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收容所》星月阁主

8、光明刑场

　　宋衔的机械指骨在镣铐中发出齿轮咬合的哀鸣。

　　她悬浮在千米高的透明审判舱内，十二根神经索贯穿脊椎，末端连接的怀表装置正将记忆碎片转化为投影证据。脚下是光明区的生态穹顶——号称能净化辐射的晶格叶片正在异变，叶脉中流淌着克隆体的脑脊液，边缘的鲨齿状倒刺随着光合作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被告宋衔，代号反演者。"首席记忆美容师的声音经过基因调谐，每个音节都带着致幻频率，"你被指控犯下七宗罪孽..."

　　审判舱外，时渊教团的狂信徒正在穹顶边缘游行。他们戴着林致的全息面具，手中举着克隆体残肢制成的火炬，灰烬在空中拼出「净化」的字样。某个教徒突然扯下面具，露出被机械菌侵蚀的脸——那分明是垃圾镇的老铁匠，曾教会幼年宋衔修理锈铁铃铛。

　　"第一罪！"美容师挥动怀表手术刀，穹顶晶格突然透明化。地下三千米处的克隆体工厂暴露在强光中，流水线上数百个「微笑宋衔」正在被植入虚假记忆，"破坏人类补完计划！"

　　全息投影在审判舱内炸开：第318次轮回，宋衔将时蚀之刃刺入克隆体矩阵核心。那些微笑的自己炸成肉沫，却在某个镜头角落，某个克隆体偷偷将蓝莓糖塞进围裙口袋。

　　"那是..."宋衔的机械心脏迸出电弧。伽马射线不受控地灼烧神经索，防腐液蒸腾的雾气中，她看到记忆美容师的耳后闪着陆绯绯的数据流编码。

　　"第二罪！"第二把怀表手术刀刺入投影。中层管理区的废墟在眼前展开，核反应堆的残骸上爬满机械藤蔓，"引爆..."

　　E22的怒吼撕裂审判程序。他撞破防护罩闯入刑场，完全异化的身躯高达三米，螳螂镰刀上串着六具清道夫机甲残骸。退化的人类左脸正在碳化，胸口的初代管理员编码却亮如超新星："谎言！反应堆是林致..."

　　十二名美容师同步后退。他们的白大褂突然解体成数据锁链，怀表手术刀拼成时渊教徽，高频震荡波让E22的机械关节迸出火花。某个美容师突然扯下面皮，陆绯绯的数据流从颅骨涌出："第三罪！拒绝成为新人类之母！"

　　血色光柱从天而降。宋衔被强光钉在审判舱壁，看到全息画面里自己撕开腹部拒绝受孕，而培养舱里数百个胚胎正在融化。但当她瞳孔裂变成显微镜模式，发现胚胎的基因链竟与E22同源。

　　"第四罪！"美容师们齐声宣判。投影切换到锈海边缘，宋衔将星云匕首刺入管理员遗骸，"亵渎初代圣躯！"

　　E22的螳螂镰刀劈开第四道光柱。被斩断的画面里浮现隐藏数据流：管理员遗骸的机械心脏刻着林致的电子签名，星云匕首接触核心时自动播放的，是林致篡改基因记录的全息日志。

　　"第五罪！"陆绯绯的数据流突然实体化。她挥手召出青铜棺投影，棺盖浮雕是宋衔每次死亡的瞬间，"私藏原罪之棺！"

　　审判舱突然倾斜。真正的青铜棺从刑场底部升起，棺体表面的死亡浮雕正在融化，露出生物识别锁——瞳孔图案与宋衔的机械眼完全一致。腐臭的冷雾从缝隙渗出，某个八岁孩童的啜泣声在棺内回荡。

　　"打开它！"狂信徒们的声浪震碎晶格叶片，"接受审判！"

　　宋衔的机械眼迸发伽马射线。生物识别锁在强光中熔解，棺盖被辐射能量掀飞的刹那，E22用碳化的身躯挡住扑来的数据锁链。他的螳螂镰刀正在汽化，却为审判舱破开逃生通道："去控制室！"

