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11、超市 11.

　　11.超市
　　超市一度是一个时代大家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丰收的集聚地，不单单是因为设施先进、物华天宝，还是可以看“西洋镜”的好去处，冬天有暖风，夏天还可以吹免费空调；还因为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因为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买与不买，不过一瞬之间，一个闪念；
　　买与不买，不过而已，不过如此。
　　好似二十八字诗：
　　庐山烟雨浙江潮，
　　未至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别无事，
　　庐山烟雨浙江潮。
　　劭群从部队回来，诗贤便可以家中停工。在保温材料厂，劭群通常是先陪着诗贤干活，诗贤从不让他干一点活，偶尔帮着取个东西，或搭把手，仅此而已。俩人粘在一起，形影不离，只盼着家里大人说一句你们回去吧，便跟欢快的小鸟般飞离而去。通常去逛超市，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又转又看，买一大堆，肯定会有青岛啤酒，劭群当时的口头禅：拉动家乡经济。情怀满满，男人至死是少年。诗贤嗤之以鼻：死要面子活受罪，经济实惠，花的是自个的钱。那个年代，最幸福的事，也是唯一的最幸福。
　　范阳华冠是俩人经常去的地方，吃的喝的用的，衣服和鞋子，随四季更替。后来，鼓楼的华普。再后来，连锁超市。再后来，门口小卖部。现在，那便宜去哪。吃好的，吃贵的，人家就是不吃那免费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既要好的，又要便宜打折的，免费的更好，就是不买贵的。购物卡自然是舍不得买，一种身份的象征，只会很羡慕地看着珠光宝气的成功人士涮来涮去。
　　后来，有了旖然和小满，从超市扩大到了广场和公园，从城里延伸到了郊外，寻常的四季分明的自然生长。
　　超市主题不再是二人世界的“西洋镜”，而是变成了孩子们投币“喜羊羊”和充值“咕咕岛”。孩子玩个不够“妈妈，我喝水”，大人叫个不停“小满，回家吧”。
　　一次，四人刚从电梯上了超市四层，孩子又喊又跑，俩人应接不暇。劭群突然跟一个熟人打了个照面，便惊慌失措般勉强打了个招呼，匆匆转身从步梯下楼而去，任小满如何喊他。劭群下楼后给诗贤快速简单打了个电话，然后再次上楼。几人会面后，小满还不停地问：爸爸，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跟妈妈、哥哥等了你好半天。劭群仍心有余悸地跟诗贤说：咱们回家吧。小满一听要回家，就不想走，一直嚷着：爸爸，再玩会吧，爸爸，再玩会吧。劭群只好跟他商量，带他去广场玩更好玩的；小满这才依了，广场上好玩的是小满喜欢的。
　　广场上的旋转的木马会说话，唱儿歌：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妈妈的爸爸叫姥爷，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广场上空中飞车，一个春节，劭群曾经带着小满坐在上面，在空中驰骋，而心里却是在思念千里之外的老家。诗贤带着旖然和嘉嘉来广场焦急地找他俩，终于看到了在空中飞车的他俩。这些小满未必记得，自然也不会体味其中情感。
　　这些普通平常的存在，人生难得的珍贵，短暂忙碌的拥有，等再次回味的时候已不再。
　　俩人的小小小家成长起步的阶段，从二人世界到一家老小，自然都是近似野蛮的自我生长。他们，当时的他们只是以另一种身份身入这个社会，虽身已半入但没身在其中，太多的太多没有融在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阶层的跨越，境界的提升，我们知道了。
　　古代寒门并凡门，群里牛马亦非常人。
　　劭群因为战友们纷纷开始买商品房，便也开始心旌荡漾。确实到了该买房的时间了，孩子一天天长大，犹如战友程队所言，买房是安居工程，安居才能安家。劭群听卖房的中介小邹说，范阳的房价能过万，听来是天方夜谭，想来自然匪夷所思。小邹多次劝他：哥快下决心吧，范阳是东延北扩，一定是过万的。劭群盘算了一下，两千多一点的房价，似乎可以下决心。劭群刚刚涨工资补了点钱，再向老家两位哥哥借点，勉强凑够了首付，可以加入光荣的贷款买房大军了，然后也就名副其实有了自己的房子。当年贷款买房可是极其时尚的时髦，尤其是能够使用住房公积金贷款，那可是身份的象征。可惜的是，劭群当时的工资体系与地方不接轨，“住房公积金”还是很小众的词。劭群用不了住房公积金这一福利，确实是遗憾。更遗憾的是，多年来他始终认为这个福利叫“供基金”，也就是听音猜名。
　　这一段悲催的过往，劭群记在了心里，写在了纸上。
　　努力安居之失败
　　日月作 2009年10月31日
　　我不知道这个“家”还能维持多久，人已憔悴，心多彷徨。长久以来，长此以往，这个“家”总是这样,就会逐步走向死亡，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孩子未来的家在哪里？我冒着失败的风险,厚着脸皮向老家种地的哥哥借钱，这一切,这其中的酸苦,有谁能体谅我？年初被戏弄,被骗,多少人在看笑话,这种结果都是谁造成的?我的判断,我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并不是我想发财,而是现在再买同样的房子却要多付10多万元,我甘心吗？我想过了,也可以创造办法做到,可都是在等待盼望中被戏弄了!毕竟我的能力还是有限.但现在如果不买,以后再买同样还是要涨!这几年,我是怎么混过来的?窝囊,30多岁了,没有自己的家,不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哪怕它很小。