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他是我的 要在訾恕面 ...
-
“上将还在休养。”
“我特地避开了内脏和骨头,”画面外,訾恕看着哈德里安的副官说:“难道上将的身体还有其他问题?”
哈德里安其实称得上訾恕的祖辈,只是新历时代人均寿命延长,身为元首更是保养得当,各项素质和中年人无异,所以避开要害的枪伤并不需要休养多久。
副官的态度并不好,“天高星不是一日之寒,剿匪谈何容易?上将答应了你的请求,但具体实施怎么也得从长计议。”
“是该从长计议,天高星的军防系统类比首都星,级别不低,”訾恕话锋一转,“听说那晚的导弹就来自比邻星西区?”
副官一凛,“你听谁说?”
“我听谁说不要紧,要紧的是哈德里安上将想听谁说,”訾恕目光移向副官身后,“要是上将觉得天高星这块骨头硌牙,先前的约定也可以作废。”
“你当我们上将是什么人,陪着你假死做戏玩过家家?别以为你做过他的”“道森。”
道森转身,露出身后哈德里安的半张脸,见状訾恕点头,
“上将。”
“我更习惯你叫我老大。”哈德里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老了,感觉你又长高了些。”
“谢谢您为我求情。”
“好孩子,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
道森不甘心地退出去,訾恕默默看门关上,视线回到哈德里安身上。无言的对峙让哈德里安有些无奈,他往前一步,
“你以为天高星绕着哪颗太阳而转?”
訾恕面无表情,“愿闻其详。”
“我更想听你的看法。”
“我不知道。”
“真的?”哈德里安压根不信,“那为什么改变计划,冒着莫大的风险营救联邦政府的头号公敌?”
訾恕眼睛一动,没回答,哈德里安却并不打算让訾恕蒙混过关,那双苍老的眼睛微微睁开,深沉的眸光就贯穿对方内心,
“为什么要救他?”
“救谁?”
哈德里安敛起笑意。
…
“我喜欢他。”
说完訾恕后知后觉想起,这似乎是那晚奥辛问他的话。
“哦?”
从未袒露过任何喜好的人,他的第一次坦诚总是很有说服力,哈德里安点头,“论容貌,全星际上下他的确是一等一的出挑,就连埃尔也赞美过好几次——实在可惜了。”
他将实在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訾恕听得很不舒服,他欲言又止,哈德里安看出来,
“想问谁?”
“3系群龙无首,想必联邦政府不会容忍局面失控太久。”
哈德里安却摇头,“不对,这不是你想问的,好孩子,从前你说话并不拐弯抹角。”
“那么天高星到底绕着哪颗太阳转?”
“你想知道?”
訾恕有点烦躁,不由想起十六岁那年他刚被分配到哈德里安身边做卫兵的时候。这个人总是带着仁慈的笑,全军上下无不沐其春风,如果不是母亲曾经的教导,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至亲,他或许不会察觉那双眼睛下潜藏的情绪,所谓的仁慈永远不过是上位者的伪装。
从副审讯官开口为他说话的那一刻起,訾恕就知道天高星之外,还有一条退路名叫哈德里安,那晚訾恕赌对了,哈德里安甘心中枪,敢于交托绝对的信任,但他没有任何高兴可言,反而被深深的不安所围困,哈德里安似乎比他更清楚自己,从他被革职至今,这个老谋深算的上将就一直在等他找上门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或许针对上将的并非联邦十字星,”訾恕在不断的后退中抓住一个名字,他盯着哈德里安,“而是德斯上校。”
哈德里安依旧在笑,半晌嘴角的弧度往上一抽,笑得略牵强——任谁谈到家事都有几分触动,何况哈德里安这种视声名为生命的人。訾恕知道那些地下情妇的存在,但推波助澜的却不是他,哈德里安一定更清楚。
“您说得对,我长高了半公分,青年会变壮年,壮年会成暮年。”訾恕话锋一转,“不知道您打算几时驱兵天高星?”
“时候未到。”
“不打扰上将休养。”
“就这样结束了么。”
“您还有什么需要。”訾恕一副公事公办。
只见哈德里安来回踱步,字里行间带上一点微妙的请求,“那件事,当年你说不愿意,现在呢?”
訾恕一愣,不甚美妙的预感来临之际,果真哈德里安再次开口:“如果这是我发兵攻打天高星的条件,你是否愿意接受?”
“不愿意,”訾恕生怕被恶鬼缠身,重复的音调都不自觉往上扬,
“我不愿意。”
哈德里安微凉地审视着他,“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妙欲,哪怕他彻底烟消云散,”他变得威严,“如果你真想除掉阿洛,那么下一次见面,我要见到整个天高星的军防部署图。”
通讯结束之后,没一会儿道森进来,脸色相当难看。
“说。”哈德里安没看他。
道森吞吞吐吐,“新民会连着那晚基地被炸的旧账,控诉代理上将霸权不交,是要趁机夺位。”
他听哈德里安冷笑一声,和刚才对谈的语气截然不同,此刻哈德里安站在阴影里,四方脸消隐一大半,
“愿‘熵’指引他们,走向灭亡。”
道森皱眉又说:“真的要等德斯上校完全露出破绽再攻打天高星?可那帮人实在欺人太甚,明明是他们刺杀上将在先,现在却反咬一口,还——”
“还什么?”
