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新年新岁 永远不会离 ...
-
小年，距离除夕还有四天。
今日天气极好，是个难得的晴天。
温皇作为还珠楼中最会享受生活的懒人，自然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晒太阳，椅子边是他的黄花梨木茶桌，桌上摆着泡好的碧螺春茶——当然了，椅子是凤蝶搬的，茶也是凤蝶泡的。
辛辛苦苦在外奔波一年，前来要工钱的随风起一进门便见自家老板这副奢侈做派，顿时抽了抽嘴角，他大踏步走到茶桌边，毫不客气地抓了杯茶一饮而尽——然后就被苦的全喷了出来。
他连“呸”了好几声驱散口中苦味，心想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正在看书的温皇听到这番动静，眉头微微挑了下，身体却是懒得动弹，他眯着眼，慢悠悠道：“凤蝶大人亲手泡的茶，一两银子一杯，从你工钱里扣。”
随风起当即就不乐意了，不过他倒也不敢直接表达他的不满，只敢心中腹诽自己怎么摊上了个这么小心眼的老板，他沉了沉气，决定先说正事。
“楼主，为什么我一人打三份工，楼里却只给我开一份工钱？”
他想起这事就来气，他作为还珠楼的蓝带杀手，每次领的都是最刁钻的任务，怎么到头来工钱还没有那整日悠哉悠哉的副楼主酆都月多？
这不公平啊！
温皇懒得理他，直接让他去找了凤蝶，“楼里的账目是凤蝶在管，你找她说去。”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别打扰他看书。
随风起偷偷骂了句抠门鬼，快步去找凤蝶了。
临近年终，凤蝶正在整理账目，计算还珠楼这一年的营收，算珠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没停下，她听到随风起的要求后，脑袋都没抬一下，边记账边问：“随风起是你？”
随风起道：“是啊。”
凤蝶道：“流光一剑是你？”
随风起：“是。”
凤蝶又问：“一剑随风也是你？”
随风起点头：“对啊！”
凤蝶冷笑，“啪”一声合起账本，“既然都是你，那这不就是一个人？”
“这怎么能是一个人？”随风起为自己的工钱据理力争，“我做了三个人的任务，就应该给我三份工钱！”
凤蝶道：“但你弄出的三个假身份，不都是一个人？”
随风起仍是嚷嚷，凤蝶被吵得头疼，最后从自己荷包里掏了枚金锭扔给他：“够了吗？够了就快走吧。”
随风起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金后，当下便高兴地走了。
凤蝶继续拨动算盘，待还珠楼的账目计算好后，她又抱起另一边书架最高层的一摞账本——这是温皇私库的账本。
她翻开账本，提笔写下“支出：黄金一锭，用途：随风起工资”。
写完就扔了回去，反正温皇也不会看。
她看了看天，应当到了午饭时候，便决定先去填饱肚子，哦，顺便还得看看另外一个懒人饿死没有。
懒人没有饿死，懒人正惬意地晒着太阳，眼睛都舒服得眯起来。
本来眼睛就小，眯起来更看不见眼珠了，凤蝶差点以为他晒太阳给自己晒昏头了，好在他翻书的手还在动。
凤蝶重重地将盛着饭的碗放到桌上，声响惊动了沉浸在话本曲折婉转故事中不可自拔的温皇，他放下话本，仍是眯着眼，“是什么人惹凤蝶大人不开心了？”
凤蝶睨他一眼：“主人再这么懒下去，我看你的腿早晚要萎缩掉。”
温皇动了动小腿，从躺椅上坐直身体，懒懒道：“正好，我趁此机会回味一下那段坐轮椅的日子。”
凤蝶一噎，不想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了，决定先吃饭。
午饭是还珠楼的厨师做的，阳春面中放了些葱花，温皇扫了眼，拿起筷子动作慢悠悠的将所有葱花挑出，然后把碗推到凤蝶面前。
凤蝶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少女眉眼英气，但笑时却柔和。
温皇难得愣怔，他望着埋头吃饭的少女许久，忽地低低问了句：“凤蝶啊，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凤蝶放下筷子，抬起的眼眸中充满困惑，不过她还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十多年了吧。”
从巫教到神蛊孤峰，又从神蛊峰到还珠楼。凤蝶在想，下一年，他们会在哪里呢？
但无论在哪里，他们都会在一起的。
凤蝶晃晃脑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吃完饭，凤蝶去收拾了桌子，温皇依旧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见他这副懒样，凤蝶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主人，你还是多出门走走吧，别到时候真得坐轮椅。”
温皇却笑：“凤蝶啊，外面的世界总是凶险异常。”
凤蝶一噎，心说谁能有您危险呢。
她耸耸肩，懒得搭理温皇了，但离开前又想起一事，“主人，今年过年你打算呆在还珠楼还是回神蛊峰？”
温皇“咦”了声，“这么快就过年了吗？”
凤蝶冷笑：“主人怕是天天觉睡多了，连时间都忘了。”
温皇：“……”
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凤蝶你觉得如何呢？”
凤蝶道：“是我在问主人你。”
温皇：“但凤蝶你也知道我是个懒人……”
凤蝶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说道：“那就回神蛊峰吧。”
回到无人打扰的神蛊峰，回到他们相伴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
神蛊峰中，因没几天就要除夕了，凤蝶正忙着给小院贴春贴。
温皇本想帮忙，但被嫌弃总将春贴贴得歪歪扭扭，只得搬了张椅子坐在园中研究他的毒虫毒草。
神蛊峰地处山巅，气温本就偏低，又因上山前的气温骤降，此刻正落着雪。
雪如飘絮，没一会便给大地上了层银装，目之所及，一片茫茫。
