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Chapter1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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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好，哪怕从此一生都不再相见。”林青渭说。他来到孙翎的医院，恰巧庞婷和孙伶仃也在，孙伶仃抱着医院的团宠猫窝在摇椅上晒太阳，庞婷辞去主持人的工作和她经营餐馆，她告诉林青渭，那是家内陆的普通家常饭餐馆，名字叫“走走停停小饭店”。
庞婷喝茶，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有话就要好好说，相互隐瞒，没有好处。嗯？你明白吧？”
“……”林青渭起身朝房间外走去，在门口，他碰到匆匆忙忙的孙翎，她带着惊慌的神情来找林青渭，两人目光相触仿佛有电流经过神经，都做出被电后的退缩反应，林青渭看了眼身后，庞婷显然已经注意到他们，但没说什么，起身站在孙伶仃面前，挡住了视线。
“去其他房间说吧。”林青渭带走孙翎，她的步子透露着慌忙紧张，像在逃窜。
他们走进走廊中段的接待室，孙翎打量四周，关上门，锁门，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她转身拉着林青渭的手，“陈芷，不见了！周佩仪在找他，已经来过海港了。她还要去金苦什找卡罗琳，两个人对峙起来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不应该先去找莫琳吗？”林青渭问道。
孙翎说：“她已经找到了，莫琳给她看了当晚的视频，还有陈芷留下的信件，所有矛头都指向卡罗琳啊！他是去找卡罗琳，要周佩仪自己以后好好生活，还说如果他遭遇不测，一定不要找任何人。”
这样说只会适得其反，林青渭心想。他看着孙翎，安抚她的情绪，又问：“周佩仪给你下战书了？让你这么紧张？”
孙翎抬起手，她咬着指甲，片刻抖抖腿又强压着手掌，她说：“我是替你紧张啊！因为议会把官网重新开放，这意味着凡是出现在官网上的人跟卡罗琳是一伙的。我看到了南风！那是台浥尘的资料啊！周佩仪以为是他泄露了陈芷在哪里的消息，追过去两个人打起来肯定是要出人命的！”
林青渭方才告诉庞婷的话卡在喉咙中说不出口，他无法再用“岁岁月月不想见，只希望他平安健康即好”的话来安慰自己。
林青渭快在这段关系中迷失方向了。他们不再是有感情链接的人，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知根知底的了解，他们的立场也开始往对立的方向发展。
真当面临下结论动手的那天，林青渭反而觉得连枪都是无比沉重的。当他回过神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颓丧的阴影笼罩他，带着它们能施展的最强烈的攻击席卷而来，霎时间，鼻血倏地顺着嘴唇流淌，他昏倒在浴室。
孙翎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把林青渭安顿在医院，安抚他的情绪，责怪自己，她说：“我就不应该告诉你，让你情绪起伏过大，心脏承受不了，结果晕了过去。”
林青渭拔掉输液管下床，孙翎拦他，被他一把推开，他拿走放在床头柜上的枪和子弹，吃力地说：“我去找他。”
“不要冲动，如果这是他的计划，那我们不就会帮倒忙吗？”孙翎说。
林青渭没有理睬她，径直踩着摇晃的脚步离开病房，走廊内传来仪器跌落的声音，有林青渭的怒斥和护士的尖叫，他扶着墙边下楼。孙翎看到他开走了那辆跑车，血红如吞噬他的牢笼。
脑袋发胀，血液逆流，林青渭将枪丢到副驾驶，开车来到渡口，他在这里上船，带着枪，负责搜身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下他。
在往返海港与金苦什的游轮上，林青渭意外见到方囚绒和陈絮，两人似乎发生了矛盾，他做为指挥官，申请查看附近的监控，然而却在一条没有入住的走廊看到标记好的炸药存放地点，他猛地震怒，指着那几间房问：“这里为什么要存放炸药？你们想炸毁这艘船？”
“这是南风指挥官的主意，他认为在轮船上存放部分炸药有利于应对突发状况。如果发生意外，他说他可以摆平。”
林青渭恨地咬牙，他拽起那人的领子，问：“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说的自然是陈絮和方囚绒，站岗的人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不负责放行和检查证件。林青渭找到当初搜他身的人，了解到陈絮是被方囚绒以陪护身份带上船的，但他不明白陈絮要掺和到金苦什的事情中的原因，父子俩都是一个死板的脾气，发生什么意外，他很难向周佩仪交代。
他更不能接受，在未来不久，他将亲眼看到台浥尘与卡罗琳合作，联手取走陈絮的基因信息，他被接二连三地抛弃，眼睁睁地看着台浥尘一步步深入泥浆。
就目前为止，事情的不可控趋势还较小，他还可以挽留台浥尘。在轮船到达金苦什，他找到方囚绒，消息是“陈絮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跟我分开，混在人群中，到处跑容易走丢”，总之他跟陈絮走散了。林青渭思绪骤然崩裂，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比他的行动先离开。
