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痕》蔓浸月

123、Chapter123

　　五年后Ⅰ许久不见。

　　等待是他学会的毕生课程。

　　卡罗琳敲门，走进来，朝他扔了包裹，说道：“网站还在修复，我找了这几年能找到的预约记录，就这些。陈芷今天会来，做好准备跟他谈谈吧。你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五年还是更久，算了，跟我没关系。迈克尔——你的学科评估是D，我需要你给我合理的解释！”

　　“方囚绒准备读高中了，这段时间都有好好去医院复查。腿早已经是三年前摔伤的了，小孩子长身体都快，不用太担心。”他拆下包裹的外壳，将U盘连接在电脑上。

　　卡罗琳欲言又止，放下手中的平板，沉默了好久才有反应，“他跟谁一起生活？我记错的话，那个……前段时间出意外，你让医院好好检查了吗？肺癌？抽烟过度？”

　　“是肺癌，准确无误。”

　　“你觉得更偏向哪种原因？”卡罗琳撑着下巴，提到台严伟，她首先想到的是患胰腺癌去世的刘平年，她没有与刘平年密切接触过，只听台浥尘偶尔提起他的母亲，他能够待在金苦什忍气吞声，部分靠母亲，部分靠林青渭。

　　“哪种原因都有，情绪以及日常生活习惯。”

　　“哦，有道理。”卡罗琳拿起平板，跨海大桥建成，孙翎请她到道路开通仪式上剪彩，她婉拒了，并将邀请函拿给林青渭，她希望林青渭能代她去现场。林青渭被她请来金苦什，“重建家园”的金苦什相当破败，卡罗琳不再复刻切斯尼的做法，关闭城市灯光，从就近国家与地区移植适宜的草木，多数是灌木。

　　蓝塞和初生的雏鸟似的，往事被清理得极其干净，毫无残留。议会更是如洗刷干净的碗碟，在铜墙铁壁的钢铁森林建立完成后，它被从新用于盛装新的内容，恢复秩序，按它的管理条约继续发展。

　　新的帝国需要新的血液，林青渭最合适不过。卡罗琳想要合作，“AS依旧存在，我想邀请你成为其中一位指挥官，可以吗？”

　　林青渭摇头拒绝：“我在海港的生意需要贴心照顾，你没办法想象等我忙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很忙，连三餐睡觉都挪不出时间。”

　　“那刚刚好，我需要一个监视并清理余党的中心，你这里刚刚好。重操旧业，做回老本行，你的老把戏啊！”

　　林青渭镇定四顾，调整出U盘内的数据，指着其中两个在台浥尘去世后出现的预约，皱眉问道：“这个时间跟其他正常时间线对不上，这两天是什么情况？”话语中颇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官网所有人员信息都是处于封号状态，后台会出现的变动也就只有在切斯尼倒台后做出的留言模式，针对这个你比我要熟悉。”卡罗琳说，停下在平板圈点的动作，对他的反应完全不意外，“那是事实，不可能改变的。想问清楚事实的真相，那你就要找陈芷，他在强化网站的防火墙，凡是出现任何问题，都应该请教他。”

　　“你是怎么说服陈芷帮你加固防火墙的？用钱，还是用人来威胁他？”林青渭抬起眼睛看向卡罗琳递来的纸质版材料，用于佐证切斯尼倒台网站的意外收入。

　　“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些事情都是手下人的分内之事，我只负责验收成果。他们做什么，怎么做，跟我没关系。就算搞砸了，每个环节和流程都有相应的负责人，你应该找他们。”卡罗琳仰起头看着他，“需要我给你详细名单吗？”

　　林青渭倒没客气：“需要。”

　　AS现分为两队人马，从世界各地招募的雇佣兵和用于维系社会关系的民众。来到金苦什的人只有两条出路，成为雇佣兵赚钱，或者被迫放弃曾经或美好或不如意的生活来到金苦什接受改造。

　　普通民众可以通过去除切斯尼余党赚取小额补助费，这部分活一般情况不会落到他们手中，都是由新加入AS的雇佣兵自愿“承担”。

　　余党因被精神控制，和部分以药物控制为主的雇佣兵很难能够在思想上接受教化，他们在长此以往的控制中失去了自我意识和信念，成为切斯尼的走狗，对于卡罗琳来说，他们失去了原本的利用价值，被除掉反而让帝国的城墙更加牢固。

　　林青渭最初想要接受与卡罗琳的合作是因为据说她是见过台浥尘最后一面的人，在盗取保密文件之前，为完成任务而组队的三人，分别是皮埃尔、法布里斯和台浥尘，他们直接与卡罗琳进行线上远程会议。