温皇调动内力融化肩头落雪，又见凤蝶依旧在门口忙碌，便起身去寻她。
纸伞斜在凤蝶头顶时，她有一瞬愣神。
想起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幼童的时候，每次落雪时在外面玩得欢了，主人便会撑伞来寻她回家。
“回去了，等雪停了再贴。”
“……嗯。”
二人并肩行走在雪地上，神蛊峰不大，从门口到当中的小径不过百步，凤蝶却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十多年。
原来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凤蝶，你是喜欢山下的世界，还是喜欢山中的世界？”温皇一边为她掸去发梢落雪，一边漫不经心问。
凤蝶却道：“我只喜欢有主人在的世界。”
温皇一愣，笑道：“我还有几十年的岁月可活，凤蝶倒也不必如此担忧。”
凤蝶看他一眼，突然说道：“我不喜欢山下的世界，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还珠楼，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主人你能与我永远呆在山中，不理红尘俗世。”
温皇讶然，转而叹了声气：“但是凤蝶啊，你是一只自由的蝴蝶，不可能永远呆在同一片花丛中。”
凤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温皇，坚定道：“没有主人在的花丛，蝴蝶没有栖息的意义。”
如同春风拂过水面，温皇忽地心头一颤，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回应少女这句赤诚的话。
他们共同生活了十数年，他看着她从八岁稚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教她蛊毒剑术，将自己的毕生心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只为让她在这个混乱的江湖中拥有自保能力。
因他知道，蝴蝶总是要飞向天空的。
但现在蝴蝶却说要为他停留。
一块腐木，如何能叫蝴蝶停留？
但若无腐木，幼虫又怎能化蝶？
许久，他笑着应道：“倘若这是凤蝶你的新年愿望的话，那我便应了。”
……
为了庆祝温皇暂退江湖，凤蝶干脆邀请了狼主与藏镜人这两位孤家寡人一起来吃这顿年夜饭。
“罗碧，上别人家里做客，你怎么好空手来呢？”
温皇看了眼两手空荡的藏镜人，又看了眼两手拎着大包小包的狼主，心中默默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叫凤蝶少给藏镜人盛点饭。
藏镜人冷哼声，当自己家一样搬了把椅子随意坐下，“是你请我们吃饭，哪有主人请客人吃饭，客人还要自己带菜的道理？”
温皇不说话，又看向狼主。
狼主连忙护住手中大包小包，说道：“目小温啊，这可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我义女凤蝶的。”
温皇：“……”
凤蝶到底为什么要邀请这两个人一起来吃年夜饭？
凤蝶在厨房忙碌，藏镜人与狼主说着话，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突然退隐江湖的好奇。
“……目小温，若是李剑诗找你比剑，你会下山吗？”
“……李剑诗不行的话，鸩罂粟找你试毒呢？”
“……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温皇觉得他二人实在聒噪，起身去了厨房帮忙，又被凤蝶撵了出来。
“主人，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椅子上躺着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偷偷将蛊虫放进饭菜中。”
温皇：“……”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他回到客厅内，仍是觉得这两位好友今日格外讨嫌，于是招呼他们凑近自己些：“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们……”
狼主与藏镜人同时面露犹疑，“你的秘密那么多……”
温皇：“是关于凤蝶。”
狼主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凑近他，藏镜人觉得温皇嘴里肯定吐不出好话，依旧离得远远的。
温皇：“凤蝶要在你们的饭菜里下蛊。”
狼主：“……”
到底是谁会有这种恶趣味？
藏镜人一副“我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好话”的表情看着狼主。
狼主：“……”
算了，大过年的，不计较。凤蝶是个好孩子，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凤蝶自然不会这么做。
一顿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子时，山下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烟花“嗖”一声窜上夜空，在天空中炸成绚丽模样，染得半边天空五彩斑斓，瑰丽夺目。
凤蝶一边惊叹，一边奇怪地喃喃自语：“神蛊峰这么偏僻，谁会在山脚下放烟花呢？”
温皇与狼主同样好奇，唯有藏镜人面具下的脸开始泛起淡淡笑容。
“新年快乐。”
狼主举起杯：“敬我的好友。”
藏镜人同样举杯：“敬永远的苗疆三杰！”
温皇笑了笑，也同样举杯，目光却落在凤蝶身上。
“敬，我的蝴蝶。”
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蝴蝶，永远会为我停留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新年新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