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15、脱胎换骨 这人蜷缩成

　　“准备后事吧。”

　　诊所里，奥辛听罢一惊，看了眼訾恕，抓住梅恩的手，“真的没办法？”

　　“不管什么生物，脖子都是最脆弱的地方，它的颈骨全断了，连主神经也，”梅恩叹了叹气，“我的医术还不够好。”

　　訾恕脸上看不出起伏，“你应该听过柳三刀的名号，如果我立刻带他回比邻星，有多少概率能救活他？”

　　“柳三刀？”

　　“对，联邦首席医疗官，柳三刀柳博士。”

　　短暂的停顿后，梅恩说：“他人就在天高星也来不及，现在是晚上八点，最迟凌晨12点。”他拍拍訾恕肩膀，“孩子，生死有命，你既然认识柳三刀，想必他的回答和我一样，这猫本来也快活到头了。”

　　“訾恕，你”奥辛一时有些害怕，因为訾恕的眼睛。

　　“什么是命？”訾恕笃定，“我不信命。”

　　“那请恕我别无他法。”“等等！”

　　“你会不会基因嫁接？”訾恕死死盯着梅恩。

　　梅恩似乎也被吓到，“你，你想用谁的命？”

　　“用我自己的。”

　　虽然这话奥辛说过很多次，但见訾恕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再怎么说它也只是一只猫，所谓圣灵也不过是人类赋予它的符号，你别犯傻！”

　　“他不一样！”
　　“就是只长得像猫的异种，有什么不一样？”
　　“他是——”
　　“它是什么？”

　　訾恕没说下去，是否圣灵对他而言其实并无所谓，虽然他没有把握没有证据，可既然在生物的定义上他不是猫，那在訾恕的心里他也就不是猫。

　　“你冷静一点，”梅恩换了个更缓和的语气，“基因嫁接基于彼此信息素的契合度，即便这只猫具备类似的腺体器官，即便这只猫现在变成人，你们之间的契合度也达不到成功嫁接的标准。”

　　“那么敲除不契合的基因片段呢？”訾恕补充道：“敲除我的。”

　　半晌梅恩才发出声音：“孩子，为了它，难道你甘愿粉身碎骨？”

　　“我愿意，”訾恕没有半点犹豫，“所以是否可行？”

　　“你是疯了吗！？”

　　奥辛简直想照他脑门来一拳，可訾恕置若罔闻，还无比认真地等着梅恩的判断。

　　“物种不同，契合度也不达标，不可控因素太多，风险太大。”梅恩也补充道：“不行。”

　　“只要能救活，有什么问题那是之后的事。”

　　“那么以命换命之后呢？”梅恩忍无可忍。

　　訾恕一顿。

　　“对啊，你死了，你以为它能独活？”奥辛苦口婆心，“即便今天救活它又怎样，后续需要再次嫁接，到时候又该用谁的基因？”

　　说完奥辛一阵后怕，依訾恕现在的状态，就是要他这个两肋插刀的兄弟来陪葬也不是不可能。谁也没法理解訾恕为什么非要为一只猫做到这个份上，除了他，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可以做到。

　　“克隆，”果然訾恕还有办法，“克隆一个我，你想克隆几个都没关系，只要他能活下来！”

　　即便是土匪窝，即便訾恕还年轻，克隆在天高星也是绝对禁止的，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与本体相比，克隆体会呈现一定程度且不可预知的缺陷，这是上天对人类肆意复制生命的警告，生命不可能人为无限期且高质量地延长下去。奥辛眼珠一转，有些严肃地看向梅恩，只见他冷着脸说：“身为星盗团的医生，即便没有禁令，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不得不再重申一遍，訾先生，刚才你所说的任何一种方案，我都做不到，也不可能答应。”

　　最后訾恕还是带白猫回了家。

　　从早到晚，訾恕水米不进，就陪着白猫坐在沙发，他掌心按着脖颈，和猫一起失去生机。暖黄灯光下几根白发在闪，窗外几颗星星在跳，流星划过的下一秒他抬头，连明亮都躲着他，他绝望地笑，垂眸的瞬间，有一滴泪落在白猫脖颈。

　　白猫无声无息地躺在怀里，始终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墙上的时间无情轮回，落在訾恕眼里好比催命，吵得他心慌，但是他没力气发火，他连再次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时间逼近十点，生命的流逝在肉眼可见之间。换作訾恕自己，訾恕认真想了想，恐怕自我了断才是首选，命运的齿轮接连粉碎他的希望，他真的受够了命运的嘲笑。

　　忽然白猫抽搐，表情痛苦，好容易有了反应，訾恕的心却重重下坠，或许这就是回光返照。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哄，甚至没露出心疼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好像寻常问话，

　　“这么痛吗。”

　　过了很久，他说：

　　“那我帮你。”

　　闸刀落了地，訾恕的心空了，他温柔地裹住小白猫，温热的嘴唇擦过毛茸茸的脸颊，是在学妙欲和眼前的白猫告别，但这个似是而非的吻比妙欲更为炽热，纯正的信息素顷刻充盈天地，令白猫一个痉挛，

　　这才是訾恕真正的信息素等级。

　　放眼星际上下，信息素达到五星的并不少，最稀有的七星才是屈指可数，很少有人知道信息素到了极点，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可以自由掌控等级。来到天高星后，訾恕发现周围人的等级并不高，也就一直把信息素维持在三星左右。

