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对峙 为我做事, ...
-
燕随云在原地僵了片刻,丝毫没有援军到来的欣喜和松懈。他十分清楚,段无缨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人物。现在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所谓的巧合,只怕这一桩人手花案也有此人的手笔。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不过几日未见,段无缨依旧清风朗月,一身紧束文武袖,腰挂佩剑,公事公办的模样。段无缨并未过多留意他,先疾步走到地上的尸首旁,掏出一方素帕捂住口鼻,缓缓蹲下身查看尸体。
鲁大夫暴死模样自然不算好看,甚至过于骇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面皮紫黑,筋脉暴起。燕随云自觉看过无数恐怖片,可如今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活人在眼前断气,顿时觉得腥气钻鼻,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般。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再也撑不住,踉跄几步扶住旁边的树干弯腰大吐特吐。这一吐就吐个昏天暗地,等到嘴里又酸又苦又麻,再也吐出什么东西只剩干呕时,燕随云才意识到估计是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地想直起身,可双腿发软打着颤,身形刚一晃,被一把扶住,那人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燕二,当心些。”
段无缨将他扶稳,递上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关切问着:“你不是第一次目睹死人,怎么还是如此大的反应?”
这声音温柔可亲,似乎是十足地真心实意,但“死人”这个字眼猝不及防刺激到燕随云神经,他猛地挥开那只递帕子的手,后退几步,警惕地防止对方过来,一边下意识抬起右手用袖子狠狠擦了脸。
段无缨以为他嫌弃手中的帕子,刚想解释这帕子并未用过,却看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嫌恶神色,不由皱起眉头,问:“你怎如此看我?凶手已经伏诛,难道还有其他隐情吗?”
“你问我怎么看你?”
燕随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为什么你一来,鲁大夫就立刻毒发身亡,连幕后主使的线索一点都讲不出?”燕随云指着地上的尸首,拔高声音:“你不是天衡卫千户吗?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灭口的?”
似乎没有预料到燕随云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段无缨略微惊讶,而后沉下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燕二,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 燕随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溯溪,我被蒙面人袭击的时候,也是你恰好出现。段无缨,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恰好,你在里面充当着什么角色?”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也许是地上的尸首刺激了他,也许是此刻他明白面前这人正是利用严家花圃将自己耍的团团转的主使,也许是他并没有死在白术、鲁大夫蛊虫下,全赖系统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一个明明要将秘密说出来的人就活生生死在眼前,他除了害怕没有任何方法,这种无力、恶心感让他痛苦得难以抑制,几乎要吐出口血来。
燕随云向前逼近一步,咬牙切齿:“你就是幕后黑手,你怕鲁大夫把你那些龌龊事抖出来,就用这种阴毒的法子灭口。那些中蛊的百姓也是你害的吧,还有王娘子、刘文好,是不是?不然你怎么解释为总是那么赶巧,你——”
他突然止住了。
垂下眼睑看着距离自己脖颈不到几厘米距离的剑鞘。对,哪怕是剑鞘,他相信段无缨都可以用这个将他脖子拍得粉碎。
如果说对方刚才的眼神还算有点温和,现在已经尽数消失了,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周旋,只反问他一句:“说完了?”
段无缨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一旁的鲁大夫尸首上,嘲讽笑道:“怎么,见到死人受了刺激,连演都不想演了。”
燕随云睁大双眼,果然!果然是他!
刚要破口大骂,就见对方将剑鞘收回,面容冷淡:“鲁元辛声名在外,当时你受伤严重,我听说他刚好在郢州,就将他请过来治病,也就是那时发现他行事遮掩,有些古怪。再说了,如我是蛊虫的主人,将一群人折磨疯癫,但我又不治病卖药,从中获利什么呢?而且......”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董荣为何死在溯溪,燕二,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还是说你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听到这句话,燕随云方才如梦初醒,段无缨竟然知道董荣的死有燕二的推动,他穿过来只顾着研究系统,忘记原主做下的事情,若是天衡卫有心查保不好真能查出点什么线索。
而且......而且他刚才受了刺激,竟然妄想和段无缨撕破脸,就没想到对方随时随地可以结果自己,杀人灭口。
段无缨显然看穿了他脑子里翻涌的念头,非但没打断,反而抬手理了理衣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必再自证什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天衡卫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在此之前,我和你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
燕随云心脏猛地一缩,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他扯了扯嘴角,强装冷静,“你说我害死董荣,我大可以反咬一口,说你故意放跑真凶,自己才是人手花背后的凶手。段千户你不是最讲证据么?”
段无缨知道他果然不会那么爽快配合,眉峰微挑,慢悠悠道:“你在黑市散了消息,引董荣的仇家找上门,又故意吊着凶手,不肯痛痛快快给线索,非要把人引到溯溪动手,其实董荣根本不是你的目标,你是在敲山震虎,给另一个人看。我说对了吗?”
