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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南溪初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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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南溪初行
待得天光微亮,雨水停歇,沈疏月已换上一身淡青色短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站在沈府正院的石阶下,目光清冷,像是早已同这座宅院彻底诀别。
“月姐儿,真要走吗?”跟随多年的贴身婢女杏儿一脸不舍。
“走。”她语气坚定,“再晚,就走不了了。”
沈府虽表面光鲜,内部早已是权谋盘结之地。若赐婚圣旨一到,她将彻底沦为一枚棋子。她要趁现在,一切尚未开始时,挽回命运的缰绳。
“祖母那边……?”杏儿小心翼翼问道。
“我昨夜已去过她房中,祖母知道。”沈疏月轻声回答,“她让我把她最爱的银香囊带上,说是能保我一世平安。”
杏儿鼻头一酸:“老太太总说,你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
沈疏月顿了顿,低头将香囊别在腰间。
“我不会让她失望。”她说。
沈府后门,一辆朴素的马车已备好。车夫是卫氏当年带来的人,忠心耿耿,昨夜已悄然备好行囊与干粮。
这一走,意味着从京城的锦衣玉食,步入山野的柴米油盐。可沈疏月却觉得心头一片轻快。
马车行出巷口时,她回头看了眼那座高墙大宅。今后,她再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什么世家荣宠之上。
这一路,风雨兼程。
她要靠自己的手,种出一个新天地。
从京郊至南溪村,一路约莫三百里。因沈疏月不愿惊动旁人,她避开主道,带着母亲和杏儿走小路。车夫王伯识得地势,行程虽慢些,却极为稳妥。
三人一路未歇,只在林间空地稍作停留歇脚。
天色将晚时,马车停靠在一片竹林外,周围静谧无人。
沈疏月跳下车,转身扶母亲下车。卫氏一路颠簸,本就体弱,脸色微白,却强撑着不肯叫苦。
“娘歇一歇,我取些热水来。”她唤杏儿去取炭炉热汤,自顾自走向后林取水。
竹林深处,水声潺潺,春雨初歇,溪边氤氲升腾。
她俯身取水时,忽觉脚边微微一亮。
低头一看,一株寸许高的淡绿小草生在岩缝中,叶面泛着极淡的银光,气息温润中带着淡淡药香。
“这是……”她眼神一凝,立刻认出这株灵植名为“引灵草”,可助修士初步引导灵气入体,在修真界中属于低阶灵草,但极为难寻。
她心头一动,将其连根挖下,小心收入空间灵田中。
意识一动,她进入灵域,只见那株引灵草已被移植于试验田中。小豆包正在田间蹦跶,看见她进来,兴奋地扑了过来。
“哟,地主小姐又带灵草回来了!”小豆包伸出肉乎乎的前爪,想碰却又怕烫,“这玩意儿好东西啊,咱空间喜欢!”
“再长几株,空间等级说不定能升级。”它咧嘴一笑。
沈疏月微微一笑,抚摸小豆包的脑袋,退出灵域。
归程中,她特意绕去附近村落换了些干粮和布料。
夜幕初上,众人就地扎营。
杏儿生火煮粥,沈疏月取出引灵草的根须碾碎,与溪水混合,滴入一盏汤碗中递给母亲。
“这是补气的草药,娘喝了养身。”
卫氏微微诧异:“这是哪儿来的?”
“偶然拾到的。”沈疏月轻声笑道,“娘放心,我识得药性,不会出错。”
卫氏盯着她,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接过饮下。
一夜无事,次日天明,众人启程。
午时,终于抵达南溪村。
这是一座环山而建的小村庄,四面山林环绕,溪水穿村而过,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派恬静安然的景象。
祖宅位于村东头尽头,一处略带坡势的地基之上。推开锈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多年未曾修缮的院落:青石路上长满杂草,屋檐瓦片东倒西歪,堂屋门扇歪斜,仿佛轻轻一吹便要倒塌。
杏儿惊呼:“这……小姐真要住这儿?”
沈疏月眸色不变:“是它救了我们。”
她走进院中,亲手拔开一蓬茅草。
“这里,将是我新的开始。”
清理祖宅并不轻松,屋内布满蛛网,尘土落了一指厚,厨房灶台塌陷,屋后水井干涸,篱笆断裂,像是一阵风就能将整个屋子吹散。
杏儿看得满脸发苦:“小姐,我们是不是该请村里人来帮忙?”
沈疏月一手卷起袖子,另一手从怀中掏出玉佩,目光淡淡:“不必。”
她神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身处灵田空间。
“小豆包,灵泉能不能引出来一些?”
“当然能!”小豆包甩了甩耳朵,“不过要你先把空间种植面积扩开,再解锁引泉功能。”
“那我把前两日采来的灵草都种下,你看行吗?”
“准行!”
沈疏月便将灵草灵根一一移栽,一炷香后,灵田扩展,泉眼处冒起更旺的蒸汽,一条清澈灵泉顺着青石沟渠蜿蜒而出,绕着整片田转了一圈。
灵泉水可滋养植物,也可净化杂质,乃修士极为渴求之物。
沈疏月从空间中引出一瓢灵泉,倒进院中干涸的水缸。
眨眼间,原本龟裂的水缸竟生出一圈圈波纹,泉水自缸中涌出,如活水源头。
杏儿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小姐这是从哪儿取的活泉水?!”