　　此刻没必要了。

　　最高等级的信息素与岩浆无异，完全释放的条件下，换作任何一个虚弱的Omega都会当场暴毙，訾恕温柔地抱住白猫，将信息素缓缓注入那个小凸起。

　　山穷水尽，不如送一个痛快。

　　“再见，”訾恕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下意识说了句：“我的，小猫。”

　　泪水混着信息素持续涌入，訾恕把时间彻底抛诸脑后，闭上眼，全心全意感受白猫最后的温度。

　　唇齿与肌肤相触，一直都没有分开，然而白猫的体温始终维持在极限，这也许是訾恕的幻觉，所以他不敢睁开眼，但变换的触感不断强调这是真的，他明显感觉怀里的小东西正在变形变重，甚至柔软的毛发褪去，露出了细滑的肌肤。

　　是他吗？訾恕满心欢喜地睁开眼，天边闪过金光，弥留之际的小白猫消失不见，此刻躺在怀里的竟然真的是个大活人。

　　这人蜷缩成通体雪白的一团，夸张地白进了每一根睫毛的根部，又在眼周嘴唇晕染出一抹浅粉，訾恕喉结轻滚，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直到他在细瘦的脖子上发现那块狰狞的凸起，才敢确定这就是为他折颈送命的小白猫。

　　但这不是妙欲，

　　至少不是訾恕见过的任何模样。

　　他伸手去摸这人脖颈，又在触及之前瑟缩，梅恩尽量把折断的颈骨接回原位，那点凸起是无可奈何，然而真正的致命伤却是折颈后的窒息，是血脉寸断导致各器官不可逆转的衰竭。

　　明明是不可逆转的呀。

　　訾恕强迫自己冷静，猛地按上去。

　　脉搏不够强烈，好在平稳有力。

　　凤凰涅槃，

　　绝地重生。

　　那天之后，已经没人敢来訾恕的小院，白猫受伤的事就只有梅恩和奥辛知道，奥辛本以为白猫死后，訾恕总该伤心一阵子，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有心情出门去买菜和内裤。

　　通往家的麦田边，訾恕撞见依兰，他着急回家，没空搭理，谁料依兰故意挡在前面。

　　“让开。”

　　奥辛以阿忠外出寻找稀土资源误入黑洞为由呈报把头，死亡报告阿洛看也没看，因为他的旧爱翻篇，身边已经有新宠依兰。

　　“好歹合作一场，没必要这么绝情吧？”

　　依兰明媚依旧，更甚于此前见到的每一面，但訾恕冷着脸，能看出一脸不耐烦，

　　“什么事？”

　　依兰皱眉，见他左手拎着一大袋食物，右手拎着小礼品袋，看上去就不便宜，他莫名想起机场当日奥辛曾经说过，訾恕只是面冷，私下温柔得很。依兰当然知道令訾恕满目温柔的对象是谁，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逃兵要的只有妙欲，亏得原先父亲还想把他名义上的独子嫁给他。依兰讨厌私生子这个身份，哪怕哈德里安对他一样栽培，他知道，他始终不过是为埃尔挡枪的棋子。

　　所以即便杀了他的父亲也没关系，他就要埃尔得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要杀妙欲？”

　　闻言訾恕要走，又被依兰挡住，

　　“所以妙欲还活着吧？”

　　那双眼睛里有杀气一闪而过，依兰就更加笃定，“妙欲和白猫，有什么关联？”

　　“你想说什么。”訾恕退了一步，正经看他。

　　依兰还敢走上前，在咫尺之间说：“我有一个想法，一个堪称不切实际的想法，否则我实在百思不解，为什么你会愿意为一只畜牲而刺杀3系统帅哈德里安。”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和哈德里安？”

　　訾恕居高临下，依兰一愣，想说的话慢了一秒，子弹代替訾恕的质问穿透心脏，确定依兰再无生还的可能，訾恕就找地方埋了，回到路边一把拎起食物袋，伸手去摸内裤袋子前，他低头看了眼指缝的泥泞，然后脱下外套细细包住，抱回家去。

　　高大的背影远去，有乌鸦停在枝头，月上柳梢，日出东方，光线照进重兵把守的千机殿，背后就是密室，顶光洒落的密室正中，躺在营养液舱里的依兰睁开眼，第一时间捂住胸膛——

　　刚刚訾恕分明就打在这个位置。

　　“我还活着？”

　　“你死了，此间是地狱。”

　　舱边阿洛负手站着，后面还是那两个无脸卫，依兰笑出声，撑着舱边坐起来，旁边就是克隆仪，系统界面微微反光，倒映出他眼角增生的裂痕，他恍惚摸上去，同时看清了那上面的时间：

　　新历2046年1月1号。

　　克隆培育因各种缺陷被联邦严令禁止，以前依兰只知道地心交易所和联邦高层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才会秘密使用这项技术。

　　阿洛见他回了魂，笑道：“你很喜欢訾恕，他却只想利用你，利用完就丢到一边，还要杀你，你不恨他吗？”

　　“否则你何必留我？”

　　依兰高傲的眼睛里有疯狂，也有不甘——但是没办法，背靠的大树已然倒塌，依莲还小，纳瓦罗星又有德斯虎视眈眈，所以为活命也好，为报仇也罢，他只能选择依附，成为某个人的棋子。

　　他盯着阿洛，幽蓝色的荧光照亮侧脸，訾恕开枪时的样子刻在脑海，他真死了也就罢了，既然活过来，

　　那就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