他顿了顿,很满意地欣赏燕随云骤然绷紧的面容:“可惜计划出了岔子,凶手连你也想灭口,不过你命大没出事。”
“严格来说也不是命大,” 段无缨嘴角微微上挑,那双桃花眼此时得意非常,“是你根本死不了。”
这话一出,燕随云像被兜头浇了桶冰水,浑身发颤,猛地抬头看他。
暴露了,可到底暴露了多少?是混穿还是系统?他当初醒来时以为是段无缨同类,曾用现代的话试探。当时他并不知道身上有无敌BUFF,也不知道其实自己穿过来后又死了一次。现在想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段无缨从蒙面人手中救下他后,也曾动手杀过他一次,但他不仅没死,还很快康复,醒来说了一堆奇怪的话,还唱奇怪的歌。段无缨就是那时候注意到他不会死,于是隐而不发,引他到盐州严家花圃试探底细。等自己再次被白术杀死复活后,段无缨才真正确认他拥有不死之身。
事到如今,燕随云仍强装镇定地扯谎:“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什么。”
“我早派人查过你。” 段无缨自顾自往下说,“父母早亡,背负着一笔陈年旧仇,其他和常人没两样。怪就怪在,被蒙面人打伤醒来后,你突然变得体质异于常人,不仅死不了,身手还莫名敏捷,倒像是鬼神之说中的夺舍、借尸还魂…… 或是被什么东西占了身子。”
段无缨并不知道是穿越,于是将这个定义为夺舍。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你的来历我懒得深究,只跟你谈谈合作”
“为我做事,我可以保你安然无恙,甚至帮你报仇。”
“我要是不答应呢?” 燕随云梗着脖子,反击道,“你也说了,我有不死之身。”
“是不是真的不死,还不好说。” 段无缨突然笑了。
“看你行事,明明怕得要死,受伤会躲,遇袭会逃,从没仗着死不了就乱来。我猜,这不死之身要么有次数限制,要么得用特定法子才能真死。震碎心脉、刀剑穿心没用,那火烧呢?水淹呢?或者……”
他意有所指,等看见燕随云脸色不变,才慢悠悠说完:“放心,这秘密只有我知道。你清不清楚被当成异端的下场是什么。何况——” 他拍拍燕随云肩膀,“你根本不会武功。”
“我还有的选?”
段无缨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转圜:“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燕随云默默低下头,虎落平阳被犬欺,好在他还有底牌:段无缨并不知道他有系统。与其被段无缨提防、不如将计就计,投靠他也算相互利用。
鲁大夫死在自己面前,白术逃脱后肯定会带去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到时候蛊虫的主人肯定找上门来,他虽还有一次复活机会,并不代表百毒不侵,还不如先找段无影当靠山,树大招风,万事算在大名鼎鼎的段千户头上即可。
“鲁大夫的徒弟有个叫白术的,他跑了。”既然决定合作,燕随云还是要把这个信息说出来,他想了想补充道:“他对我动过刀子,可能会猜测到我不会死。”
段无缨点点头,满意他的坦诚,笑着回答:“他已经死了,同样死于蛊毒。”
燕随云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段无缨吹了声急哨,一众天衡卫如流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秦荀自然冲在最前面,等看见两人一尸不由微微愣住,忙上前请示。
段无缨只说蛊虫已灭,鲁大夫被蛊虫反噬等,让众人查验尸首,搜查屋子寻找物证之云的话。
秦荀一一记下,等段无缨话毕,才抬眼瞧了一下燕随云。他似乎是犹豫如何处置此人,待又要请示时。段先看了燕随云一眼,这一眼自然是无声的提示。
燕随云清清嗓子,将鲁大夫藏起来的病患名册位置说了,又简单说了自己发觉白术不对劲,赶回来救人遭暗算的事情,涉及到复活和系统这些更加细节的东西含糊带过。他不傻,自然不会说出奇怪的事平白让人质疑。
至于别人要质疑自己的轻功什么的,他就所幸全推给段无缨,应该也没谁敢直接问他们的顶头上司。
果然,等自己挑挑拣拣、长话短说讲了一遍后,秦荀再看过来的眼神已然变样了,似乎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喝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段无缨却点点头,称赞道:“燕二,此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也算通过了考验,接下来你先好好休息几天。”
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秦荀:???
段无缨刚走出几步又停住,转身随口问道:“对了,燕二,我让天衡卫给你挑一把兵器,你惯用什么?”
“盾刀吧。”
燕随云正与秦荀探究的眼神做斗争,努力摆出“我有后台别惹我”的模样,听他问话也随口一答。话刚出口才意识到不对,自己哪里会用盾,他现在可是一点苍云招式都不会啊。
段无缨微微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不由微笑道:“盾刀?还真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