在投来的目光中,道森下意识后退一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听也罢,别脏了上将的耳朵。”
那双细长的眼睛又眯起来,哈德里安缓了缓语调,“新民会倒台,天高星就会摇摇欲坠,釜底抽薪才是根本——我有预感,他就要坐不住了。”
“真的?”道森想起刚才,又说:“上将,恕属下直言,当初訾恕接近您是有所图,现在也一样,您可千万别再心软。”
“他是有所图,那又怎样,”哈德里安拖长语调,手掌悬在道森肩膀上,转而又把歪了的肩章摆正,“除了我,星际上下没有任何人能保住他,包括他想要保住的东西。”
“什么东西?”
此刻天高星,奥辛拍拍手上的果屑,“你说建造歼星舰的零件?附近的荒芜星球上有类似的材料,没有金子,破铜烂铁也得顶上,”沾染果汁的指尖粘腻,他捻着捻着,眉头微微皱起,“这可是天高星的第一艘歼星舰,还不知道能否投入使用,稀土资源是往后该操心的事。”
訾恕抱着猫窝在沙发里,左手护着柔软的后颈,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稀土,当初天高星又是怎么发家的?”
奥辛正要再弄颗橘子,闻言抓了另一只慢慢剥,“寻常战舰倒也用不上那金疙瘩,至于怎么发家,”他冲訾恕笑,“我也想知道!可惜我来得晚,把头那人”
他话说一半直摇头,要么真不清楚,要么真不想说,訾恕就没问下去,
“完工后是谁检阅?”
“除了把头还有谁?”奥辛扫过白猫,对上訾恕,“估摸着再有两周吧,天高星上下皆以把头的意志为转移。”
“指挥官呢?”
“抓了俩凑合,这几天正在加紧训练...”
奥辛嘴里都是橘子,话没说完就凑过来逗猫,只是越凑近,白猫警惕着就越往后退,终于在退无可退之际一个闪身跳到别处。
“还挺高冷,”奥辛牵了牵嘴角,笑不出来,他压低声音,郑重地看向訾恕,“兄弟,我可再问你一句,你真要养这小祖宗?”
“有问题?”訾恕面不改色。
“没问题,才怪!”奥辛眉毛一挑,“你不知道第二天是依兰主动回去的,就阿忠那个狗脾气,事后却没有发作,这还不蹊跷?你就不怕往后这只猫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也许是那个Omega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并没有和盘托出。”訾恕目光追寻白猫,掌心缺了一片温度,他就失魂落魄,但不等奥辛再开口,他又扭过头,满目认真,
“他是我的。”
妙欲自己把命丢在黑洞,既然辗转回到他身边。
那他就得做主。
“…这知道的是在说宠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老婆呢,得,”话说到这份上,奥辛也不再劝,“兄弟我尽量替你兜着。”
奥辛走后,白猫又跑过来窝在訾恕怀里,易感期终于结束,訾恕恢复清醒,白猫反而有点粘人,就连洗澡的空档也不肯放过,堵在门口抓心挠肝地想进来。起初訾恕磨蹭着故意不出来,等凄惨的叫声传进来,他又立刻缴械投降,认了命地赶紧出来抱起白猫,捏他后颈。
白猫个头不大,气性不小,訾恕满以为他会生气,可他窝在怀里半合着眼,却又蔫儿了。
呼噜声低沉不休,訾恕摸到那块凸起,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咬得太狠,那里不分昼夜总是发烫。訾恕怕白猫要生病,问过梅恩也问过柳三刀,得到的答案却都是特殊基因特殊对待,他不能以人类以及现有任何生物的认知来看待这只世所罕见的小白猫。
所以他就只能干着急。
玄关柜台还摆着一团红色毛线,那是真正的小猫咪才会喜欢的玩意儿,訾恕病急乱投医,买来是想哄猫,只是白猫终日懒懒的,他身上的每个零件都在叫嚣着罢工,在訾恕的易感期结束后。
好奇怪,他明明保住了沉睡的腺体,没再被訾恕啃咬,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详的预感如阴云密布心头,白猫不敢细想,不想承认,又很害怕,害怕到极致反而偏要强打精神玩耍,企图震慑虚无的念头。
线团是马海毛材质,柔顺而蓬松,就如同白猫的毛发,软绵绵的很好rua。可白猫不是真猫,哪里玩得明白?他心烦意乱,上手就把毛线捣得乱七八糟,城门失火,殃及訾恕,没一会儿他就被毛线缠住,和白猫一起动弹不得。
咫尺间,呼噜声冲击耳膜,纯白充斥整个视野,訾恕心里几乎软成一滩水。听说人类无法拒绝可爱娇俏的小猫咪,此刻訾恕感同身受,无比认同,哪怕他不是妙欲,訾恕都爱不释手。他用指腹轻揩白猫眉眼,捏得白猫眯起眼睛,眼前一片光怪陆离。
不知过去多久,荆芥香幽幽绕着鼻尖,白猫睁眼,视野骤亮的瞬间,心里一跳——
那是比信息素更诱人的容貌。
白猫被勾了魂,一时禁不住遐想,倘若此刻变回人形,那么这个姿势这个体位,他和訾恕简直如同一对神仙眷侣。
玫瑰花香悄然弥漫,白猫浮想联翩,心神荡漾,维持猫形不过是为在记忆恢复之前少生事端,现在既然找到了庇护,眼前就有拼命保全他的人,他痴痴望着訾恕,贪婪地嗅着那股荆芥香,既然訾恕对他全心全意,既然訾恕就认识他,这个人叫他妙欲,情真意切,那么他是否也不该有所隐瞒?
他是不该隐瞒,
他们应该坦诚相见,
毫无保留。
心脏跳动愈加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精怪,有道声音从那里钻出来,招摇过市,直往他充血嗡鸣的耳朵里钻:
快变回人,
那声音震耳欲聋:
要在訾恕面前放浪形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