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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

  •   男生怔了下,方才只看见一道背影立在池边,一个被挡住脸,还真不知道其中一个是陈酌。
      他抿嘴,梁以酲已经转过身来,神色平静。

      陈酌甩干手,隐约记得对方是6班的谁,但是谁都不管用。
      他再次开口:“我问你说什么。”

      “......我说让让,”男生语气稍弱,却也碍于面子不肯认输,不耐道,“我都说三遍了他一直不动,不就是听不见么!”

      这里虽没看台那边热闹,背景却仍有操场广播在放音乐,再加上刚才的水声,别说梁以酲没听见,陈酌也没听见。
      但问题是这一排水池七八个龙头都空着,道也宽,怎的就非要他们来让?

      “你呢,看不见?傻逼?”陈酌往前两步,男生下意识撤开半厘,气氛一下变得紧张。

      “算了。”梁以酲拉住陈酌胳膊。

      陈酌顿了下,皱眉回头,“算什么?”他瞥向那人,眼神锋锐,“给他道歉。”

      附近有人路过投来视线,男生挂不住脸仰头回击:“操!老子不就说了两句,你搞什么上纲上线?!”

      陈酌动身,梁以酲拽住他的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喊:“陈酌。”

      是陆柏宇。

      隔着二十来米距离,他从看台下一路小跑过来,而那男生趁俩人不注意竟一下就溜了。

      陈酌转头还要再追,梁以酲厉声叫住:“够了陈酌。”

      顿住似的,陈酌就那么立在原地。

      陆柏宇走到跟前,也不好撒谎说没听见没看见,想了想说:“算了勺儿......他百米赛输了张粤,估计邪火没处撒,不跟他一般见识。”

      梁以酲抬眼,只能看见陈酌紧绷的下颌,对方转身扫过陆柏宇又盯了他两秒,随后只字未言,拎起饭盒便走了。

      梁以酲望着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虚虚地拢起来,转头道:“谢谢。”

      今天特殊,他不想毁掉陈酌高中最后一场运动会,也不想事情闹大看对方再上一次主席台。

      陆柏宇摇头,左臂印着学生会的袖箍在风里抖。

      “是找陈酌吗。”梁以酲问。

      “对,”陆柏宇掏兜,摸出一块布,“再有一会儿三千米该检录了,来送号牌。”

      梁以酲点头,“给我吧,我拿给他。”

      回到看台,1班的鸡血劲儿已经过去,这会儿一半人在赶下午的加油稿,一半在插科打诨。

      而陈酌继续解刚才没解完的题,翻过一页,余光蹭过一抹黑,是梁以酲的衣角。他沉默着,用笔在纸上勾画,写出来的却是连自己也看不懂的乱码。

      梁以酲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一股怪异又尴尬的气氛渐渐弥散,又烧到邻座的同学,有些原本想搭话的都没好意思过来。

      两人就这么耗着,一直到午休时间过去,广播再次响起,宣告下午的比赛即将开始。

      “来,铅球、跳高和三千米的自己去下面集合!”张粤拍着手,通知有项目的同学做好准备。

      四周人影攒动,梁以酲起身,陈酌视线便跟着自下而上,一把拉住人。

      梁以酲回头,看见对方的瞳仁在阳光下轻颤,他顿了顿,声音轻缓:“我不走,跟你一起过去。”

      陈酌不言,看他半晌才松手。

      午后阳光热烈,晒得有些睁不开眼。

      检录处已经排起长队,还有各种家长和老师在围观,场面乱糟糟的,就看见学生会成员正一个个跟运动员核对姓名。

      梁以酲扫过一圈,几乎大半场的观众都跑了过来,他等陈酌报完道,接过对方的外套往臂弯一搭,走到背后别号牌。

      三千米是大项,考验体力、耐力、爆发力还得稳住心态不被场外因素影响,别人班都派体育特长生上,而1班除了张粤就是陈酌,唯二的纯文化生。

      “要完......我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了。”张粤弯了弯腰,见旁边的陈酌一脸平静,哆嗦道,“勺儿,一会儿我要落下了你拉我一把行不行。”

      方晖在一旁笑:“有点出息吧你!”

      “靠!那你来跑一趟试试,”没找到安慰,张粤转而道,“酲哥......”

      梁以酲刚弄好别针,道:“安全第一。”

      说罢,在陈酌后背轻轻摁了下,对方转过头来,视线相接,两人目光都在摇晃着,风拂一样轻擦而过。

      “集合!”体育老师拿出扩音器,“三千米的到我这集合,集合了啊——!”

