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下》咚咚咕噜

1、画作 粗重的喘息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密闭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唯有一束束灯光打在交错摆放的画作上。

　　这些画作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画的同一个人，而他的脸都只有模糊的轮廓，像是隔着厚重的雾，看不清五官。

　　宋韦瑾斜靠在沙发上，死死盯着中间那副足足有三米高的画，喘息声渐渐加快，一声闷哼后，宋韦瑾倒在沙发上，抬手遮住刺眼的灯光。

　　身侧传来一声震动，宋韦瑾摸到手机拿起来，是母亲肖骊君发来的消息。

　　“你在家吧，我煲了汤给你送过来。”
　　宋韦瑾打字回道：“在家，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宋韦瑾：“好。”

　　寥寥可数的聊天记录，每月一次相差无几的对话，是宋韦瑾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的全部联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韦瑾的父亲宋慨，当肖骊君发现自己的婚姻源自一场欺骗之后，这个家就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平静，连带着对宋韦瑾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那种既爱又恨的挣扎一度让宋韦瑾生活在惴惴不安中。但到底是有一丝感情，所以在宋慨死后肖骊君依然将他养大，再婚后也会每月上门来关心一下他。

　　不过今天还没到固定的“探监”时间，宋韦瑾对于肖骊君主动说要来也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机，从沙发上坐起，把一旁的纸团收拢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出去用钥匙把门反锁上。

　　回到卧室洗了个澡，然后下楼，打开黄色的暖灯，刚好门铃响起。

　　宋韦瑾走过去笑着打开门：“妈，又忘记带钥匙了？每次都要我给你开门。”

　　肖骊君微笑着说：“不知道放哪去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宋韦瑾弯腰给她拿拖鞋，说：“找不到就别找了，我再给你一把。”

　　肖骊君：“不用麻烦，我来的时候你都在家。”

　　“也行，”宋韦瑾接过保温桶，“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玉米排骨汤，”肖骊君笑着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汤甜甜的，好喝。”宋韦瑾进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

　　“我吃过了。”肖骊君转身把多余的碗放进厨房。

　　宋韦瑾笑着说：“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边来了？”

　　“这话说的，”肖骊君嗔怪他，“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宋韦瑾笑了笑，喝着汤没说话。

　　“其实还真有点事，”肖骊君坐下后在手机上点点划划，然后推到他面前，“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我看着还不错，你觉得怎么样？去见一见吧？”

　　“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多，我抽不出时间。”宋韦瑾夹起一块玉米，看也没看那照片一眼。

　　“公司不是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吗，”肖骊君又把手机往前推了推，“我都帮你把时间约好了，你好好看看照片。”

　　宋韦瑾放下筷子，分出眼神瞥了一眼照片：“那你把时间地点发我手机上吧。”

　　“好。”肖骊君如愿以偿的收回手机编辑信息。

　　“对了，”肖骊君想起自己看到的新闻，“公司最近合作了一个新项目，要和札仑措地区合作？”

　　宋韦瑾：“嗯，算是半援助项目。”

　　肖骊君皱眉问：“怎么是这个地方。”

　　宋韦瑾听出她语气中的反感，开口说道：“这是政府牵头的项目，地点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肖骊君：“你为什么不拒绝？”

　　宋韦瑾放下碗，回应母亲的质问：“我为什么要拒绝，项目是公司部门评估之后通过的，又有职业经理人把关，我这个甩手掌柜突然跳出来拒绝显得没事找事。”

　　肖骊君被堵的无话可说，沉着脸半晌撂下一句：“是札仑措的人毁了我们这个家，你是不是还没忘记那个人。”

　　“我忘没忘你不是最清楚了吗？”宋韦瑾不想再听重复过许多遍的神经质言论，赶忙转移话题问起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聪聪放暑假了吧，期末考得怎么样？”

　　这招果然很好用，一提起自己的小儿子肖骊君就不再揪着刚刚的谈话，笑着分享说：“上周就放了，期末考得很好，还拿着试卷找我要奖励呢，最后带着他去了海洋公园，还去了电玩城。”

　　“是吗，”宋韦瑾轻搅碗里的汤，漫不经心的说，“也没给他报几个补习班？”

　　“我和他爸都觉得他还小，没给他这么大的压力，等之后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哦。”居然也可以尊重孩子的意见吗。

