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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小孩丢失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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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昭蘅每天跟着玄门弟子上课、修炼,偶尔接点小任务,帮附近的村民解决些灵异事件。
这天,玄机子把她叫过去,递给她一张任务单。
“青石村,最近不太平,七天里丢了三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男娃,夜里没的。村里人求到山门,你去看看。”
“好。”昭蘅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她自己独立处理过几桩小妖小祟,心里多少有了点底,不再像最初那样发怵。
回住处收拾符箓和法器时,玄叶端着饭碗凑过来,听说她要下山,立刻把筷子一放。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昭蘅头也没抬,把一叠黄符塞进布包,“真碰上硬茬子,你跟着我还得分心护你。”
玄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垮了下来。
这话难听,却是实情,他去了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昭蘅收拾妥当,抬眼见他蔫头耷脑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别瞎想,在门里好好练,以后有你出力的时候。”
玄叶闷闷“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千万小心。”
昭蘅点点头,背起布包,独自下山往青石村去。
青石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
昭蘅刚进村口,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一户土屋前围了不少人,个个面色沉重。
她挤进去,看见一个妇人瘫坐在泥地上,捶胸顿足,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旁边几个村妇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又丢了一个?”昭蘅低声问身旁的老汉。
老汉重重叹气:“可不是么!昨晚她家小子起夜,就再没回来……这是第三个了!造孽啊!”
昭蘅心下一沉,没再多问,径直去找村长。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没睡好。一见昭蘅亮出的玄门令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出光。
“仙师!您可算来了!”
“叫我昭蘅就好。”昭蘅摆摆手,“说说情况,越细越好。”
村长把她让进屋里,倒了碗粗茶,手指哆嗦着比划:“头一个,是七天前,李家的铁蛋,晚上跑出去捉萤火虫,人就没了。第二个,是前夜,王家的栓子……今早,就是刚才您看见的那家,石头。”
“都是男孩?七八岁?”
“对,都对得上!”村长声音发颤,“现在天一黑,家家户户都把娃锁屋里,可……可防不住啊!那东西,邪性得很!”
“附近山里找过吗?”
“只敢在外围转转,深里谁敢进?我们这些庄稼汉,碰上豺狼虎豹都够呛,何况是……”村长没说完,但意思昭蘅懂了。
她沉吟片刻:“我今晚在村里守着。您跟乡亲们说,入夜后都关好门窗,无论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
入夜,月朗星稀。
昭蘅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粗枝上,借着茂密枝叶掩住身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村中小径与远处的田埂。
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得四周死寂。
[主播这位置选得刁钻啊。]
[月黑风高蹲树杈,有那味儿了。]
[说真的,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后背发凉。]
[主播符带够没?]
弹幕一条条滑过,昭蘅瞥了一眼,心里那点孤身守夜的紧绷感松了些,有这些“话痨”陪着,倒没那么难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虫鸣渐歇,村里连狗吠都听不见了。
昭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就在她眨眼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漫了过来。
不是谢无咎身上那种清冽的冷,而是带着腐朽与怨毒的阴冷,像湿透的裹尸布贴上了皮肤。
昭蘅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扭头看向气息来处。
村口那条通往山里的土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佝偻的黑影。
它走得极慢,一步一顿,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背上还驮着个小小的身子,一个昏睡的孩子。
昭蘅心头一凛,当即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朝着黑影疾追而去。
那东西察觉到动静,蓦地回头。
月光惨白,正好照清它的脸。
一张毫无血色的男人面孔,眼眶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却咧到耳根,形成一个诡异僵硬的笑。
鬼物!
鬼物一见有人追来,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驮着孩子,迈开僵直的腿就往山里狂奔,速度竟快得惊人。
昭蘅咬牙猛追,一边跑一边从布包里抓出驱邪符,可距离还是越拉越远。
眼看那黑影就要没入山林,昭蘅急了,脚下发力前冲几步,手腕一抖,将手中黄符奋力掷出!
“疾!”
符纸凌空燃起,化作一道灼目的金光,利箭般射向鬼物后背。
“嗷——!”