      陈酌皱了下眉,“回看台吧,这里吵。”

      “不用,”梁以酲把助听器声音调小,“去吧,注意安全。”

      陈酌没再说话,被张粤一把拽去热身,方晖在后头喊:“1班1班!大干一番!”

      抽签,上跑道,隔离围观群众,操场上一个个脑袋围着内圈草坪站了一圈,连老窝瓜都抓俩充气棒挥舞。
      而女生则全挤在起点附近,举着手机对准4号跑道的陈酌,他那身白T鲜明无比,在太阳下亮得晃眼。

      梁以酲沿着边走,想找个空钻进去,陆柏宇突然冒出来,“酲哥,这边。”

      对方将他领到遮阳篷下,这里是录成绩的地方,人少,离跑道也近。

      梁以酲道了谢,陆柏宇看着他的左耳,犹豫道:“等下有发令枪,你要不......”他不知怎么表述合适,用手在耳侧比划了下。

      梁以酲轻笑,“没关系。”

      陆柏宇点点头,但视线留在那儿没动。

      其实若非港口那日偶然捡到,他不会觉得那是助听器。梁以酲戴的RIC型号,机身相对隐蔽,再加上头发遮挡,晃眼看过去只会以为是耳机或者挂饰。

      实话说,梁以酲的沟通反应不像一个听力有障碍的人。

      但他也是查过才知道,听障分很多种,对方大概率是语后因为某种原因导致的单侧感音神经性听损,并非听不见,是辨不清。

      尤其嘈杂环境下,声音越大反而越模糊。助听器能做到的只是增强音量,巨响只会炸裂到让人头疼。

      陆柏宇抿下嘴,不知道该不该问。

      “怎么了。”梁以酲说。

      “可能有点冒犯,”陆柏宇左思右想,斟酌道,“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损伤的吗?”

      梁以酲眉峰轻抬,身前,体育老师高举发令枪,“来,各就各位!”

      被声音吸引过去,他转头,下意识看向跑道中间的陈酌。对方目视前端,双眸微凝,好像在用目光搜寻什么,直到视线与他在半空交汇。

      “预备——”

      陆柏宇攥紧手,见对方不语,突然后悔问出这话。下秒,发令员单手捂耳,跑道两侧都安静下来。

      梁以酲望着那道身影,回答与枪声同时响起:“煤气中毒。”

      “砰——!”

      连人带椅摔倒在地,梁以酲被尼龙绳死死勒在板凳上,张着嘴呼吸急促,震了个头晕目眩。

      视野颠倒,他分不清房间里的东西,只知道满屋暗哑,潮湿,自己仿佛一条被剜腮的鱼,浑身筛颤,浓重的酸臭灌进鼻腔。

      余光一侧,是静坐在轮椅上的陈荣。他眼眸低垂,形如枯槁,身下有秽物泻出,那腐烂的味道和煤气的腥膻混杂在一块儿,淋淋漓漓地淌着。

      此刻,如果不是他胸前还在微微起伏,简直同一具死尸没有分别。

      “阿酲......再忍一忍,忍忍就过去了。”陈荣喉管发出气音,像坏掉的风箱。

      梁以酲闭眼,似乎像无力再睁开,也可能睁不睁都一样。外面雷雨瓢泼,屋内窗帘紧闭,所有缝隙被堵死,根本瞧不清什么。

      他意识弥散,隐约记得半小时前陈荣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们妈妈在外面有人了,我不怪她。但是阿酲,只有你跟我一样,你跟我......都是这个家的累赘。”

      是的,累赘。
      梁以酲头回读到这个词是在小学课文里,他当时就觉得和自己很像。
      没想到这个在心底盘桓多年的念头,居然在陈荣为数不多还算清醒的时候说出来,被他再次听见。

      梁以酲不知道是命运还是巧合,其实如果今晚不下这场暴雨,他下了学便径直去托管班接陈酌,不必再回来取这趟雨衣,也不会进屋撞见准备自.杀的陈荣。

      而后,便是𠳐的一声。

      那双平时搁在墙角积灰,只有在陈荣酩酊大醉的时被拿出来挥舞的拐杖,重重落在了梁以酲的后脑勺上。

      他一下跪倒,又被牢牢捆在这张椅子上,叫人恍惚的是,这椅子昨天还用过,昨晚是陈酌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向他背课文。

      在刚倒下的那几秒里,梁以酲觉得陈荣大概是害怕才拉他陪着。

      毕竟有什么能比恐惧,更能将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幅模样呢?
      早在工地出事故那日起,恐惧便张开了嘴,它是一头饿急的怪物,黏稠地渗进灵魂,把自尊和理智都一点一点蚕食殆尽,再吐出愤怒的骨头。

      “阿酲,你害怕么?爸给你道歉。”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到下面去给你妈赔罪......”