回到营院，冬天暖气夏天空调，孩子们呢？自己简直就是肥皂沫,总是在别人眼里装这装那,该破碎了,也该回到现实了。自己真心的付出,付出那么多,都付诸东流了。现在自己几天几夜不睡,吃不上热饭,却仍然是在对抗的胡搅蛮缠中。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孩子还小,他们是无辜的,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到这个世上？他们是无辜的，不能过到一起,就应该分,可分不了呢,还必须忍在一起。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就是离不了婚,我也不会回来,我照样有我自己的生活。现在,孩子小,我又能怎么样。他们有时跟野孩子一样,没人管,土里水里爬,可怜的孩子。老爹老妈来的时候,他们多享福。可是,这一切都毁在了无法沟通的现实里。我现在只能靠我自己,慢慢来。既然分不了,两个孩子,我尽我的能力管。实在不行,一人管一个,管谁都行。孩子是无辜的,常挂在嘴边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话：能生就能养。爹妈就是这样走的,回了老家。他们来的时候,都封门窗了,准备长期带孩子,一切都这么被破坏了。实在我承担不起,就自我毁灭吧,孩子的一切罪过就让我承担吧!现在,我只能朝着买房的事努力了。部队正在改编,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毕竟年底了,明年何去何从,谁也说不准。这个敏感时候,人人争取表现，我却休假,别人都不理解,领导也不高兴，说不定年底我就被定转业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生活已经走成这样的一条路。我不知道我错哪了,为什么生活会是这样，为什么让我承受这些,我恨真得恨我自己，恨一辈子。
　　诚然，任何选择都必然成为美好的现实；但，只有一种决定才能创造历史。
　　一个阶级胜利了,一个阶级必然失败,这就是人类的几千年文明史。
　　现实生活还有很多很小众的词，都有劭群不曾有过的使用价值，越小众，价值越大。比如“医保卡”，他的耳边经常听到刷卡买药，而他还要自掏腰包。同一药店卖的药，不同方式买的，价值不一样，真假不一样，自然疗效也不一样，“身份胜利法”。“身份胜利法”自然是需要身份，对劭群而言，许久以来，他并没有身份证。所以，“身份证”对劭群而言也是很小众的词。劭群从军后，第一次有了法律意义上的身份，是2010年9月27日，有了自己的公民身份证。这个时刻，如劭群陪诗贤第一次更换二代身份证一样喜悦。脱口而出的话：终于有了身份证，这个证明咱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劭群记得第一次办身份证是上初中的时候，日期还写成了农历的时间。那时候，一个农村娃，不晓得身份证在外的作用，从众而已。劭群还记得自己坐在一个凳子上，照了照片，便发证了，证照得很老气。上了军校，当了干部，也学着开上了车。劭群在家时跟大哥练的就会开农车，上军校时学开东风运输车上手便很快。劭群会开车，但没有驾驶本，因为办理地方驾驶证需要身份证，他当了兵没了户口，便考不了本。劭群当时也不在意，找人办理了一个军本用着。后来劭群到了师部之后，他是部里为数不多的拥有私家车的，但还是没本。没几年私家车多了，非常明显的是从2008年之后，师部家属院的私家车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驾驶证的问题便出现了。劭群的自己办理的军本，每年都要找人年检，很麻烦，他就想学着别人更换一个地方证。当时，换地方证需要身份证和转业证，劭群一个条件都不符合。他只是有了军人身份证号码表，但是还没转业。2009年劭群所在部队开始大批量办理地方身份证，但因为机关政工干事的疏忽，劭群的被遗漏未办成。2010年劭群去京城装备指挥学院中级培训，又错失了机会。中级培训学业归来，劭群的身份证才开始办理，但又一个危机出现了：就是截止到当年的10月1日，所有军本统一更换，原有作废。劭群感觉大军压境，如临大敌，军本再不更换便要作废了。劭群听别人说办理一个身份证要两三个月，这一下，他可慌了神。期间劭群又咨询了转业到公安的战友全荣，全荣的答复没有身份证确实更换不了驾照。劭群听小道消息说可以整假的，他不信又不敢。因为驾驶证和身份证一样，全国联网。劭群是左找右找，终于在8月27日托到了人。劭群拿着公民身份证号码表和部队的介绍信到了驻地的公安局户政科办理，特意走了加急。没想到，劭群的身份证9月20号就下来了，算是正式有了身份。然后是马不停蹄办理更换，9月27号劭群拿着部队的介绍信和相关手续证明去了驻地的车管所更换地方证。需要提交的材料太多，运油部门的鉴定和医院部门的体检，都需要准备。好丰，老鲁、永飞帮忙，省去了很多路程和时间。这一天，全荣一直陪着，老何前后跑着帮办，下午5点多，全部办妥，换证成功。多年的心结开了，有了身份证，也有了地方驾驶证，再也不用拿军本开地方车了。这一切，来得多不易，有一关卡住了，都办不成。房子买了，中级培训毕业了，身份证有了，驾驶证办了，而且计算机ACCESS二级NCR也过了。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国庆放长假，劭群陪着老营长去怀柔办私事，劭群一路开车，无比轻松。劭群尽管开了好多年车，还是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路，往返四百多公里，因为有了地方驾驶证，自然心里宽松了。
　　总之，事要一件一件地办，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关键是办正确的事，正确地办事；走正确的路，正确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