凄厉的惨嚎划破夜空。
鬼物一个踉跄,背上的孩子滚落在地。它自己则化作一团黑气,“嗖”地钻入前方密林,消失不见。
昭蘅喘着气跑上前,蹲下查看。
孩子是个男娃,约莫七八岁,小脸煞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身上不见外伤,只是昏迷不醒。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起,转身快步回村。
村长家灯火通明。
昭蘅跟着村长赶到那户人家,妇人开门时眼睛肿得像桃,一见昭蘅怀里的孩子,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哇”地一声扑上来,将孩子紧紧搂住,哭声震得屋檐都在颤。
“狗娃!我的狗娃啊!”
“孩子受了惊吓,昏睡过去了,好好照看,应当无碍。”昭蘅低声交代。
那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骨肉,腿一软就要跪下磕头,被昭蘅一把架住。
“使不得!快带孩子进去,给他喂点温水,换身干爽衣裳。”
妇人千恩万谢,被邻居搀扶着进屋去了。
昭蘅站在院中,夜风吹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孩子救回一个,可那鬼物逃了,它尝到了甜头,或者……被某种东西驱使着,一定会再来。
必须找到它的根。
翌日天刚蒙蒙亮,昭蘅便独自进山。
她沿着昨夜鬼物消失的方向,拨开齐腰深的荒草,仔细搜寻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直到日头升高,她才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发现了异样。
一片茂密的野葛藤后,隐约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被乱草虚掩着,若非特意查找,绝难发现。
昭蘅拨开藤蔓,一股混杂着土腥与淡淡腐味的阴风从洞内涌出,她摸出玄机子给的萤石,握紧一叠雷火符,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初时狭窄,走了十来步便豁然开阔。
萤石冷白的光照亮洞壁,上面刻满了扭曲的暗红色符文,像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微弱红光。
洞穴中央的地上,并排躺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昭蘅快步上前,心直往下沉,伸手探去,其中两个男孩身体早已冰凉僵硬,唯有最边上那个,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她正欲俯身抱起那幸存的孩子,身后洞口光线一暗。
猛地回头,那鬼物不知何时已堵在洞口,黑洞洞的眼眶“望”着她,咧到耳根的嘴一动不动。
昭蘅瞬间绷紧,缓缓直起身,指尖已夹住符纸。
鬼物却没有扑上来。
它歪了歪头,喉咙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你……是……谁?”
竟能说话?
昭蘅稳住心神,反问道:“这些孩子,是你抓来的?”
鬼物的“视线”挪到地上的孩子身上,又转回昭蘅,突然发出“咯咯”的怪笑,那笑声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
“孩子……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昭蘅蹙眉,“你是他们的父亲?亲人?”
鬼物先是点头,又拼命摇头,双手抱住脑袋,发出混乱的呜咽,显得痛苦而迷茫。
昭蘅心中一动,试探着放柔声音:“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叫什么名字?”
“我是……谁……”鬼物松开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青石……村……我叫……叫……”
它卡住了,记忆像摔碎的陶片,怎么也拼不全。它又开始焦躁地低吼,用头去撞旁边的洞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昭蘅明白了。
这鬼物生前怕是青石村的村民,死后不知遭了何人毒手,被炼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灵智几乎泯灭,只残留着一点关于“孩子”的破碎执念。
这执念扭曲成了抓走村里男童的疯狂行为。
她看着它癫狂又可怜的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检测到可超度亡魂】
【超度方式:往生符】
【功德值奖励:10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昭蘅默默从布包中取出一张往生符。
淡金色的符纸在昏暗洞中泛着柔和微光,鬼物一见那光,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起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要……痛……烧……”
“别怕,”昭蘅声音很轻,一步步慢慢靠近,“这不是害你的东西,它能帮你解脱。你太累了,该休息了。我送你离开这儿,去你该去的地方,好不好?”
鬼物停止颤抖,缓缓抬起头,“看”着昭蘅,又“看”向她手中的符。
“去……该去的地方?”
