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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福瑞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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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福瑞迪
福瑞迪是“Friday”的音译,劭群首先使用,雪冰命名汉字,雪冰还揶揄劭群发音不准,满口山东土话。雪冰的父辈也是山东人,只是后来当兵去了酒泉。劭群知道自己普通话不标准,但这丝毫没有任何影响,正如文学意境形散而神不散。
劭群跟雪冰打完球之后,通常都是算最后积分,一分一块钱,雪冰定的规律。
每次劭群与雪冰打羽毛球,劭群都是满满的自信,老大不服气的劲头。劭群不但总是缠着雪冰打单打,而且嘴上各种不服,输了也不认输;反观雪冰,劭群的水平对他没有压迫,形不成攻击力,所以雪冰活动不开便出不了汗,达不到他打球的效果。即便劭群死命的猛打猛冲,在技术面前就是白费力气的粗鄙蛮干,毫无意义。对于劭群这种无厘头的自信,雪冰很是恼火但又无可奈何。无论现实如何残酷,劭群总是理想丰满;无论比赛结果如何,劭群从不言败,似乎下一次或者靠嘴巴就能取胜。所以,雪冰就开始制定规则,用事实阻止劭群的意淫,打破他自娱自乐的胜利幻想。雪冰后来给劭群起了个外号叫王全胜,可能与此有关。劭群毫不在乎,反而非常喜欢。雪冰定的规矩就是,要打就来真的,不玩假的,拿实力说话,一分一块钱。劭群自然同意,即便钱不多,劭群也不在乎,但是荣誉无价,所以会更加拼命顽强的战斗,也时常为了一分得失而耍赖。对此,雪冰常常嗤之以鼻,并讥讽劭群为“叫花子唱山歌,只剩下嘴了”。劭群不以为然,也不以为耻,自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或者议论,所有的关注点全放在打个不停,打个不休,只要每天能打就行。
雪冰自然也是不在乎的,他的目标跟劭群差不多,出汗发泄,打发时光。打发时光,是没问题的,不打发也不行,时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在与不在,它都会流逝。出汗发泄,是极难得到满足。雪冰的体力非常好,脉搏40多次,异于常人,运动员的身体,这些还是幕春告诉他的幕。后来劭群安排工作后,也参加了年度例行的体检,在部队很少体检,除了重大演训保障任务。劭群对体检结果印象深刻的是里有一项高密度脂蛋白和低密度脂蛋白指标,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当时他的高密度脂蛋白特别高、低密度脂蛋白特别低,签字的医生告诉他高的越高越好,低的越低越好,也是运动员的身体。劭群把这个告诉了雪冰,雪冰惊讶的说他没有肥肉全是肌肉,怪不得他打球动作特别硬,可能是因为肌肉太紧张了。雪冰还经常去“撸铁”,也就是健身房,在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这个词既小众又时髦,又含蓄还形象。
每次打完球,记完小分,雪冰换上拖鞋,背起背包,去男浴洗澡,与球友打着招呼,时而哈哈大笑。有时,雪冰也会用可怜的眼神看一看在角落里收拾背包的劭群,算是抱以同情与理解。
久而久之,男浴里多了一个话题,“小雪,今天又赢了王团长多少钱?”不清晰的三言两语,然后浴室中传来大家的嘻嘻哈哈。这时,劭群有时刚到浴室门口,有时已经进入放下背包,他不在乎别人的嘲笑或者取笑,他也不在乎这点钱,即便每天输。劭群只是在乎,雪冰干嘛把比分说的这么清楚,赢了就赢了,别把他说的太狼狈。军人生来为战死,输这么多分就是他的耻辱,他的耻辱成就了雪冰的荣光时刻,这是劭群所不能接受的。但是劭群并不因此而懊恼或感到自卑,反而更激发了他知难而进、越战越勇、屡败屡战的勇气。
在当时打球的环境氛围之中,劭群没有任何存在感,有点像边边角角的小丑,不为人所知,却为人所笑。让他想起了在英勇胜利师机关的海亮,他经常揶揄的对象,既是并肩战斗的战友,也是亲密无间的兄弟,还起了一个读起来朗朗上口、叫起来津津有味的外号“鬼袋鬼壳”,后来演绎成“鬼袋龟壳”。劭群此时羽界的境遇,难受又难堪。这种境遇反差和内心深处的煎熬,使得劭群不觉自嘲自己像一个小跟班,跑腿的小伙计,当时他还没有接触领悟到职场小白这四个字。这个小跟班的自己多么像鲁滨逊漂流记里的“Friday”,鲁滨逊的小奴仆。而自己似乎又是那个鲁滨逊,到了一个荒无人迹的孤岛,野外求生。
雪冰的体能好,很少气喘吁吁,很少大汗淋漓,他的技能在当时他们几个爱好单打的群体里是前列的,这些因素叠加,自然塑造了他战无不胜的神话与屡战不败的傲娇,似乎金刚护体、金身不败。大家也是各种不服,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嬉笑之间,争抢着排队上,一个接一个,这险恶用心昭然若揭。一个打不过你,我们就车轮战,轮番上,累也得把你累倒,消耗你的体能,看你还能支撑。人多力量大,时间久了,总能打到你的气门。这种大白天下的伎俩,雪冰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雪冰似乎很享受,也很期待,因为他似乎也是需要有人来逼迫他消耗体能,燃烧脂肪生成汗水。要不然,他早不干了;要不然,他早累跑了。久之,雪冰慢慢飘飘然,一群人围着雪冰,雪冰犹如中心,譬如时下的金太阳、金将军。这似乎是一群“Friday”的众生浮世绘。