      陈荣喃喃的,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梁以酲已经听不清了。

      雨尖噼啪砸着窗户,整间屋子都在孤独地、默默地被融进夜里,而他肢体明明在痉挛,却像没了感知似的,心底意外平静。

      梁以酲胡乱地想,可能这种昏沉污浊的空间让他回忆起有些记不清面容的妈妈。也可能,他也一直觉得这家没了他能过得更轻松。

      倏地,门外出现极重又极快几声——“咚咚咚!”

      响动配着撕裂叫喊,连天花板都震得往下掉渣。
      而梁以酲只模糊听见一点,可就这一点,让他的直觉比神志更快察觉到那是陈酌。

      他张了张嘴,不断呜咽着想叫对方离开。按照屋内的一氧化碳浓度,如果煤气在瞬间爆炸,大概连隔壁都会被烧掉。

      梁以酲紧张极了,连皮肤都泛出樱桃色,可身体肌肉早就脱力动弹不得。

      不知多久过后,砸门的动静似乎停了,他舒下口气。

      而后,又一声爆裂脆响。

      也不知是什么促使他重新睁眼,尽管只一线视野,他仍看见,窗帘被风猛地掀起,陈酌就踩在窗框上往下一跃,踏着满地玻璃,直直朝他飞奔过来——

      “第一!!!”
      “第一我靠!勺儿牛逼!!!”

      白影如箭一般冲破终点,四周是山呼海啸的尖叫和掌声,老窝瓜举起喇叭“嘟嘟嘟”连吹三响。

      梁以酲喉头颤了颤,目光跟随那道影绕过围栏,人群,穿过跑道和草地的交界线。对方阔步走到面前,摘掉他的助听器又一把捂住左耳。

      颈侧,是对方灼热又沉重的呼吸。

      陈酌喘息着,紧扣梁以酲的手臂,微微俯身将下巴抵在耳际,“我说过,吵。”

      梁以酲怔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在他身上拍了两下,“啰嗦。”

      “刚跑完的不要立刻坐下跟喝水啊,走一走!起来走一走!”体育老师用扩音器在人群里喊,“稍微缓一下再过来确认成绩。”

      比赛刚结束观众还在兴奋,他们身边不断有人在欢呼雀跃,大多是1班同学。

      方晖,所有人里面最兴奋的,远远跑过来一下就要抱住俩,“牛逼!牛逼死了!!!最后一圈连超三人,你他妈就是我的神!”

      陈酌推开他,“滚。”

      方晖顺势转了个弯撞上刚走过来到张粤。

      对方一张黑脸跑得泛出红,抓着衣领狂抖汗,“我呢,我第几啊我靠,老子差点厥过去......”

      “第四!”方晖笑出牙花,“也很牛逼!”

      张粤父母今天没来,梁以酲从兜里给他递了包纸巾,“厉害。”

      “嘿嘿,”张粤接过,“谢酲哥。”

      “......”陈酌皱眉,扽了下梁以酲的衣服。

      梁以酲回头愣了愣,道:“你也......你最厉害。”

      陈酌默几秒,把稍烫的脸稍偏过去,助听器往他手心一塞,道:“回看台吧,我录完成绩送你出去。”

      梁以酲:“嗯。”

      项目结束,陈酌接下去就没什么要忙的了,他跟张粤去核成绩,无非在签字确认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柏宇。对方一愣,像不明所以,自然跟他道了声贺。

      陈酌唰唰签完,回一句谢谢。

      操场外,阳光还是明烈,但比刚才弱不少,阴凉处有风吹过来。

      梁以酲晚上还得上班,他拎着饭盒往校门口去,陈酌落他半个身位。

      他们绕过中央花坛,喧闹声已经被教学楼挡在身后,陈酌揣起兜,犹豫一会儿才问:“你跟陆柏宇聊什么了。”

      梁以酲道:“他问我听力怎么坏的。”

      陈酌微怔,停下了脚步。

      若有所感似的,梁以酲也没再往前,回头道:“没说那么多,告诉他中毒而已。”

      两道斜影在地面拉得很长,半晌,后面那个才动身,和前面的并排往前。

      暂且不考虑对方是何居心,单纯好奇也正常,但对陈酌来说,那是他连提起来都会觉得心慌的噩梦。

      快到校门口,陈酌再次出声,“你后天上班吗,我下午请个假,晚上一起......”

      梁以酲:“不用。”

      陈酌哑口。
      后天,梁以酲生日,但对方似乎就是很坚定的不想过。

      “不用请假,”梁以酲侧过身,阳光照进眼底,睫尾一扇一颤地,在晴空下掀起最小单位的风,“给我买个蛋糕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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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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