“对。去投胎,重新开始,下辈子……好好过日子。”
鬼物沉默了很久。那张僵硬恐怖的鬼脸上,肌肉极其缓慢地牵动,再次咧开那个诡异的笑容。
但这一次,昭蘅奇异地感觉到,它似乎真的在“笑”,一种混杂着释然与感激的、属于“人”的情绪。
“谢……谢……”
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却清晰了许多。
昭蘅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将往生符轻轻贴在它冰凉的额头上。
符箓金光大盛,瞬间包裹住鬼物全身。
它没有挣扎,在那温暖的光芒中,干瘪扭曲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流萤般在洞中盘旋片刻,缓缓消散于虚空。
昭蘅望着最后一点光尘隐没,低声说:“走好。”
【超度亡魂完成】
【功德值+100】
【当前功德值:650】
数字跳动,功德又涨了。
可昭蘅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涩然。这功德,是一个无辜之人魂飞魄散换来的。
她弯腰抱起那个尚有呼吸的孩子,转身走出山洞。
日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将胸腔里那股闷痛狠狠压下去。
回村的路上,怀里的孩子动了动,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陌生人抱着,他吓得一哆嗦,挣扎起来。
“没事了,坏东西被打跑了。”昭蘅停下脚步,将他放下,蹲下身与他平视,“我带你回家找娘,好不好?”
孩子愣愣地看着她,辨认了好一会儿,似乎终于意识到安全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昭蘅有些无措,只得笨拙地轻拍孩子的后背,低声哄着:“不哭了,马上就能见到娘了……你看,村口就在前面。”
孩子抽抽噎噎,一路紧抓着她的衣角,直到看见村口聚集的人群。
村长和不少村民都等在那里。石头娘第一个冲出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另外两个妇人急切地张望,没见到自家孩子的身影,脸色渐渐白了。
“仙师……我家铁蛋呢?”“栓子……栓子没找到吗?”
昭蘅喉咙发紧,避开她们殷切又绝望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两个妇人呆立片刻,腿一软,瘫坐在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低低响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昭蘅将山中见闻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鬼物生前可能是村民的猜测,只说是个被邪术炼制的傀儡,现已超度。
她请村长派人随她进山,将另外两个孩子的遗体带回安葬。
村长老泪纵横,连连作揖:“多谢仙师除了这祸害……多谢……”
“往后夜里务必当心,莫让孩子单独外出。”昭蘅叮嘱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身后,是失去孩子的母亲们再也压抑不住的悲恸哭声,久久回荡在村子上空。
回到玄门,已是午后。
昭蘅先去膳堂胡乱吃了些东西,才去玄机子处复命,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玄机子听罢,捋着胡须,叹了口气:“活人炼尸,抽魂夺魄……这等阴毒手段,在修真界底层并不少见。你能将其超度,送其往生,已是莫大善果,不必过于挂怀。”
“活人炼尸?”昭蘅猛地抬头。
“嗯。看描述,那人生前应是被活捉,以秘法抽离生魂,炼入尸身,制成听令行事的傀儡。过程……极其痛苦。”玄机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执念未消,故有残存本能。他念叨‘孩子’,或许生前真有幼子夭折,亦或炼尸者刻意留下的操控引子。”
昭蘅说不出话。
她想起那空洞的眼眶,那声扭曲的“我的孩子”,那最后沙哑的“谢谢”。
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玄机子看了她一眼,缓声道:“世道如此,妖魔横行,人心鬼蜮。你既踏上此路,往后所见只会更多、更惨。守住本心,量力而行,便算不易。”
昭蘅点点头,行礼退出。
道理她都懂,可那股闷痛,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她慢吞吞走到平日修炼的校场边,寻了处石阶坐下,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出神。
“昭蘅!你回来啦!”
玄叶的声音带着雀跃,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挨着她坐下。
他仔细打量她脸色,眼里的兴奋慢慢褪去,小声问:“任务……不顺利?那抓孩子的妖怪,很厉害吗?”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将山洞里发生的事,包括玄机子的推测,低声告诉他。
玄叶听完,脸上的兴奋慢慢消失了。
“所以……那个抓孩子的,其实是被练成傀儡的村民。”
昭蘅点头。
玄叶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他也太可怜了。”
昭蘅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玄叶犹豫了一下,“昭蘅,你是不是很难过?”
昭蘅点点头,“有点。”
“昭蘅你别难过,”玄叶认真地说,“我以后会好好修炼的,等我厉害了,我就去帮他报仇。”
昭蘅笑笑,“谢谢你,玄叶。”
“那我们去训练吧,一起变强。”