　　肖骊君又说说笑笑分享了好多关于小儿子的趣事。宋韦瑾在一边安静的喝汤，偶尔笑笑没说话，只是嫌弃今天的汤玉米太少，喝了一碗又一碗都没个甜味。

　　待一罐玉米排骨汤被吃个干干净净，肖骊君也提出要回家了。

　　宋韦瑾拉起车钥匙，说：“我送你。”

　　“不用了，”肖骊君换好鞋，“聪聪爸爸来接我了，聪聪在家闹着要去看电影。”

　　“哦，那行。”宋韦瑾收紧钥匙，嘴角挤出一抹笑容，“妈，下次来别带玉米排骨汤了，太甜了。”

　　“好。”

　　关门声响起，屋内重归安静，宋韦瑾关掉灯，偌大的房子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还不到一个小时，海洋公园一个小时应该逛不完吧，更别说还要去电玩城。

　　两天后，我按着肖骊君给的地址来到一家西餐厅，这个餐厅选的很有想法，扫了一眼，来这儿的大多数都是情侣。

　　宋韦瑾故意迟到，走到预定的位置时，女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宋韦瑾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毫无歉意的说：“抱歉，我来晚了。”

　　女孩收起起先的脸色，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没事，你管着这么大一个公司，忙点正常。”

　　“那没有，你误会了，”宋韦瑾从服务员手上拿过菜单点了好自己的，“昨晚和朋友泡吧喝酒太晚了，在外面睡下了，下午才回家收拾捯饬自己。”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为自己的相亲对象找补道：“偶尔和朋友聚会就是容易忘记时间，我有时候和朋友一起追剧也一不小心就通宵了。”

　　宋韦瑾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向对面的女孩说道：“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说完便点开语音外放，手机扬声器传来猥琐的声音：“早点出来玩啊，今晚这里好多漂亮妹妹。”

　　宋韦瑾同样用语音回道：“快了，等我吃完饭。”

　　女孩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宋韦瑾收起手机，不动声色的打量对面的人，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忍住不端起红酒杯子泼他脸上。

　　宋韦瑾暗自思忖，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你等会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我挺喜欢人多的。”

　　“啪”
　　话落的下一秒，对面杯中的红酒就尽数泼在了他的脸上。

　　“不要脸！”女孩拿起手包，踩着高跟鞋气冲冲的走了。

　　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周围客人的目光，纷纷看过来，吃瓜的，谴责的。

　　宋韦瑾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嘴唇，这酒味道还不错。

　　旁边的服务员贴心的递上帕子，宋韦瑾擦干了脸上的酒渍，然后在周围人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手机有消息进来。
　　江循：“你那边解决了没？”
　　宋韦瑾：“搞定了。”

　　江循立马邀功：“我刚刚那条语音怎么样？演技到位吧。”
　　宋韦瑾：“很猥琐，听完觉得污染手机想立马删除好友的程度。”

　　江循：“你这么干没被人家女孩暴打吧？”
　　宋韦瑾：“请我的脸喝了一杯红酒，就当是赔她的精神损失了。”

　　餐桌的位置临窗，可以看到大半个晏城的夜景，宋韦瑾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夜景。

　　桌侧路过一对情侣，男人正在和女朋友讲话，宋韦瑾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顿，循声望过去，一个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宽肩窄腰，身高目测有185以上，把旁边的女孩衬托的娇小可人，此时男人正微微侧头听女孩说话，宋韦瑾在看到那张侧脸的一瞬间站了起来。

　　不等脑袋做出思考，脚下便已经移动起来，越过一张张桌子，不顾那些投来的探究的目光，飞快的往电梯口走去。看到两人就要进电梯，他加速跑了起来，但还是慢了一步，等赶到时，电梯门已经关闭。

　　从看到那张脸的那刻起一股反胃感便蠢蠢欲动，此刻终于压制不住了，宋韦瑾来不及走到厕所，对着一旁的垃圾桶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旁边的服务员被他吓坏了，以为是自己餐厅食物出了问题，着急忙慌的拍背询问。

　　直到将胃里吐了个干干净净，宋韦瑾才拿过服务员手中的矿泉水漱口。

　　服务员一脸关切的问道：“先生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们送你去医院？”

　　宋韦瑾摆摆手表示没事，转身去前台刷卡付钱。

　　直到把人送走，餐厅员工才松了一口气。

　　宋韦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车里，忍着胃部不适蜷缩在后排，九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