　　会议记录的倒放视频交给林青渭，他认真看过每一帧，确定那就是原版视频，没有经过任何改动。

　　在近来几天查清台浥尘账号的后台留言和曾经接手的任务中，他的重心从查清台浥尘的意外死因转变到与莫琳合作挖出卡罗琳隐瞒的真相。

　　卡罗琳急于合作的事情也暂时被搁下，林青渭怀疑在台浥尘把假的陈芷送给切斯尼，在切斯尼发现陈芷无药可医的时间之后，和三人与卡罗琳进行视频通话之前，间隔的很长一段时间的存在显得十分突兀，虽然台浥尘在通话中明确说明他被切斯尼用木杖抽了小腿，可无论腿是否断裂，他都不可能在地毯上独自待够整整六小时，就算没有想要帮他的人，也不该是平安无事。

　　卡罗琳、莫琳，甚至还有孙翎，三人转述的死亡过程也难辨真假，他们当天调取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切斯尼开枪朝台浥尘射击，毫无犹豫。切斯尼做事在利益面前杀伐果断，但绝不是欠缺思考的人。台浥尘几次在他眼皮下挑事都没有出现任何直取性命的情况，然而这次动了真格，让整起事件瞬间诡异起来。

　　仿生人的伪造程度越来越逼真，介于林青渭有过两次上当受骗的经历，他很难相信被当场击毙的人是台浥尘。他的确亲眼看到台浥尘的遗体被运回海港，头颅与脖颈的横切面没有异常，血管和脊柱经过基因检测也的确属于台浥尘，机械手臂和义眼的磨损程度做的天衣无缝，他也依旧不相信这是事实。

　　林青渭记得，在参加完台浥尘的葬礼，他找到莫琳，问道：“为什么要和卡罗琳合作？我记得你的目标是取代卡罗琳，不是扶持她上位。你想得到陈芷，原因不就是因为你急于攻破AS官网吗？”

　　“再次纠正，我的目标不单独面向卡罗琳。她的确是目标的中心人物，但这不代表只要把中心人物从行动中剔除，所有事情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往前滚动。我想要和平，一个坚固美好的社会，在这件事之前我们要对付的人是切斯尼，你明白寡不敌众的道理吧？没人能单枪匹马战胜切斯尼，何况他的手下都是心甘情愿为他献出生命的死士。单纯靠我和那几把枪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那钱呢？你的钱可以拿来雇佣足够的雇佣兵，找到隶属国际组织的雇佣兵帮你解决。或者你也可以用钱说服他们在解决切斯尼后，迅速行动紧接着处理卡罗琳。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和时间安排这件事，却没有想过要在当晚动手。莫非你和她原本就有合作？”

　　“如果出现人员伤亡，需要我拿更多的钱来平息国际组织的怒火。”莫琳佩戴耳机仰头看着林青渭，“你不会明白的，留着卡罗琳，她还有作用。”

　　林青渭目光严厉：“有什么用？是方便你称霸金苦什吧？”

　　“话不能这么说，你可以自己去问陈芷，这件事是他同意过后我才拉他一起进攻金苦什的。你总不能认为我会对陈芷用那样的手段。”

　　后来林青渭问道陈芷，“为什么要参与这次的围攻？你出面，那就等同于告诉卡罗琳，台浥尘带去金苦什的人是假的。连我对她的隐瞒都会不攻自破。”

　　“我相信莫琳先生，他会成功的。”陈芷低着头跑代码，寥寥几语，不想多聊，“你要相信还有人是向前看的，他们喜欢和平，希望能够守卫和平。”

　　林青渭迷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事情都被阳光笼罩着，唯独他待在阴影中深陷得无法自拔，他想要找到真相的缺漏点，于是他变成了另类，没人理解他为什么要深究根本。大战结束后的首要任务是重建家园，而不是追忆过去的错误。错误是用来隐瞒和铺垫过去的，不是为了成为眼下辉煌中赤裸裸的疮口。他们都这样认为，林青渭的声音终究是微弱的。

　　“帮我找找视频中有修改的地方，就当是提前防范了。你肯定不希望她在美国过得不自在。”林青渭恳切地说道，“就当帮个小忙。”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视频不是伪造的。林青渭期待的线索也随之破灭，他再次拿着后台数据中的异常找到陈芷，“帮我看看这两个异常的数据是什么，能不能按照常规翻译手法把它翻译出来？”

　　陈芷看了眼，专心致志地翻译，片刻，他露出惊诧莫名的神情，就像为了证实林青渭的猜想，他将结果转向林青渭面前。林青渭看到屏幕上的两段话，来自异常点：

　　“尘埃会照顾每一个影子。”
　　“我也应该说爱你，林青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