“祖宅地下暗脉通灵,或许是祖父留下的。”沈疏月随口道。
她打定主意要隐藏空间之事,只以“祖上机缘”带过。
紧接着,她又进了厨房,取出空间中储备的灵木木柴,一缕灵气灌入,灶台自燃,火焰稳而不烈。
这灶火一出,原本灰暗的小厨房立刻明亮了几分。
杏儿和村中临时雇来的两个帮工,看到眼前光景,脸上皆写着“见了鬼”的表情。
“小姐,您真是仙人托世!”
沈疏月挑眉:“这才哪到哪儿。”
——她要的,是在这小山村种出灵药、炼出丹、开出铺,富甲一方。
当晚,村里族老沈三叔带着几名村人来探望。
沈三叔捋着胡子笑道:“月姐儿回来就好,祖宅虽旧,但祖上传下的地基可不凡。”
说着便眼神飘向水缸,问得意味深长:“这泉水……真是地下自涌的?”
沈疏月微笑不语,只奉了杯泉水茶,道:“祖上庇佑。”
族老叹了口气,似有所悟,不再多问。
然村中也有不和善之人——原先祖宅的邻居李寡妇,冷眼瞧着沈家三人搬回来,满嘴酸话:“侯府都不要的人,回来占这祖宅作甚?”
杏儿气得拍桌,沈疏月却笑吟吟道:“李婶若是眼红,不如我把地契也赠您一半?”
李寡妇顿时脸色通红:“你……你敢!”
“怎么不敢?”沈疏月慢条斯理,“只怕您养不活这一井泉水。”
李寡妇灰头土脸地走了,村人背后偷笑:“沈家姐儿,真不简单。”
夜里,沈疏月一边给卫氏揉肩,一边说起祖宅修缮的安排,又说打算在后院空地辟出药圃,种些常用草药。
卫氏听后笑着点头:“月姐儿能有如今主见,祖母泉下有知,定会安慰。”
当夜三更,沈疏月进入灵田。
她照着前世书籍中所载,尝试炼制最基础的“凝气丹”。引灵草三株、净灵花一枚、灵泉三滴,投入空间小鼎。
鼎火升腾,灵力在空气中游走,她屏息凝神。
一炷香后,“叮”的一声脆响,炉中跳出三枚青色丹药。
小豆包惊呆了:“地主小姐,这都成了?!”
沈疏月弯唇一笑,接过丹药,吞下一枚,瞬间灵气入体、经络温养。
她闭上眼,缓缓吐息。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着,还要站在所有人头顶。
京城,沈府。
绣楼之中,庶妹沈盈盈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你说什么?沈疏月逃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眉眼间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温婉柔顺。
通传的小丫鬟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真的……昨儿一早,沈小姐就带着卫夫人与杏儿,从后门离开了……如今已寻不到踪影。”
“废物!”
沈盈盈猛地起身,脸色阴沉。
她明明已经算好了时机,圣旨将下,沈疏月一步踏进侯府,她便可借她之死彻底取而代之。
谁知那废物竟敢逃婚?她哪来的胆子!
这时,外头传来重重脚步声,沈老爷怒气冲冲地踏入内院,披风未解,手中折扇重重摔在地上。
“逆女!”
他气得浑身发抖,“我沈家几代清贵,她竟敢抗旨拒婚,私自离京!还让我如何在朝堂立足!”
沈盈盈赶紧迎上,柔声劝慰,心底却冷笑一声:
没关系,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倒要看看,脱离侯府庇护的沈疏月,如何在乡野挣扎求生。
……
同一时刻,南溪山脉。
一抹青衣身影立于山巅,黑发束冠,长袍猎猎。
谢无尘收剑而立,眉心微动。
他自闭关出山,循一缕灵气波动而来,却在南溪村方向察觉一股极其纯净的灵气脉动。
“凡尘之地,怎会有这种灵域涌动?”他低声自语。
他身后,一头温顺的灵狐趴伏地上,耳朵竖起,似也感知到了什么。
谢无尘眸色微敛,衣袍一展,身形化风而去。
……
翌日清晨,沈家祖宅门前。
一名衣衫褴褛的山民扶着老母颤颤巍巍走来:“沈姑娘……听说你是神医后人,可否救救我娘?”
沈疏月挑眉,示意他们进门。
老太太患有风湿沉疴,膝盖红肿如鼓,行走维艰。
她未言语,从空间取出一小瓶自炼的“灵露”,蘸湿棉布轻轻敷在患处。
片刻之后,原本疼得直哆嗦的老人竟睁大了眼:“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众人哗然。
山民“扑通”一声跪地,连连叩首:“沈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明日午时,到村口张家晒场。”沈疏月淡淡道,“我会摆摊卖膏,价廉药真,童叟无欺。”
她抬头望向天边初升的朝阳。
这才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靠这空间、靠她的脑子、靠她前世未曾完成的执念,在这山村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从此之后,天下再无人可将她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