愈发沉默，她的五官在言迟的眼中不断扭曲，重组成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说出的话刺耳又吓人，她用枪口抵着他的下巴，冰冷的语气质问他。
但那些话钻到言迟耳中，反而成了对他的慰藉，使他的心情趋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若她这么做只是想要理解言迟的想法，那让他放下一切死在她手上也是可以的。
秉着这种想法，言迟几乎要把所有的秘密都随着急促的呼吸和盘托出。
我卖情报是因为在和秦鹄合作。
我重回联合政府是想促进和谈。
我……
眼前人却突然把枪移开了。
情绪像从最高点猛然落下的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压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知后觉上线的理智也逼着他把关于跟秦鹄合作的事压在心底。
但他又怕今后再也遇不到眼前人，胡乱地把旧手机递给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把自己的电话号存进手机里。
他想，恨我也好，利用我也罢，千万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Part 6-言迟
后来，他用一个又一个情报换来一次又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没有和秦鹄报备，因为这些行动都是不被允许的，万一被她发现，他早就被倒插在地里cos人参了。
张晓嫣曾在某次会面的时候问过他：“您之前跟我说人在心里的首位必须是自己，那您这一次次地来跟我传递情报，是为了自己吗？”
他说：“是。”
张晓嫣：“可我觉得心里的首位也可以有别人，并列第一也是第一。”
言迟不说话了。
张晓嫣又问：“我心里有，您有吗？”
言迟：“有，当然有。”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种种关于愧疚、自责、遗憾……的情感化为乌有。所有的，他以为的猜忌和算计在此刻都显得无足轻重，那层罩在两人间的迷雾终于被拨开。
原来他与她之间早已没有任何隔阂，迷雾散开，露出的是两具面面相觑的白骨——骨上不挂皮肉，骨间不穿血管，骨内不存脏器——唯有一颗心脏在胸骨里怦怦跳动。
怦怦，怦怦。
心跳得像手枪在连射目标，似是要跳出胸骨去贴上那冰冷的枪口。
打死也好，掐死也罢。
言迟想，总归是他应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言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