在码头，林青渭见到台浥尘，他被冠以“南风”的身份成为AS的首席雇佣兵，林青渭缓缓摸向枪，他想要动手将背叛他们信仰与精神的台浥尘置于死地，然而他不能肯定对方是否真的忘却他们的曾经，那些美好与平和的时光，会看着游行的学生，跟他们一起做出举旗的动作，大喊：“我们的口号是：世界和平！”
他看到台浥尘，瞬间畏缩。
台浥尘走上前，看看方囚绒，看看他，回答：“谢谢你帮我找到他，我正愁怎么跟卡罗琳交代呢！”
他的话刺痛林青渭的心，他伸手抓住台浥尘的说，昂起头，尽量不让惶恐和后怕都眼睛中泄露出来，声音却止不住颤抖，“我们聊聊，可以吗？”
所谓“聊聊”，他和台浥尘滚到床上，用上下两张嘴聊，谁都不想轻易放过谁，林青渭啃咬台浥尘断裂的小指，他看着他满身残缺，没有一处是完美的、光滑的，林青渭说：“你跟曾经不太一样了，变化好大。”
台浥尘说：“对啊，毕竟我是南风，不是原来那个人。”他指着自己，很开心地为林青渭解释他的第一、第二、第三种身份，“我原来还用过‘灰沙’这个代号，你知道我在入驻沙漠的第一天晚上在想什么吗？”
林青渭摇头，“不知道。”
台浥尘瞬间便笑出声，拍着被他们的汗水浸湿的枕头与床单，“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林青渭看到像莱索布瓦破产之后的模样，应该会感慨，台浥尘真是个奇怪的人，偏偏喜欢这些跟他完全相反的地方。”
林青渭了然，他的话当然还有立场，最不可能释然的立场。
他问：“也许有一天我们也可以成为卡西安和埃斯蒙德那样的关系。我不会说任何话，你来做决定，我会一直跟着你。”
“可惜我们不是同一路人。”台浥尘从枕头下拿出枪，怒然道：“你还说你不想杀我！”
他旋转枪把，用枪口对准林青渭的额头，林青渭陡然警觉，他坐起身摸出刺刀，瞬间交战，台浥尘没有用枪，而是用蛮力制服林青渭，大为方便他使用手上的尖刀对付台浥尘，他没有计算他究竟朝台浥尘本就不平整的身体刺了多少刀，床单、地板与墙壁都是他的鲜血，最后一击，台浥尘用枪对准他的肩膀，林青渭手臂骤然脱力，台浥尘从窗口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中。
林青渭检查身体，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枪□□出的并不是真的子弹，是被台浥尘替换掉的橡胶弹，他身上的血都是台浥尘的。
台浥尘离开后，他没有再企图靠近金苦什，官网上的信息与动态他每天都会查看。他们的想法都太天真，误以为切斯尼的死亡是这一切的终结，却没想到是卷土重来的哑火战争。
台浥尘拿回个人账户的使用权，他的服务范畴无论好坏，可以花钱办坏事，也可以免费做好事，林青渭很难定义台浥尘的好坏，他决心要忘记他，干脆离开海港飞往世界各地，只要是不一样的人生，他都会再去体验一遍，口袋中放着两张一成不变的照片，他与台浥尘。
他们都是被篡改行迹的人，只是他争取拿回手中，而台浥尘甘愿放弃。
林青渭不再挑食，他竭尽全力让自己融入新的生活，遇见不一样的人，看类似的风景，再也没有出现悸动的心脏偶尔会在雨天刺痛。后来他路过海港，经过那片海域，有人乘船放烟花，他驻足停留半刻钟，在其他人发现他之前逃离。
他收到陈絮死亡的信息，他意识到身边人正在一个一个地离开，他又回到起点，他看着灰掉大半的通讯录，站立在墓园当中，看着曾经他为台浥尘立的墓碑，陈芷说他是自私的，他放下的执念被后辈抗在肩上，他的自甘堕落将陈絮引上他们的旧路。
海港的天忽阴忽晴，他第二次为陈絮扫墓时，旁边多了一张字条，和一个骨灰盒，陈芷挽着周佩仪，他们三人分别站立在三座墓碑面前。
周佩仪说：“我没想到小絮真的把他困住了。”
“也不算是，他们都很勇敢。”陈芷为她撩起鬓角的白发，凑过去亲吻她的额头，他们都不再年轻，青年时期的狂烈河山早已平息，“总会有牺牲。”
林青渭跪下身，伸手抚摸墓碑上的相片，口袋里的照片褪色发黄，眼前的台浥尘风华依旧，他对周佩仪说：“你想离开，倒也不用让他看到那么残忍的画面。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母亲还活着。”
陈芷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和颤抖，他拿起来放在嘴里吻了吻，没有替她开口解释，而是说：“提议离开的是我。”
林青渭点点头：“我知道，你本来一直就没有想过要加入，到后面甚至连我的忙都不肯帮，那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们准备离开了。”
周佩仪问：“台浥尘没有联系你吗？”
“什么？”林青渭有时会幻听，熟悉的词句他总能听到“台浥尘”，他看着周佩仪的眼睛，确认那不是幻觉，而后低下头，摇头说道：“我们有好多年不见面了，我真的快要忘记跟他见面是什么感觉了。”
他们在墓碑前短短聊了两句，陈芷说：“寒潮要来了，老年人该多注意身体，尤其是关节！”他牵着周佩仪的手离开墓地，林青渭看着墓碑前的花束，他凑近整理了两下花枝，用袖口擦了擦相片，起身离开。
灰濛濛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云，寒潮裹挟冷风吹响他，掀起他的大衣，挺拔的身影变得孤独，缓慢地溶解在海港不变的雨天中。
台浥尘的墓碑前停留着一道身影，他往两旁放下花束，抱走那束纯白的玫瑰，低头嗅了嗅，离开时看到墓碑底部的一行小字。
匆匆二十载，不留台上痕。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Chapter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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