与高高在上的雪冰相比,在羽毛球方面,劭群自然是高山仰止,自惭形秽。由此,一直以来,自古以来,雪冰对劭群永远是居高临下的调侃,居高临下的理解,居高临下的看着热闹,看热闹从不怕事大。雪冰的看热闹里边就有一段两人共同的扶车门子笑话,每当打完球,适逢夕阳西下或繁星满天,总会有一位朋友在门口,一手扶车门,一手打电话,翘首注目,默默等待。然后就是劭群背着包出来,有时西门,有时南门,然后就是一同去喝酒,麻木在酒精的麻醉里。风里雨里,我扶着车门等你,真的是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似乎又是一个“Friday”的个人肖像画。
所以,在不得已的环境中,劭群不由自主的喊出了书本上的人物“Friday”,以口惠来抚平内心的不平复。后来,雪冰将其称为“福瑞迪”。雪冰把最美好的三个字送给了这个小奴仆,福气、祥瑞、启迪是“福瑞迪”的象征与寄托。
人人都想福瑞迪,人人都不想做Friday;人人都是Friday,人人不可能永远福瑞迪。
随着打球的时间延长,劭群与雪冰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不再单单是国家民族与军事羽球,慢慢就有了男女情事与江湖传闻,家国情怀与风花雪月并行。微信与微信群,成了人与人之间交往交流的基本平台,最好助手。在雪冰的提示下,加之期间贯穿暮春的功课,劭群渐渐明白了也看得出羽场上的一些端倪。羽场上经常有成对的混双,两人一起并肩战斗,风雨江湖,共同出现,共同消失,焦不离赞,赞不离焦。不像现在,没有隐私了,大数据使得人都透明了,人也活通透了,再好的关系,都是假装不认识,故意避嫌的很。那个年代,好像故意遮遮掩掩,刻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似乎在宣示着一种与众不同或拥有的骄傲,令别人羡慕的本身就是一种心情愉悦。一个不会引人注目的动作或不起眼的细节,本身都能说明问题,前者喝完水刚放下杯子,后者拿着这个杯子继续喝水。如十年以后,雪冰所言:“1+2=3”未必会有人相信,未必对,那么如果“1+2+3=6”,那么“1+2”一定是等于“3”,你一定要相信。雪冰太聪明了,这完全符合逻辑学,是非形式逻辑,是实质逻辑。
再到后来,两人一同去男浴洗澡,雪冰总是突然间故意大呼小叫,引起他人旁观或注意,搞得劭群非常不好意思。或大或小都是假的,架不住别人贴标签,给你造成想入非非的想象。
有时,勘探局组织羽毛球活动,在浴室会有人问他:谁赢了?你没去打吗?这些都会搞得劭群很不好意思,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毕竟他不是这个群体的人,但是经常被误认为是这个群体的人。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他是部队转业回来的王团长。然后就有一个老总,经常跟雪冰开玩笑,让王团安排去部队过军营日,打打子弹,吃吃连队饭。这个时候,雪冰就开始唱起来了: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
送给那英勇的八路军……这个时候,劭群趁机加上一两句:别忘记给猪带上大红花,用小桌子抬起来…老总就说,小雪安排。打了几年,说了几年,江湖路远,渐远渐散。
有一次,劭群发现了雪冰的肩膀头上像开了花,形如焦头烂额,雪冰还故意遮遮掩掩,其实就是显摆,欲彰弥盖。劭群惊呼:我天啊,你这是核弹原子弹。回应了雪兵久违的:□□,地毯式轰炸,……
雪冰还卖过红酒,专门靠国外出工的朋友带回来的,有澳洲酒庄的,还有南非酒庄的。这些红酒包装精美,还有防伪标志,口感不错,劭群很喜欢喝。劭群还用来送过人,颇受欢迎,大事办不了,小事刚刚好。在某多多和某东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在快递物流刚刚出现还如古代邮差一样慢的年代,这些洋玩意真的是洋玩意,物以稀为贵,物以洋为高。
后来,劭群跟着雪冰去了一趟雪冰经常骑摩托车的地方,盘山路,人迹罕至。这里有一处高路入云、丛林蔽日的山谷,称之为蝴蝶谷。雪冰说这里有黄芪,秋天下霜的时候采摘最好,把根挖出来晒干了,跟枸杞泡水喝,可以壮阳补气。两人从谷口走到山顶,来回将近两个小时,劭群一路军歌不断,没有一首歌是重样的。军歌在山谷里回响,黄芪在行囊里盛放。这些黄芪,劭群上班后,全放在阳台上晾晒,只喝过一两次,剩下的尘封于岁月。
蝴蝶谷之行,雪冰颇有感慨地说了一句话:一个女人如果不愿意跟你睡觉,就是不爱你了。劭群听不明白,理解不了,他认为永远都是睡不完、睡不够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