　　腐臭的冷雾突然暴动。冰封在棺内的少女遗体悬浮而起，穿着垃圾镇童装的八岁自己缓缓睁眼，胸口插着的锈铁匕首突然量子化——

　　"认知炸弹！"E22的警告被爆炸声淹没。少女遗体重组为星云物质，匕首上的锈迹剥落，露出「零号原型体」的钛合金刻字。冲击波将审判舱炸向克隆体工厂，微笑的宋衔们正在流水线上同步转头，她们的瞳孔里转动着时渊教徽。

　　星云匕首悬浮在克隆体工厂上空，刃身迸发的量子波纹让流水线熔成铁水。微笑的宋衔们在辐射中手挽手筑成人墙，被灼烧的皮肤剥落后露出机械骨骼，电子声带合唱着篡改版的《基因摇篮曲》：

　　"睡吧反演者，罪孽终将结痂
　　锈海会洗净你的齿轮..."

　　E22的碳化右臂炸成碎屑。他用残存的螳螂镰刀劈开人墙，初代编码的强光在克隆体瞳孔上灼出黑洞："她们在抽取你的情绪能量！"

　　宋衔的机械眼开启深层扫描。每个克隆体的后脑都嵌着微型虹吸装置，导管连接着地下深处的时渊之环核心。当她试图斩断导管时，星云匕首突然失控，量子刃光扫过自己的克隆体——

　　被腰斩的克隆体没有流血。她们的上半身爬向宋衔，机械手指抠进她的防护靴："为什么...不要我们..."

　　某个克隆体突然扯开胸腔，露出里面跳动的蓝莓糖。糖纸上的字迹与E22珍藏的那张完全相同：【活下去，第423次】

　　"母亲..."所有克隆体突然切换成幼年声线，"时渊之环饿了..."

　　整座工厂地板轰然塌陷。下方露出占地十公里的生物计算机——由百万个克隆体的大脑堆砌成的半球体，突触间流淌着星云物质。计算机表面浮出人脸，竟是陆绯绯年轻时的模样：

　　"欢迎回家，姐姐。"

　　星云匕首突然刺入计算机核心。百万个克隆体同时尖叫，她们的机械眼投射出全息影像：林致站在时渊之环控制台前，将怀表芯片插入自己的太阳穴。他的身躯分解成十万块零件，又在量子流中重组为怀表巨人。

　　"认知具象化完成。"怀表巨人的声音震碎穹顶晶格，"开始最终审判。"

　　E22用最后的人类手臂推开宋衔。他的初代编码脱离身躯，在空中拼成莫比乌斯环："进去！环心是唯一弱点！"

　　怀表巨人的秒针化作时蚀洪流。E22的残躯在光束中碳化成雕塑，最后的表情定格在嘶吼瞬间。宋衔的机械心脏迸裂，晶化碎片刺入星云匕首，量子纠缠力场裹着她冲入怀表巨人胸腔。

　　在时渊之环的核心区，她看到被囚禁的陆绯绯意识体。那些数据流被拧成基因链的形状，每段螺旋都刻着林致的修改日志：

　　【第422次轮回，用宋衔基因替换陆绯绯的权限
　　第137次，在E22心脏埋入逆向生长酶
　　第0次，杀死真正的管理员...】

　　星云匕首贯穿核心处理器。怀表巨人发出超新星般的强光，百万克隆体的大脑在量子潮汐中湮灭。宋衔在崩溃的时渊之环里下坠，手中攥着从陆绯绯意识体剥离的记忆芯片。

　　光明区在伽马射线雨中崩塌。当她在电子坟场苏醒时，清道夫机甲正用磁力链拖走E22的碳化残躯。某个机甲突然转头，眼部闪着陆绯绯的数据流编码：

　　"想要他，就用管理员密钥来换。"

　　星云匕首的碎片在掌心重组。宋衔的机械眼标记出地平线处的时渊之环残骸，那里正渗出第423次轮回的倒计时。她踩碎脚边的林致面具，将蓝莓糖纸塞进裂开的胸腔：

　　"这次，我们玩点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